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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歸家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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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問道,“不知道二當家所說的‘賞賜’究竟是什麽意思呢?”

78、埋伏(四)

既然付長青要玩,兮妖也就只能夠陪他玩下去了,於是也不管付長青是不是一早就明白了他的話裏頭的意思,認真地回答道,“我說的‘賞賜’就是希望付參將能夠完完全全地把小琵琶送給我,而不僅僅只是在這段時間裏聽從我的吩咐而已。我要她成為我的人,除了我的話,誰的話也不必聽,完完全全地只屬於我。”

明明兮妖都已經把話說的那麽清楚明白了,但付長青似乎並沒有就這樣放過兮妖的打算,而是繼續裝傻充楞道,“她現在難道不是完完全全屬於你嗎?只要她的那個好哥哥不反對,我是不會有任何意見的。我不是說過了嗎?你是二當家的,無論是小琵琶還是誰,他們都必須聽從你的命令。”

見付長青依舊還是東拉西扯地不說重點,兮妖直接問道,“那這麽說,付參將是同意徹底放小琵琶自由的意思嗎?”

付長青依舊沒有直面回答兮妖的問題,而是笑著說道,“只要你願意,她也願意,我自然沒有任何意見。”

“是嗎?”談話至此,兮妖也並沒有立刻就挑明小琵琶身中劇毒的問題,而是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只當付參將是答應我了。等戰鬥結束,我希望付參將能夠兌現你的承諾,把小琵琶完全交給我。”

兮妖嚴肅認真的語氣突然讓付長青意識到了什麽,他疑惑地望向依舊匍匐在山石後面的人,有一瞬間他想問“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但最終付長青還是什麽都沒有問,不是他不想問,而是他已經聽到了遠處隱隱傳來的馬蹄聲。

而這個時候,他也留意到剛剛還一派悠閑地趴躺在那兒的兮妖此刻已經弓起身子呈現出警惕的狀態。雖然這是夜襲的行動,兮妖難道的換上了一身黑衣裝扮,但在這樣的月夜裏他卻依舊還是十分顯眼。

付長青原以為兮妖之所以顯眼是因為他那張無能是誰看到都會為之驚艷的臉,但是他此刻才突然發現,兮妖之所以吸引人的目光並不單單只是因為他那過人的容貌。就好比現在,現在的兮妖一身黑色夜行衣,連臉上也蒙著黑紗,這樣的月光下根本就看不出他的容貌和身形。但是,即便如此,這樣的兮妖也依舊還是十分耀眼,並且引人註目。

這種引人註目並不是隱藏的不夠好容易被人發現,而是一種吸引力。現在的兮妖靜靜的蟄伏著自己的身體,為了避免被發現,所以身體被壓的低低的緊緊地貼著地面,姿態優雅的就像一只黑豹,但一眼就能夠讓人感覺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力和熱。讓人忍不住想要看著他,接近他,然後跟隨他。

付長青微微搖擺著頭,似乎是想要借由著這個動作趕走自己腦海裏突然冒出來的想法。他輕輕笑著,隨即在心裏小聲說道:

我怎麽會覺得玉離馥會是夜王呢?真是可笑。

當王喜率領人馬經過峽谷的時候,付長青一聲令下,巨石子山頂滾落。縱使是在黑夜,兮妖也看得很清楚,大石向峽谷之中的人馬砸去,被砸中的瞬間血漿而出。

明明是血腥恐怖的畫面,但兮妖卻看的是一眨不眨,感覺像是要把那場景深深地刻在腦子裏一般,死死地盯著滾落的每一塊大石。

沒有料想到會突然遇到埋伏,再加上是夜晚行軍,王喜所帶領的隊伍不消片刻就陷入和慌亂和恐懼。戰鬥的過程極其短暫,只半柱香不到的功夫就打贏了這場戰。

事情竟遠比付長青和劉震所設想的那樣進行的還要更加順利,兮妖所提供的情報不僅是真的,甚至連線路以及人馬的數量都分毫不差。提前準備好的埋伏以及巨石機關讓兮妖和付長青不僅偷襲大獲成功,甚至還活捉了對方的副將王喜。

