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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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從茶樓到海沙派的這一路上傅紅雪與葉開幾乎沒有開口說什麽話,駱少賓倒是一直想打破這沈悶的氣氛,然而他試了幾次,發現那兩個人就算是沈默也沈默得十分有默契,而自己這個在一旁喋喋不休的人反而顯得根本無從插足到他們之間去。

三個人就彼此悶不吭聲各懷心事地走了一路,讓駱少賓好不氣悶。

從前的海沙派就算不是什麽了不起的門派,但也是靠著販私鹽起家的,加上這一帶水運發達,所以十分富足,海沙派的大宅子就建在距離海港不遠的地方,還沒走近就能看到那白色的招魂幔從墻裏頭飄出來,滿地的紙錢讓這偌大的空宅子顯得愈發悲涼。

那幾樁滅門慘案已經過去多日,遇害的人都已經入土為安。葉開他們到了海沙派的時候,這地方已是鬼宅一樣幽靜無人,處處彌漫著一股陰森之氣。

雖然死者已經被收殮入棺,但隨處都可見斑斑血漬和當日打鬥的痕跡,真真是滿目瘡痍。血跡從門口一直延續到了主屋,匾額門鏈散落了一地,越往這裏打鬥的痕跡越是密集,屋瓦房梁都毀損了大半,主屋裏先人的畫像被血染成了褐色,幾乎無法辨認。葉開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四周都看了看,然後就被墻上留下的一些不尋常的痕跡所吸引過去。

在葉開蹲下身來仔細看著墻上那一道道好像刀痕但卻比刀痕細長很多的印子時,傅紅雪已經一個人走去了後院。葉開盯著那痕跡看了很久,終於領悟到什麽,對著站在自己身邊的人張口就道。

“傅紅雪,你看這個……”

說完他一扭頭,才發現蹲在他旁邊的人不是傅紅雪,而是駱少賓。葉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駱少賓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傅大俠去後院了,你剛剛想說什麽?”

很奇怪,好像自己身邊的人如果不是傅紅雪,就有種少了點什麽,心裏頭空落落的。那種感覺在雲天之巔一戰後也曾有過,不過後來獨自一人漂泊江湖,有些念想他埋在心底,慢慢也就淡了,而如今又能與他一起同走江湖路,這讓那份久藏於心底的感情又重燃了起來,盡管知道那是禁忌,卻總是不忍心割舍,不忍心拋棄,視如珍寶,奉在心尖。

“唉,我說你們兩個大男人,有什麽話就說出來好了,古古怪怪的,你們不難受,我還嫌難受呢。”

駱少賓忍了一路了,左看右看也不知道他們在別扭什麽。自己夾在中間也不知道要勸哪個,更不知道從何勸起。

“我們兩個好得很,有什麽不能說的。”

葉開其實知道傅紅雪在為什麽事不高興,他一早就說過,該做什麽事,要做什麽事他自己會決定,他最討厭的就是自己事事瞞著他。其實葉開並不是有意的,只是遇上傅紅雪之後總是大失常態,瞻前顧後。現在他想明白了,傅紅雪需要的並不是他的保護,不是他自以為是的隱瞞,而是自己的坦誠,是信賴。

“是,是,天底下誰不知道你們兩個好的都能穿一條褲子了,”駱少賓看葉開的臉色漸漸平和,便忍不住調侃了一句,“不過你們兩個未免也太好了,我聽說當初傅紅雪掉崖的時候,人家周姑娘再傷心也就是哭哭鬧鬧而已,你這個做兄弟可就真夠義氣了,居然拔刀自殺要給傅紅雪賠命,葉開,你對你兄弟可真是沒的話說了。”

這個婷丫頭!怎麽什麽都往外說!

葉開被駱少賓說的一臉尷尬又不能反駁,只能在心裏暗罵周婷不夠義氣,把自己丟臉的事都往外說。不過自己那會兒真的是氣極怒極,看到傅紅雪掉下去的時候真是恨不能陪著他一起跳下去,之後又腦袋一熱,跑到花白鳳的面前說了一通胡話,那時真真是萬念俱灰,要不是沖動之下的那一刀稍稍偏了一點,還就真的去閻王爺那裏了。但現在回想起來,也沒有後悔過。

“葉開,駱少賓。”

兩個人正蹲在墻角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時,傅紅雪已經從後院走了回來,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頭發斑白駝背的老人,穿著一身破舊的衣服,樣子十分落魄也很是畏懼,一臉驚魂未定的模樣。

“這位是……”

“幾位爺,我跟海沙派可沒有半點關系,你們放過我吧,我就是個打雜的……”

老人家一邊說話一邊全身就哆嗦起來,看樣子真的非常可憐,可是他如果跟海沙派沒有關系,又為什麽會一個人出現在這裏呢?

