（二十八）

明月心的突然醒來不僅讓葉開措手不及，就連傅紅雪甚至都覺得這件事處處透著詭異。然而守著明月心多年，終於看到她安然醒來，這份喜悅早已蓋過了他心頭所有的疑惑和不安。那白發人將明月心與小雨送來客棧之後，只說了一句是老莊主的安排便匆匆離開，這讓葉開更加確信明月心一事不過是所有陰謀的開端而已。

明月心重病初愈，與眾人簡單寒暄了幾句便讓傅紅雪送她回房休息，小雨說明月心雖然醒來，但身體仍是非常虛弱，需要靜養。傅紅雪得了她這句話，更加不敢怠慢。葉開見他為明月心忙前忙後也不好說什麽。

“怎麽，看你魂不守舍的，擔心誰呢。”

晚飯過後，一群人都散了各自去忙各自的事，只有葉開也路小佳兩個‘閑人’坐在院子裏頭喝酒。今夜過後便是冬至，在這個關頭上把明月心送回來，對方的用心昭然若揭，然而他們明知對方來者不善卻毫無反抗之力。明月心就是傅紅雪的軟肋，玲瓏山莊只要緊緊捏著他這痛處，日後便可隨意驅使傅紅雪替他們賣命。

“我有什麽好擔心的。”

葉開心裏知道路小佳這人看似是冷酷無情，什麽都不放在心上，但其實路小佳的心思很細，有時候甚至會有些出人意表的溫柔。就像今日，只有他一個人看出自己憂心忡忡，還特意留下來陪自己喝酒。但有些事並非葉開有心瞞他，而是真的說不出口。

在看到明月心的那一剎那，他的驚遠遠多於喜，當然還有些不能明說的嫉妒。若是明月心真的沒事，就算他再舍不得也會欣然祝福他們。可是眼下的情況分明不是如此……

“你跟那個傅紅雪，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路小佳剝了一粒花生丟到嘴裏，回想起自己小時候因為葉開整日念叨著傅紅雪而賭氣‘絕交’的事固然是很幼稚，但是現在看來，他對傅紅雪果然非是普通朋友那麽簡單啊。自己這‘醋’吃的其實並不冤枉。

“我和傅紅雪？”

葉開有些驚訝路小佳會這麽問，可是看到路小佳那難得一本正經的樣子，敷衍的話到了嘴邊又給咽了下去。殺手的眼睛往往很毒，路小佳素來不會打聽這種事，但凡問起來一定是他已經猜到了什麽。

“路小佳怎麽也開始關心起這種事來了？”

葉開故作輕松地笑了笑，伸手去搶路小佳的花生，而這次路小佳沒有阻止他，而是把面前的花生推到葉開的面前，“天底下能從我這裏搶到花生的人就只有葉開一個，我把你當朋友。”

朋友，自然應該開誠布公，甘苦與共。

這兩個字從路小佳的嘴裏說出來，可謂重於千斤。葉開望著擺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堆花生怔了半晌沒說話。不是他想對路小佳隱瞞什麽，而是自己對傅紅雪的感情實在是說不清，道不明。

見葉開欲言又止，路小佳也不是刨根問底之人，況且他自己已經看出了j□j分，也就差葉開親口承認而已。什麽是情，什麽是義他還是分得清的，只是若連他自己都不肯正視，又怎能得到那人的回應呢？

就在這時，客棧的墻外忽然有個黑色的影子撲進來，路小佳站起就要拔劍，被葉開猛地按住，待那影子在墻根下面落定，路小佳才看清那其實是一只信鴿。葉開走過去熟練地把信鴿腳上的竹簽拆下來，路小佳看到他原本就不大好看的臉色，在看完那竹簽的內容後，更加凝重起來。