雖是半夜,方才又剛廝殺了一番,眾人都有些疲乏,但勝利的喜悅顯然並沒有讓士兵們表現出勞累。兮妖同付長青兩人幾乎是沒有動手,就更加談不上累。於是,他們並沒有停留在這山中休息,而是踏著勝利的激動舉著火把在黑夜中凱旋而歸。

一路上王喜一直默不吭聲,既沒有說話,也沒有叫嚷,只是一雙黑色的眼睛卻一直死死地盯著前方的某個身影。

兮妖又不是傻子,被人用這麽強烈的視線註視著,他自然感覺地到。他其實大概知道王喜為何一直死死地盯著他,雖然他現在臉上蒙了面紗,而之前他又總是戴著銀色面具,王喜應該認不出他的長相。但是,要認出兮妖並非一定需要看到面容,兮妖身上還有一個無論如何別人也都模仿不了,而兮妖自己也掩蓋不了的特點,那便是兮妖身上的香味。

一旁與兮妖並排騎著馬的付長青當然也感受到了王喜毫不掩飾的視線,向後看了看被人捆綁著拖在後面的王喜,他微微一笑,對兮妖說道,“看來,這個王喜似乎是認出你了?”付長青說的是問句,但用的是肯定語氣。不必說,他自然是已經知道了王喜認出了兮妖的身份。

兮妖既沒有回頭去看王喜,也沒有側目去看付長青,而是望著前方,隨意地應道,“認得出認不出都與我不相幹。”

“你就不怕他把你的事情傳出去?若是讓三王爺知道了……”

“付參將覺得他還有機會活著回去琉璃國嗎?”兮妖打斷了付長青的話,語氣清冷地說道。

付長青一楞,很快笑了起來,說道,“呵呵,也是,他的確沒有機會再活著回去了。”

“語氣擔心這種根本不可能會發生的事情,我倒是想要提醒付參將一句,在戰鬥開始前付參將答應過離馥的事情,之後可別忘了兌現。雖然我並非這次行動的主將,但,功勞還是有的吧?論功行賞,應該不算過分。”兮妖說道。

應該才剛剛取得大勝,所以一時間付長青竟也忘記了剛剛在行動開始前兮妖向他討要“獎賞”的事情,他倒是有些意外兮妖在戰後的第一時間裏記得的竟然是這樣的事情。看著已經摘下面紗絕美的面容在月光下更顯清麗的兮妖,付長青不忘調笑道,“看來二當家的確是很喜歡小琵琶。”

“若不喜歡那我也就不會開口向你討要了。”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兮妖的臉上並沒有任何表情,實在讓人難以看出他口中所說的是自己愛戀的女子的事情。這讓付長青一時間有些瞇會起來,他有些難以判斷出兮妖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歡小琵琶,他的確曾聽蛛兒說過,她說兮妖和小琵琶的關系不同尋常,還看到兩個人光天化日之下摟摟抱抱,動作極為親熱。

起初,付長青對於蛛兒所說的話並非那麽相信,因為他實在難以想象憑借兮妖如此出眾的容貌和能力會喜歡上如此平凡的小琵琶。縱使小琵琶也有幾分姿色,但她的容貌同兮妖自己比起來,那簡直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若說兮妖會喜歡上璞朔風,付長青是相信的。畢竟璞朔風乃琉璃國的三王爺,雖然未見其人,但是傳聞不少,縱使並非是一國之主但也依舊是人中龍鳳。

但這小琵琶……

想到這裏,付長青不由問道,“我倒還真是有幾分好奇,不知道二當家究竟喜歡小琵琶哪一點?”

“並不需要理由,喜歡就是喜歡。如果付參將非要離馥說出一個緣由來,那也很簡單,我喜歡小琵琶唱的小曲兒。”兮妖回答道。

79、埋伏(五)

聽到兮妖的話,付長青忽然就笑了起來,他說道,“竟然是這樣的理由?”