“我剛剛在後院看到他在燒紙祭奠故人。”

傅紅雪一說完,老人家又慌忙辯解道,“這可不關我的事,是我們老板說晦氣,讓我來燒點紙做些法事,好幫他們脫離苦海,早些投胎。”

駱少賓以為他年紀大了在說胡話,便沒有放在心上,可葉開盯著那老人看了一會兒,慢慢想起了什麽。

“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你是不是望春樓那個……”

望春樓正是這鎮上一間比較大的酒樓,平日裏一些商人官員若是宴客,要麽就去翠微閣,要麽就去望春樓。葉開和他只打過一個照面,所以剛看見的時候有些陌生,再仔細一想就全都想起來了。

“你剛剛說是你們老板讓你來做法事的?怎麽,你們老板和海沙派的掌門是朋友麽?”望春樓的那個老板葉開見過,跟翠微閣的一樣,都是個鉆進錢眼裏的財迷,勢利小人,海沙派遇上這種慘事,以他們的性子必定是能躲就躲,為什麽還會派人來祭祀?就不怕惹禍上身?

“這……這我可不敢說……”

老人家說著,眼中露出了一絲驚恐之色。駱少賓在一邊等著已經有些不大耐煩,便推開葉開走到老人面前,厲聲道,“人命關天,有什麽不可說的?這海沙派到底是得罪了什麽人,要將滿門大大小小殺得一個不剩,還不止海沙派,還有蒼龍門,青河堡,全遭此橫禍,家中無一幸免,如此慘事,若不能替亡者尋到真兇,替他們報仇雪恨,天理何在?”

葉開見駱少賓越說越激動,而那老人的臉色則是越來越蒼白,連忙把他拉到自己身後平靜一下。那老人聽到這裏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葉開忙彎腰去扶他,他卻連連搖頭。

“我,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就知道元掌門他們被害前,曾被一位姓李的小公子請到望春樓來,他們幾個幫會平日裏就是水火不容,但那天齊齊現身望春樓,我們都以為一場大戰在所難免,但不知那姓李的小公子對他們說了什麽,這幾位掌門幫主一直到離開都沒動過手。結果沒過幾天,他們全都出事了……老板怕沾晦氣,所以才讓我來,讓我來給他們燒點紙錢,做場法事……”

姓李的小公子?

難道是……

葉開聽完那老人的話,腦中像是忽然閃過了什麽,但一時之間一晃而過,他站起身來,背著手來來回回踱了兩步,嘴裏念念叨叨地不知道在說什麽,傅紅雪與駱少賓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直到葉開突然啊了一聲,一雙眼睛驟然一亮,像是突然頓悟了一般。

“我知道了!”

駱少賓看著興奮不已的葉開,等不及地走過去晃著他的肩膀催促道,“你知道什麽你倒是快些說啊!”

“當初李修帶著李廣的這批贓物從湖廣一帶逃到江浙,就是想從這裏出海,他人一出中原,我們想再捉他回來對簿公堂就非常困難了。他到了這裏聯絡海沙派蒼龍門的首領,是要他們護送他出海。所以才有了望春樓一聚,然而這件事卻被有心人知曉,在李修出海之前將他劫持,並且為了徹底隱瞞這件事,就把當日李修請到望春樓的人盡數殺害,甚至連他們的親人孩子都不放過。而殺人的人,就是白發三千丈。”

葉開說著,指了指那墻上古怪的痕跡,“催命婆婆說得不錯,確實只有那樣的魔頭才有如此驚人的功力,她的頭發可以說已練至可切金斷玉的境界,這些墻上的痕跡,應該就是白發三千丈殺人時留下的。”

而這個白發三千丈的下落,似乎只有玲瓏山莊才知曉。

所以,事情的源頭,又一次落到了那個神秘莫測的玲瓏山莊身上去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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