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防疫註射時間表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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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 你也不用給我機會

也許我根本喜歡被你浪費

就算我再去努力愛上誰 到頭來 也是白費

***

好冷。

爬不起來。

腦中交替重覆這兩句也毫無幫助,他蜷起雙腿。

像準備冬眠的蛇般將自己卷成一塌,把腦袋埋進被內。

因為轉季嗎?還是因為他的身體變差了......

室友們以為他又一次因為低血壓而任性賴床,已各自各上課去了。

好想就此睡下去,睡到自然醒......但不行,要去由由社團的攝影展,由由準備了很久的......

是時候起來了。

結果刷牙花費的時間比想像中久。

牙刷拉出長長的牙膏泡混合著血絲,血有點止不住,漱了數次還是滿腔血味。

他以龜速整理好自己,體力在起床後慢慢地回覆了。

還是得去看一次醫生--這樣想著,他把藥掏出來再吃,暗自希望眼白不要再變黃。

才出走廊就被風吹得一陣哆嗦,他只能回房多拿一件尚未熨直的大衣。

到達與校區同一地區的國立藝術館時,攝影展已開場。

參觀者比他想像中更多,到處人頭湧湧,尚未到達觀賞的最佳時段......

他可能來得太早了,阿望跟阿雪還沒下課,而由由應該忙著開場事宜跟招待貴賓,他決定先獨個兒逛逛。

洛由由......洛由由......Youyou Lok......

他邊欣賞照片邊仔細尋找室友的名字。

接近展場中心部份時,耳邊傳來陣陣音樂,樂曲帶著濃厚的異國風情,很是吸引。

如同其他好奇的參觀者,他不由自主地走向那方向。應該是由由提過的,用當地民謠配合地方風景照的作品吧......

一擡目便與蔣曦四目相接。

他停步,明知道裝作看不到已太遲了還是轉頭走開。只希望蔣曦不會撇下朋友追上來,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只會為他提供揶揄材料。

走著走著,圍巾尾巴被扯住。

有夠惡劣......他扯開勒得他不舒服的圍巾。

「我的圍巾呢?」

「總之不是你扯著的這條。」

蔣曦松手。「圍巾小偷。」

圍巾小偷是你吧......不,應該說是圍巾搶匪。

蔣曦再道,「明知道我也會來攝影展卻不把圍巾帶來還我,是故意私藏嗎?」

他連大衣都忘了穿,怎會記起要把圍巾帶來?

用冷淡的語氣說出刻薄的話是蔣曦的絕技吧,不再嘲諷過去的事而是計較日常的青年......像曾與他相依為命的弟弟。蔣琤沒好氣謂,「我忘了,遲點帶給你。」

他連蔣曦的圍巾花色是什麼也記不起,只記得是名牌,手感很軟。

「那另一張門票也是故意不給我的嗎?」

由由已經亡羊補牢了,只是他仍懷疑蔣曦真的有朋友。「我以為那張是自......」

猝不及防,蔣曦猛地靠近他,伸出來的拇指想壓他的下眼皮。

立即知道他想看什麼,他撥開青年的手。

會因此退卻的就不是蔣曦了,蔣曦強硬地把他問由由借的黑框眼鏡拿下。

「這算什麼啊?你平常根本沒需要戴眼鏡,欲蓋彌彰反而更顯眼吧?」

他又沒法在眼白塗上塗改液。

「去醫院」,這樣命令著的青年用力拉著他的手腕,走向會場出口。

情況有壞到這地步嗎?雖然他也想去醫院,但是,「不行,由由見不到我會......」

「發短訊。」

「我答應了他要買明信片......」

被蔣曦半強迫地扯到展覽場出口,他向擺售明信片的旋轉鐵架走過去,垂死掙紮。

蔣曦一手撥了撥鐵架,軸心嘎嘎吱吱地轉了起來,很快被按停。

青年眼尖地看到由由的簽名,一抽就把那疊明信片全抽走,放到收銀臺上。

「這樣就可以了吧?」

雖然蔣家很有錢,但他不記得自己有教過他這樣做。「放回去,一定還有別人想買由由的照片。」

蔣曦望了他一眼,還是挑釁地掏出大鈔把明信片買光。

收銀小姐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倆,蔣曦在結帳後把最上頭的一張推給他,其餘全放回架上。

「想說我沒禮貌沒家教?可惜那些都是你教我的。我買下這些明信片之後要怎處理是我的自由。」

這是那門子的睹氣啊?更像拉不下面子的別扭。

若之後有人來買由由的明信片會令收銀小姐很困擾......被徹底打敗的他卻什麼都沒說。

他問女孩借筆,在明信片背後寫了數句話,請女孩把這張明信片轉交給由由。

大意是我臨時有事要先走,明信片已全被買走了,你可以免費送人。

由由看畢肯定不明所以。

一連串事態超展開,半小時後,他與蔣曦一前一後地進入私家醫院。

雖然想去公立醫院排診,但輪候時間很長、回宿舍一定很晚了,那時候更難解釋,他只想速戰速決,一次性的看診費用他還給得起。青年在計程車上緘默不語,冷豔的側臉似乎在沈思什麼,他戴起罩耳式耳機聽歌,兩人坐到最遠的距離。