“喜歡就是喜歡了,怎樣的理由都無所謂。只是……”兮妖說到這裏突然聽了下來,片刻之後,他才別有所指地繼續說道,“不管是因為怎樣細小的理由,喜歡了便就是喜歡了。只要是我喜歡的東西,我都勢必會得到,並且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或者是染指。所以我剛剛說的話,希望付參將好好考慮清楚。”

“什麽意思?”付長青懷疑地看著兮妖。

兮妖則是依舊雙眼望著前方,說道,“我知道為了控制牛老大他們幾個,你用了一些手段。我不管你怎麽想怎麽做,但既然小琵琶是我看上的人,我還是希望付參將能夠還她自由。我說過,我希望我們能夠合作愉快,而事實上,我們也的確合作愉快。所以,我不希望我們之間的合作關系只因為一個女人而就出現破裂。”

話說到這個份上,付長青也終於明白了兮妖的用意,也明白兮妖知道了他對小琵琶用毒的事情。

付長青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眼裏綻放出危險的訊號,他沈聲道,“你在威脅我?”

面對表現出不悅的付長青,一直只看著前方並沒有任何表情的兮妖卻突然轉過頭來對著付長青露出了笑容。兮妖勾著嘴角,表情自信也同樣帶著些許的傲慢,只聽見他緩緩地說道,“並不是威脅,只是在向付參將討要我應有的‘獎賞’罷了。”

付長青一楞,有那麽一瞬間他感覺自己被兮妖的笑容給蠱惑了。柔美的月光灑在兮妖粲然的笑顏上,點點星辰仿若都被兮妖裝進了他的那雙笑眼裏,閃耀著迷惑人心的光芒,讓人不知不覺便沈淪其中而不可自拔。

“呵……”直到兮妖輕笑的聲音在付長青耳邊響起,他才猛然回過神來。

楞了楞,付長青竟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疑惑地問道,“你笑什麽?”

兮妖並未在付長青的註視下別開臉,反而笑容愈發燦爛,與剛剛那抹自信睿智的笑容不同,此刻的笑容帶了幾分調笑的味道。他輕笑著說道,“我只是在笑,剛剛付參將莫不是看著我的臉發呆了?雖然我也知道自己這張臉很好看,但是付參將該不會是忘了離馥是名男子了吧?難不成付參將也受到這琉璃國風的影響,喜好男色?”

被兮妖點破他剛剛的窘態,付長青既不惱也不羞,反而還接著兮妖的話笑著說道,“雖然在此之前並未對男人動過這樣的心思,但如果對方是二當家的話,我倒不介意和男人試試看。”

“呵。”兮妖在聽聞了付長青的話之後又是一聲輕笑,在讓人以為他接下來會回答“要”或者“不要”的時候,他卻又噤了聲,淺淺地笑著並未答話。

付長青的這一番話說的很是露骨,完全不像他之前在兮妖面前所表現出來的謹慎,但是對於付長青會這麽說,兮妖卻並不感到意外。雖然妖族中並沒有喜歡同性的習性,但是,妖在這種事情上面一向都追求自由和享受。只要是可以讓人舒服的,無論男女都不會抗拒。這也是兮妖為什麽會在變成下妖之後出現如此巨大的轉變的緣由之一,因為少了人類特有的道德的束縛,所以更加遵從本能的享受。

見兮妖但笑不語,付長青不由追問道,“為何不說話,莫不是二當家懷疑我的能力?”

兮妖搖搖頭,說道,“非也。縱使並未試過,我也知道付參將‘能力不俗’。只不過,縱使是一件讓人舒服的事情,我也並非是那種會‘隨便’的人。更何況眼下才剛剛喜歡上小琵琶,正欲追求她,在這個時候做出對不起她的事情來總歸還是不大好。”

“你怕小琵琶會吃醋?那你怎麽就不怕你家裏頭的三王爺會吃醋呢?”付長青反問。

“這‘到手了的’與‘沒到手的’總是存在一定的差別的。”兮妖說道。

對於兮妖會這樣回答這個問題,付長青是有些意外的,而更加感到意外的人其實是兮妖自己。話才剛一出口,兮妖自己就楞住了,片刻之後他才輕輕一笑,在心裏緩緩說道:

看來,我果真是同鬼靨在一起太久了,竟然連他的“言語”都學會了。

付長青也同樣對兮妖說出了自己的意外,“我倒沒想到二當家竟然還是個生性風流之人。”

“何謂‘風流’,我只是樂於享受罷了。”

“若是如此,你就不該拒絕我的邀請。”付長青貌似有些氣惱地說道。

聽付長青這麽說,兮妖還真輕蹙著眉思索起來,片刻後,他笑道,“若付參將真想試試,有機會我會考慮看看的。”

“那說定了。”付長青迫不及待地說道。

“我也說定了,關於小琵琶的事情。”兮妖再一次將話題轉移到了小琵琶身上。

見兮妖三兩句話都不忘提小琵琶,付長青笑了起來,說道,“二當家就這麽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小琵琶?”

“既然看上了,當然是越快得手越好。”兮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有些急切,似乎早已等不及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那股急迫心情的影響,兮妖的聲音聽上去竟有一絲顫音,好像隱隱在訴說著這聲音的主人正極力在忍耐著什麽的樣子。

雖然很細小,但付長青還是發現了兮妖聲音裏的顫音,他有些好奇,好奇剛剛說著喜歡小琵琶的兮妖看上去都還一臉平淡甚至是清冷,為什麽現在卻突然表現出了急切,甚至激動的連自己的聲音都控制不住。但他仔細地盯著兮妖打量了半響,卻絲毫沒有從兮妖的臉上察覺出任何異樣。

付長青笑自己會不會太過於敏感了一點,擺擺頭,學著兮妖的語氣說道,“關於小琵琶的事情,我會考慮看看。”

聽到付長青的回答,兮妖就知道小琵琶的事情並不會那麽容易得手。因為他剛剛說“考慮看看”的時候就是在敷衍付長青的邀請,而這個時候付長青用同樣的話來回答關於小琵琶的事情,想必付長青的“考慮”裏頭也有著敷衍的成分。

反正兮妖原也沒有想過事情會那麽容易就被解決,所以在聽到付長青的回答後他心裏倒也沒有太多的失望。默默地緘了口,不再言語。

現在可不是再多說話的時候,兮妖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夠支撐多久,剛剛他就因為一時控制不住身體裏叫囂的疲憊而發了抖,連說話的聲音都跟著顫抖起來。雖然只是很細微的顫抖,但他知道還是被付長青發現了。

所以當付長青再度轉過頭來打量他的時候,兮妖那只沒有握住韁繩的手指在付長青看不到的一面狠狠地掐著自己的大腿,想要借此來刺激自己的快要昏倒過去的意識。

也許,兮妖是真的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他沒有想到竟然會這麽累。因為擔心會被付長青看出破綻,所以兮妖只能夠一邊小心謹慎地控制著戰鬥一邊釋放幻術。如果只是單純的幻術,肯定會被付長青察覺,兮妖只能在真正的戰爭中溶於自己的幻術。一半是真實一半是虛幻,真實的打鬥的過程,虛幻的是那些屍體。

好在他成功了,付長青的確相信了眼前所看到的血腥,但兮妖卻也疲憊至極,在戰爭結束後的那一刻他幾乎昏厥過去。他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支撐著自己,甚至還能夠這樣強壯鎮定地與身旁的付長青談笑風生。

兮妖心裏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絕對不可以倒下,絕對不可以。

80、剜心送禮(一)

雖然兮妖在劉震這邊也擁有一定的自由,而兮妖也做好了準備即便他出去這段時間被人發現他人不在軍營之中他也有自己的理由和說法,但是當他回到房中的時候顯然並沒有發現他在這段時間出去過,而他之前吩咐過的也依然看守在門前。

大概是因為才剛取得一場勝利,所以監視也相對比較薄弱的緣故吧。兮妖這樣想著便也就沒有再去多慮,只是呼出了一口氣,然後倒頭就又睡下了。

對於小琵琶的事情,付長青一直回答的是模淩兩可,而兮妖在事後竟也沒有再纏著付長青繼續去追問這個問題。兮妖是在等,等著付長青主動提起,他知道,付長青會主動向他提起這件事情的。