信自然還是從京城送來的，但這一次徐大人說話的語氣已非是商量，而是命令。若非事情萬分緊急，他是不會用這種口吻寫信給葉開。

信上的內容十分簡單，短短數句，但是殺氣騰騰，讓人的心為之一懸。

信上說，那只和田玉匣子中的秘密關乎江山社稷，絕不可落入他人之手，若有人出手阻撓，切切除之。

那只和田玉的匣子，正是曲奉憑提到的那個西域貢品，他也說過，若是那批貢品之中藏有什麽秘密，必定是收藏在那匣子之中。而那匣子至今無人可以打開，知曉匣中秘密的，唯有汪直一人，不過那天曲奉憑也提到過，當年是汪直將白發三千丈引薦給雲王，或許白發三千丈也知曉一些汪直府中的秘密，而如今白發三千丈人在玲瓏山莊，會不會玲瓏山莊的人也有意打開這和田玉匣子，得到匣中所藏的秘密呢？

如此一想，這玲瓏山莊可就不是江湖勢力那麽簡單了。

“葉開，我知道你一想不喜歡攪和江湖這攤渾水，老實說這次在這裏遇到你，我也著實意外。葉開，以你的性子，應該離這些是非遠遠的，因為你與你師傅委實太像。”

“這話怎麽說？”葉開將那竹簽小心藏在衣服裏，端起酒杯蓋過臉上不自然的笑容。他自己確實不願涉足江湖恩怨，更不願沾染朝廷是非，如今就算他想脫身，一走了之又有誰能攔得住他？可是，為了那個人，他只能在這紅塵裏頭掙紮。若有生之年看不到他安然退隱，逍遙世外，這餘生又豈能過得安心？

路小佳沒有接葉開的話，因為他有種感覺，葉開如果再執著下去，他會為此丟了性命。因為多情者，總為情傷，他師傅何嘗不是如此呢？

屋裏，明月心已睡下許久，氣息縱然微弱，但好歹平順，小雨替明月心診治過後也說暫時並無性命之憂，傅紅雪這才放心下來。明月心這次死裏逃生，身體還虛弱得很，和傅紅雪未能說上幾句話便昏昏沈沈睡過去，但睡夢裏她還緊緊握著傅紅雪的手，露出一種十分依戀而且幸福的模樣。

傅紅雪怕吵醒她，便一直在床邊伴著不敢離開。明月心的手心很冷，這種冷讓傅紅雪無端地想起了葉開，今夜他一個人睡，會不會也這樣冷呢？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這種時候想起葉開，但是就是突然非常非常地想念。自從明月心回來之後，他好像就沒來得及跟葉開說上話。他現在正在做什麽？休息了麽？

明月心能夠回來他真的很開心，可是那種開心和他原先所想的開心並不一樣。他一直以為自己此生最大的願望是能夠和明月心相伴到老，可是當她今日撲進自己懷裏的時候，他心裏除了那份高興以外，竟再無其他。

平靜得讓傅紅雪覺得費解。

這個人，是他曾經發誓要給與幸福的人，是他的結發妻子，是他相守了多年的愛人，可是面對他的時候，卻感覺像是在面對一位至交好友，對她縱然有關心，有擔心，可是卻和面對葉開時候的感覺那麽不同。

他還記得昨夜裏葉開睡在自己身畔時自己異樣的反應。想要把他抱入懷裏的沖動是那麽明顯，想要和他在一起永遠不分開的心是那麽堅定。他一直對自己說，這不過是兄弟之情，可是難道與明月心的這份情就是愛情麽？

他說過，和明月心待在一起的時候，自己覺得很輕松自在，而和葉開待在一起的時候，心緒卻總是波動的。一顆心總是被他牽著走，在乎他說的每句話，每個動作表情，所以在他說謊的時候格外憤怒，在得知他苦心隱瞞的真相後份外心疼無奈。

若這是兄弟之情，為何讓他感到如此無法割舍？為何讓他感覺，這世間若沒了葉開，他根本不知還有何值得自己留戀？

從什麽時候開始，葉開在自己心底的分量，竟遠遠超過明月心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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