「蔣先生是嗎?身份證先還給你,請到那邊稍等一下,醫生等下會叫你進去。」

他接過身份證,發現蔣曦的視線隨身份證移動。

「為什麼當初會用琤字?」

「不為什麼,翻開字典看到的第一個字。」

青年瞇起眼睛,似乎受不了他般笑了,「什麼啊,完全像你會做的事。」

「我從來都沒說這個字有了不起的含意。」

他到輪候區的沙發上坐下,掏出手機發短訊給室友們,由由的短訊已經快炸爆他了。

蔣曦也坐下來,與他相隔一個位置,「應該說,這種思維在隨性的層面上很了不起,從完美主義的好孩子掉落到這裏,那反差真大。」

他不置可否,戴上耳機、掏出筆記本,開始為阿望的Demo填詞。

他沒說出口的是,離家的蔣曦看在他眼裏也長成了半生不熟,懂得虛張聲勢的大貓。

蔣曦以眼神研究他在做什麼,一會兒後大概感到無聊了,便閉目養神。

澎湃的搖滾音樂充斥耳膜,外面的聲音半點也聽不見,他沒發現自己自然地仰賴著蔣曦。

半小時後,蔣曦站在他面前,雙手一舉直接拔走耳機。

「到你了。」

他向醫生說明了這數天的身體狀況,果然被責問為什麼不繼續覆診吃藥。

醫生說他應該是肝酵素過高,亦有肝炎的可能,一切要進行檢驗才能確認。

察看眼睛與抽血驗尿後預約了覆診時間。

不愧是私家醫院,服務良好而且覆診的間隔時間很短......下星期又要再找藉口出來了。蔣曦二話不說付了費用,當他說「我還給你」的時候,蔣曦回應「遲點再說」。

「那你的朋友怎辦?」

回程的車上,他驀地記起蔣曦那只聞樓梯響的朋友。

「你現在又覺得我真的有朋友了?我以為你故意給一張票是因為你認為我見鬼或看見小精靈。我叫他不用等我,看完展覽自己先回去。還有,他說很喜歡洛學長的作品。」

「......所以是住校生?是個怎麼樣的人?」

「怎麼樣的人嗎?難以形容......」蔣曦舉高雙手伸了個懶腰,「大二,音樂系的。會拉小提琴也懂彈鋼琴,拉小提琴很不錯,雖然沒有我拉得那麼棒。」

「這樣自戀很快會沒朋友的吧。」

「我只是實話實說。」

這樣的對話怎覺得似曾相識?

若不是這樣糟糕的性格,飽含貴族氣質與音樂才華的蔣曦應該很受同學青睞吧。不過有正就有反,一定也有人喜歡蔣曦愛恨分明、實事求事的稟性......「你朋友的家勢好嗎?」

若是酒肉朋友,只是看上蔣曦的錢才親近他......蔣曦從來不是個節吃儉用的主,肯定會請朋友大吃大喝......等,他為什麼突然關心起蔣曦的交友狀況?蔣曦肯定又叫他別擺架子。

「有關系嗎?滿口『最重要是喜歡音樂』的不是你嗎?老實說,我不覺得念這所大學的人家勢會好到哪裏去......問得這樣清楚是想借我鋪橋搭路,替自己找另一個買家?」

明明氣氛還不錯,幹嘛非得要搞破壞?

他狠狠瞪了蔣曦一眼,蔣曦毫無悔意地以舌尖舔舔上唇。

他意識到這青年聽畢當天那番話後不是原諒他了、也不是忽地不恨他了,恨意像壓在深遂泥濘下的空氣,不時在水面上冒個泡,這是蔣曦為了持續糾纏他而達成的妥協。

明明想與蔣曦跟過往斷絕來往、一了百了,現下卻反而有點安心,因為這證明了蔣曦無論如何都不想放棄他的幼鳥情結。他的弟弟可能沒他想像中那樣扭曲。

「身為蔣家少爺的你最沒資格說這種話吧。」

「身為蔣家表少爺的你卻向政府借學費,對蔣家來說才是最大侮辱。你怎知道蔣家的家勢現在很好?下一任接手的是我,可能沒兩三下就被搞垮了~」蔣曦一手托腮,哼笑。

「你這麼自負,才不會讓這樣丟臉的事發生。」

「哼,一副還很了解我的樣子。」

窗外的風景平順地向後退,快回到大學了。

蔣琤低頭看手表,何止十九分鐘零一秒,他這次跟蔣曦相安無事地相處了差不多三小時,闌雪一定很驚訝吧。雖然交談不多,卻可以用蔣家向彼此開些無關痛癢的玩笑。

在宿舍門前分道揚鑣,他回房後立即翻找蔣曦的圍巾。

原來隨手塞在衣櫃裏的圍巾堆中......

他把那條黑色圍巾抽出來,握在手上,這才有了實感。

最下流惡劣的交易在你情我願、各取所需之下持續了兩年......

蔣曦想報覆,而他要錢。

一句到此為止、一句可以回覆以往嗎,他跟蔣曦真可能毫無隔閡,讓蔣曦成為他的學弟、朋友,甚至回到以前的兄弟關系?未免太抽離現實了。

他手上的圍巾卻似現實的憑證,確定他不是魂游仙境的疼痛巴掌。

怎麼辦?若這樣順利地發展下去,他的人生好像真的在漸漸變好......

蔣琤在大開的衣櫃跟散亂的衣服堆前呆站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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