在俘獲王喜之後,劉震對兮妖的態度倒是稍微有了改善,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刻意地讓兮妖避開他們一切關於軍事的行動跟會談。這對於兮妖來說當然是一件好事,但兮妖也從未曾主動在劉震面前問起過任何軍事秘密。就連被他親自抓來的王喜,兮妖也未曾去問過他的去向,倒是劉震主動問了起來。

劉震將兮妖叫到帳篷之中,他問“對王王喜的處罰可有什麽看法”?

這個時候兮妖發現帳篷之中竟然還有其他人在,兮妖知道,那人大概是副將或者是先鋒,總之絕對不是小兵。之前劉震一直避開讓兮妖見到除他和付長青之外的其他大將,現在能夠見到除卻他們兩人以外的第三人,這大概也是一種發展。縱使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兮妖知道,這意味著劉震已經對他卸下了防備。

微微看了一眼帳篷裏突然多出來的那個人,兮妖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揚起,為這樣的收獲和改變而感到高興,只不過……

皺皺眉之後,兮妖將視線移到另一側的付長青身上,暗自腹誹道:

能夠被劉震信任當然是一件好事,但,我真正的目的可不是取得劉震的信任,更重要的是付長青的看法。

以前不愛戴面具,但現在兮妖卻有點愛上了戴上面具的感覺,這樣他才可以在面具下隨意擺出任何表情而不被發現。就像現在這樣,即便他直直地逼視著付長青,而付長青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但付長青卻沒有辦法肯定說他的視線就一定是停留在他的身上。

所以兮妖雖然已經當著劉震和付長青的面顯露過真容,但他事後依舊還是戴著面具,因為這樣可以讓他更好的在對方的面前隱藏自己的真實情緒。

付長青在感覺到兮妖的視線之後也轉過頭來望向兮妖,然後兩道目光筆直地互視著對方。

兮妖知道付長青和自己的目光對上了,但他依舊還是沒有收回自己的視線,只是就那樣看著,仿佛是故意的,帶著趣味性但又好像蘊含著挑釁。

果然,在對視後沒多久,付長青突然微微笑了,對著兮妖。

直到這個時候,兮妖才移開自己的視線,轉而回答了剛剛劉震的那個問題,說道,“殺了,然後將屍體送到武藝手中。我想,他看到之後應該會很高興的。”

也許是因為好心情的緣故,但也有可能是因為別的原因,兮妖在說出“殺了”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裏掩藏不住笑意。很明顯,略帶輕快的語氣就好像從父親手中要到糖葫蘆的孩子,歡快而帶著愉悅。

兮妖很清楚地察覺到當他說完自己的提議之後劉震和另一個多出來的男子表情明顯地怔楞了一下,只有付長青依舊嘴角帶著笑意地看著他,甚至主動在劉震開口說話之前問道,“怎麽個殺法?”

“砍頭或者是淩遲,當然也有鞭刑或者是其他種種方法。五馬分屍倒是個不錯的方法,可惜做起來有點太費事,而且清理場地和屍體的時候也很麻煩,我不是特別喜歡麻煩的事情。總之方法有很多種,就看付參將的喜好。”兮妖回答道。

兮妖在說著種種方法的時候表情很認真,而聲音裏依舊還是帶著一種輕快。雖然他認真的表情眾人看不到,但是眾人都看到了他微微歪頭的動作,看起來幾乎就像是在經過思考之後才說出了那樣的一番話。

而付長青在聽到兮妖的話之後只是輕“呵”了一聲,說道,“五馬分屍啊,的確是太麻煩。死法的確有很多種,但是我卻並沒有喜歡的,不知道二當家比較偏好哪一種?”

