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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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上)

明月心在服下了那藥之後,人雖然沒有清醒,但是比他們剛來的時候所見的已經要好了許多,灰白的臉上慢慢有了一點血色,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見她無恙,傅紅雪方才放下心來,到了這時候才感覺到身上的疲累,猶如跟人鏊戰了幾百回合一樣。

傅紅雪拖著無力的身體將門屋門打開的時候,外面天已經快要亮了,天邊透出了一絲光來,天地俱寂,呼吸之間已能看到水汽,天真的已經冷下來了。

傅紅雪敲著有些脹痛的腦袋走出來,才走了兩步就看到那樓梯上斜斜地靠著一個黑色的影子,周圍彌漫著一股酒氣,而那人像是怕冷一樣,把自己蜷縮在一起,樓梯上零散地躺著幾個酒壇,大多都已經空了,傅紅雪走過去的時候那人還沒睡醒一樣,懷裏抱著一壇酒,下巴就刻在酒壇上,睡得很不安穩,臉上帶著一種不自然的白色,但是卻讓人覺得很乖,很安靜,但是又讓人忍不住有些心疼。

他莫非,在這裏坐了一夜?

傅紅雪想到這裏,心像是被什麽突然揪住,叫他覺得胸口一窒。

“葉開?”

傅紅雪蹲下身,小聲地叫了他一句,葉開睡得迷迷糊糊,酒像是還沒醒,唇上有些幹澀,便本能地伸出舌頭來舔了一舔,然後歪了歪腦袋,依舊不肯睜開眼。傅紅雪望著他那被滋潤後充滿水色而且一看便知柔軟溫暖的雙唇,臉上沒來由地一熱,心底忽然竄上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驚恐的沖動。

“葉開,快醒醒。”

葉開的臉色顯然是不太好的,傅紅雪昨夜裏碰到他手的時候便覺得有些不對勁。以葉開的功力足可抵禦眼下的風寒,然而他的手卻冷得像冰一樣,他的臉上也沒什麽血色,就像是大病過的人一樣。

他想到這裏,忽然又有些不忍心叫醒葉開了,就讓他多睡一會兒好了。他這麽想著,就把身上的外衣扯了下來披在葉開身上,結果他這一動,葉開也就醒了,睜開一雙睡意朦朧,甚至還帶著些醉意的眼睛看著他,半晌才像回魂了一樣把他認出來。

“傅紅雪……”

大概是喝酒的緣故,葉開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又有點懶洋洋的,傅紅雪其實一直很喜歡葉開喊自己名字的那種腔調,他不知該如何解釋那種喜歡的感覺,但每次聽見他的聲音,知道他還跟在自己身後,便會覺得很安心,很踏實。

“明月心沒事了嗎?”

葉開半夢半醒地揉了揉眼睛,然後捂著嘴打了一個哈欠,一個沒留神懷裏的酒壇就滾了下去在樓梯下面摔了個粉碎。傅紅雪看著那碎掉的酒壇,眉頭擰了擰。

“怎麽喝怎麽多酒?”

“晚上有些冷,而且一個人坐著也悶,就向小雨討了些酒來,結果喝著喝著就睡著了。”葉開說著就要站起來,結果蜷曲了一個晚上的腿早就失去了知覺,剛要站起身來就身體一軟栽了下去,幸好是傅紅雪手疾眼快用手攔腰一攬接住了他,不然這麽摔下去可絕對不會好看。

“你回房去睡一會兒,心兒沒事了,待會兒我們就趕路回去。”

葉開感覺到摟著自己的那條手臂比任何時候力氣都要大,那通常是一個人緊張時候的表現。為了這點緊張,他覺得在這裏坐一晚上好像也沒什麽。人啊,有的時候就是這麽容易滿足。得不到的時候,對方哪怕只給一點點,都能讓你雀躍不已。

“我看要休息的是你才對。”

傅紅雪的臉色並不比葉開好,他已經是一天兩夜沒有合眼了,眼睛裏都是血絲,又因為功力虛耗太多,腳步都是虛浮的。葉開就是怕傅紅雪太過拼命支撐不住所以才守在這裏,結果喝著酒居然就睡過去了,真是大大的沒用。

“嗯,都去休息,養好了身體再說。”

難得傅紅雪這次沒有逞強推諉,他也確實是累了,這樣強行上路,葉開受不了,他自己更支持不住。葉開想讓他去睡會兒,自己在這看著明月心,然而傅紅雪卻沒有松開手臂的意思。他幾乎是態度強硬地把葉開拖到了房間裏。

“你手很冷,我去燒些熱水來。”

把葉開拉進了屋子,傅紅雪把前後的窗戶都嚴嚴實實地關起來,又抱了床棉被過來把他在床上裹好,葉開自從那次心脈受損之後便落下了這個病根,別的時節還好,就是到了冬天,血流不暢就容易全身發寒,加上他又在外頭凍了一夜,極有可能已經染上了風寒。

“傅紅雪……”

他裹著被子坐在床上看著傅紅雪在屋子裏頭前前後後地忙活,心裏忽然湧上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忍不住要想,十年,二十年,或者更久之後,傅紅雪會不會也這樣陪在身邊,在他冷的時候幫他裹上被子,在他病的時候替他煎藥熬湯?

答案太顯而易見了。他不會的。

葉開想著這個,低下頭,半個腦袋都縮在被子裏面只露出一雙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傅紅雪。被子總也捂不熱,手腳都是冷的,喝了那麽多酒也於事無補,只會讓自己更冷而已。

因為醉了之後做了好多夢,夢醒來才覺得份外淒涼。不知道是不是病了的緣故,心裏總是有種又悶又痛的感覺。

“來,喝點熱水,等會兒小雨來了我讓她熬點驅寒的熱湯。”

葉開從被子裏面把手伸出來,傅紅雪看到他的指尖上都沒有血色,握住之後果然冰冷冰冷的。這讓傅紅雪覺得越發不對,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出來。

“葉開,你身體可是有什麽不適?照理說……”

“我天生如此。”

葉開捧著碗吹著熱氣慢慢喝了一口,熱水到了肚子裏面,暖氣慢慢散開,身體才漸漸暖和了一點。傅紅雪顯然聽出這是在敷衍他,抓著他的另一只手死死不松開,“說實話。”

“呃……”

葉開被傅紅雪抓的手腕一痛,知道他是認真的,自己再打馬虎眼他就要生氣了,只好道,“這幾年行走江湖跟人動武,身體多少虧損了一些,不過也不是什麽大毛病,等開春天氣暖和了,自然就好了。”

“跟人動武?跟什麽人動武?”

放眼江湖,能讓葉開受傷,而且一傷就是這麽多年不愈的人實在算是屈指可數,傅紅雪自然是要問個明白。但這可為難葉開了,他總不能說是自己拿小李飛刀朝自己胸口上紮了一刀吧。

“其實就是……”

看到他支支吾吾,傅紅雪的臉色便越發凝重起來。他知道葉開這人一向口舌伶俐,一旦猶豫起來就必是有事隱瞞。他正要追問,這時腦中忽然回想起當初駱少賓對他說的一句話。

你這個做兄弟可就真夠義氣了,居然拔刀自殺要給傅紅雪賠命。

葉開死活不肯說的傷,會不會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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