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到了第二天，葉開沒有等來藥鋪夥計送來的消息，卻在街上意外地遇到了一個故友。自從雲天之巔一戰過後，葉開就再也沒有見過駱少賓，不過在江湖中行走的時候，多少也會聽說到一些有關他的事。聽聞那戰之後他便回去安安心心做他的點蒼派掌門，談不上有多少建樹，但駱少賓這個人和他父親到底不同，有時候雖然過於迂腐，執拗起來也很要命，至少平行端正，是非分明。時隔多日再遇到他，駱少賓的身上少了幾分當年點蒼派少主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氣，多了幾分沈穩，儼然已有一派掌門的風範。

本來葉開留在翠微閣的時候，每天都有許多活要幹，這會兒突然清閑下來反而有點不自在。一早的時候本想再去打聽打聽李修和贓物的事情，沒想到就在街上遇到了駱少賓。駱少賓大概也是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碰上葉開，兩個人當年沒有什麽交情，但是如今見到反而顯得熟絡了許多。

“駱掌門，久未見了。”

聽到葉開喊自己駱掌門，駱少賓頗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他讓跟著自己的兩個弟子先行會客棧去，然後便邀了葉開一同茶樓敘舊。

“葉開，你怎麽也會在這裏？”說著，駱少賓的目光便向四周瞟了瞟，像是在找什麽人一樣。葉開問他怎麽了，誰知駱少賓緊接著就問了一句，“傅紅雪呢，沒跟你一起？”

葉開一口茶水剛喝進嘴裏，差點噴了出來，“咳……為什麽見著我就問傅紅雪，他就非得跟著我不可麽？”

“倒不是他非得跟著你，我記得當年好像是某人緊追著傅大俠不放的吧。”

葉開心道有些日子沒見，這死板無趣的駱少賓什麽時候也會開起別人玩笑來了。沒等他開口，駱少賓又道，“唉，當年周姑娘就跟我說過，她啊不是輸給她姐姐，她說有資格陪傅大俠走江湖的人只有你葉開。本來我把這個當成是玩笑話，不過後來在雲天之巔上，看到你們兩個兩個人聯手大戰公子羽燕南飛我才明白周姑娘這話是什麽意思。”

葉開握著杯子的手輕輕晃了晃，滾燙的茶水差點翻了出來。駱少賓見狀忙笑著解釋道，“我沒有別的意思，人生能有一個生死與共的知己是別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

葉開聽到這話，心裏的滋味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只能勉強笑笑敷衍過去。駱少賓見葉開神色有些不對，正要問他怎麽了，卻見葉開擺了擺手，先他一步問道，“我方才在街上看到你神色匆匆，到這裏來可是有什麽要緊的事麽？”

葉開看到駱少賓的神色也略略一暗，像是正被葉開問到了煩心的事，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這事……”

“若是不方便說，就當我沒問吧。”

看出駱少賓似有難言之隱，葉開也就不再多做追問，但駱少賓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不知你此前是否有聽說過，餘杭這一帶一連發生了數起滅門慘案，而其中的海沙派掌門，與家父是多年好友，我當年也受過他的照顧，如今他遭逢這滅頂之災卻無人替他伸冤雪恨，我點蒼派力量雖微薄，但也不能坐視不理。”

滅門血案？

聽到這兒，葉開不由一楞，馬上想起了之前催命婆婆對他說過的話。餘杭這一帶的血案極其可能與白發三千丈有關，如果駱少賓要調查的話，自己倒是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葉開，看你的樣子……好像對這件事……”

“不瞞你說，我到這裏來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這個案子。”葉開相信駱少賓的為人，所以對他也就不做隱瞞，他把自己知道的有關白發三千丈的事對駱少賓簡單說了一遍，聽得駱少賓目瞪口呆。莫說是他，恐怕連他爹都未必知曉白發三千丈。他聽到最後簡直已經覺得有點不可置信，但他也知道葉開沒有必要拿這種事來開玩笑，他所說的這一切都是千真萬確的事。這麽說來，自己走的這一趟可謂是兇險萬分了。

如果真像催命婆婆說的那樣，這個白發三千丈真的還在人世，這麽多年過去，只怕她的功力更在當年之上。這樣的人一旦為虎作倀，便是天下人的劫難。可是她既已沈寂了這麽多年，現在又為何突然間出手犯下這麽多宗血案？而且這些門派在江湖上大多籍籍無名，殺了他們又能有什麽好處？最奇怪的還是當地官府的反應，竟然對這樣一樁大案不聞不問。這背後，是否又有別的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若真是那魔頭所為，我們就更不能任由他為所欲為，葉開，我正準備去海沙派一趟，一來祭奠故人，二來也看看有沒有別的什麽線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雖然現在已是點蒼派掌門人，不過駱少賓這沖動的性子還是跟當年一模一樣。葉開知道此行兇險，必然不可能放他一個人前去，便點頭答應要與他同去。可兩個人走出茶樓走到街上的時候，就被出來找人的傅紅雪給撞著。駱少賓與傅紅雪雖已經冰釋前嫌，但看到他多少心裏還是有些畏懼，不過這也正好坐實了他之前的話，果然是哪裏有葉開，哪裏就有傅紅雪，周姑娘的話果真是一點不錯。

“你們這是要去哪裏？”

葉開之前說他要去街上轉一轉，再順便打探一下消息，然而一去就去了這麽久，就算知道他武功過人但難免還是擔心。結果出來找了一圈，竟然發現他和駱少賓兩個人從茶樓裏悠悠然走出來。

“傅紅雪，來的正好，我和葉開正要……”

駱少賓沒看到葉開在對他使眼色，以為傅紅雪來了就多了個幫手，正高興不已就看到傅紅雪皺著眉頭盯著葉開。他好像已經摸透了葉開的路數，他臉上的每個表情傅紅雪都看的清清楚楚，一旦他的目光開始渙散開始游離，那就是說他又有什麽事準備瞞著自己自己去做。

縱然知道他是為了自己好，卻還是沒有辦法原諒。不是說好生死與共麽？

“你們……”

駱少賓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傅葉二人，總覺得他們之間給人的感覺，和以前不一樣了。雖然葉開站在傅紅雪面前，還是一副聽話好弟弟的模樣，但傅紅雪看他的眼神，卻有種說不出的……莫非是寵溺麽？

居然會覺得傅紅雪用一種無奈又寵溺的眼神看著葉開，駱少賓覺得自己大概真的是連日趕路產生了錯覺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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