“我嗎?”說著,兮妖又微微歪了一下頭,這一次甚至還加上了手的動作。只見他一手托著另一只手的手肘,而屈的這一只手則是用大拇指和食指端著自己的下巴。沈默了片刻之後,兮妖說道,“我果然還是很討厭麻煩的死法,就算要折磨人我也討厭長時間的鞭刑或者是折磨,我更加喜歡迅速解決。要問我比較喜歡哪一種的話,果然還是……”

說到這裏的時候,兮妖忽然又停頓了下來,像是有些糾結。好像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他需要再更加認真地思考一番一樣。

劉震和另一人只是靜靜地聽著兮妖和付長青兩人用著輕松甚至是愉悅的語調討論著更加喜歡哪一種死法。雖然兩人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打斷付長青和兮妖之間的談話,但兩人在這個時候卻在心裏有著同一種認知:

這就是妖。

血腥、殘忍、冷酷,沒有任何人性。即便是在討論殺人的方法也可以用好似談論“天氣很好”或者是“明日去哪兒游玩”的口吻。

“呼——”在再度開口之前,兮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讓原本就在等著他接下來的回答的幾人一瞬間再度將註意力提高了集中過來。

這個時候,兮妖已經放棄了他“思考”的動作,身體微微向後傾,動作有些慵懶,像是表達著主人在思索出答案之後的一種安心感。知道眾人在等著他的回答之後,兮妖這才懶洋洋地開了口,說道,“我果然還是更加喜歡直接開腔剖心吧。感受著對方因驚恐而沸騰和劇烈跳動的血液和心臟,然後直接徒手將心臟取出來放到對方的面前,我喜歡手指伸出胸腔時的溫暖,還有那一瞬間對方所露出的表情。這是一種享受,但對方看到自己依舊還是噗咚——噗咚——跳動著的心臟竟然是握在別人手中的時候,那種不可思議到恐慌的表情很是有趣。”

說完,兮妖突然就伸出了手指,將右手微微舉起,在自己面前擺弄著收縮、放開、收縮、放開的動作,仿佛已經對握著跳動的心臟的感覺已經有點忍不住要躍躍欲試。

劉震依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而付長青嘴角也還是帶著笑意,而另一個兮妖目前還不知道他名字的人在這個時候終於露出了一個在聽到兮妖的話之後所應該露出的表情,他緊緊地皺起了眉頭,像是極其厭煩地看著兮妖。

兮妖當然察覺到了對方的視線,他突然就擡起頭來沖著對方燦爛地笑了起來。雖然他現在戴著面具,對方根本就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兮妖卻笑的非常燦爛,仿佛對方看得到一般。不知道是不是兮妖的笑容真的帶著一定的溫度,對方似乎真的感受到了兮妖燦爛的笑容,厭煩的表情明顯地怔楞住,好像帶著驚訝和困惑。

而事實上,兮妖並沒有看錯,方和的確是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兮妖燦爛的笑意,所以他楞住了。

81、剜心送禮(二)

方和聽說過兮妖,從劉震和付長青的嘴裏。他知道兮妖的身份以及留在這裏的理由,他也曾遠遠見過兮妖白色的身影。那個時候兮妖正躺在椅子上,聽著身邊人唱著小曲,姿態很是悠然。方和還曾一度因為自己看到的景象而覺得兮妖並不適合這樣血腥的戰場,因為兮妖一身白衣看上去是那麽的超脫,縱使銀色的面具讓人看不到他的臉。

但今天兮妖的一番話卻是徹底幻滅了兮妖在方和心中的好印象。

他不知道兮妖是不是故意的,但是方和卻很厭惡兮妖用這樣輕佻的口吻討論殺人的事情。

“那不如就按二當家喜歡的方式吧,將軍以為如何?”這是兩人討論完之後付長青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而當時劉震的回答是,“那這件事情就這麽決定了。”

兮妖點點頭,問道,“由誰來做,或者是……”頓了頓,兮妖繼續問道,“由我來?”

付長青並沒有在聽完兮妖的話之後立刻就說道“既然如此,那就由你來吧”,而是問道,“那麽二當家想要由誰來做呢?”

兮妖聳聳肩,一臉的無所謂,說道,“我隨意。如果劉將軍和付參將願意把這件事情交給我來做,我也並沒有什麽不樂意的。”

兮妖知道,其實打從一開始付長青就做好了打算要讓他親手殺了王,因而他們兩人之間才有了剛剛那一番關於如何“殺人”的對話。所以兮妖滿足了付長青的願望,他並沒有推拒,而是非常自覺地將事情攬到了自己身上。反正不管他如何接招,最後付長青總歸都是要把這件事情扔到他頭上來的,與其被迫地去承受不如主動去接受。

聽了兮妖的話之後,劉震做出了最後的決定,他說道,“既然如此,就由玉公子親自執行。”

兮妖接下了劉震的命令,說道,“樂意效勞。”

當兮妖說出“樂意效勞”而真正接受了殺王喜的任務時,付長青眼裏卻閃過了一絲驚訝。雖然他的確有要兮妖親自動手的打算,但他原本還因為兮妖無論如何都一定會拒絕殺人,他沒有想到兮妖竟然會就這樣同意。

見事情已經商議妥當,兮妖主動站了起來,說道,“如若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先且告退了。”

劉震也沒有多做挽留,只是說道,“嗯,下去吧。”

兮妖微微頷首,然後轉身離去。就在他走到門口時,他似乎突然又想起了什麽,他頓住腳步,轉身回來,問道,“在下還有一個疑問。”

“但說無妨。”劉震說道。

“我在想,這王喜怎麽說也是一副將,應該知道不少事情,怎麽劉將軍沒有派人拷問一番?說不定能夠打聽出一些事情來。”兮妖問道。

其實兮妖心裏明白的,像王喜這樣的戰俘應該被抓的當晚就關起來嚴刑拷打,因為“情報”對於戰爭來說非常重要。他只是有些好奇,為什麽劉震竟然只拷問了幾天就放棄了繼續拷打王喜的機會,畢竟能夠活捉對方的副將這樣的事情可不是隨隨便便就會遇到的。

而事實上,兮妖所猜想的並沒有錯,王喜的確在被抓來的第一天就被進行了嚴刑拷打。甚至直到這個時候為止,王喜也依舊還在拷問的過程當中。

劉震之所以有放棄拷問而選擇殺了王喜,這是有緣由的。而原因就是因為王喜的脾氣實在是太硬太臭,無論面臨多麽嚴苛的拷打,他甚至是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更別說是“交代”了。在拷問過程當中,王喜所說的唯一的話便就是罵了幾聲“狗養的”“雜碎”“來啊,乖孫子,繼續替爺爺我搔癢啊”。

兮妖是沒見過王喜被拷問是那個慘烈的樣子,否則若是他見著了肯定會由衷的欽佩王喜的毅力和忠誠。但兮妖還不至於變態到去欣賞那種血腥又不討好的場面,如果讓王喜見著了他,指不定還要被王喜怎麽罵呢。就算他不在意那些罵聲,但也不至於明知會被罵還依舊前去挨罵。

所以,當劉震微楞了一楞後回答說“那小子太硬”之後,兮妖並沒有再繼續就這個問題而深究下去。而是點點頭,說了一句,“原來如此。”

轉身離開帳篷之後兮妖這才想起他剛剛忘了問“處罰”王喜的具體時間,不過,兮妖也並沒有在意過要去問這個問題,反正到時候自然會有人通知他前往,又何必多此一舉地去詢問呢。

而劉震也沒有讓他等到太長的時間,在決定由誰執行並且用什麽方法執行之後的第二天,兮妖就再一次見到了王喜。

當兮妖再一次見到王喜的時候,眼裏一瞬間閃過一道光。他是有些訝異的,雖然他早就料想到了王喜肯定會受到折磨,但他卻沒想到會看到王喜是這樣一幅慘狀。身上的皮肉早已遍布傷痕,鞭傷、燙傷,長條的、三角形的,各種傷口讓王喜看上去幾乎是皮開肉綻。

讓兮妖印象更加深刻的是王喜那一雙眼睛,雖然身體早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但王喜的那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隱約還閃耀著灼熱的光。

一看到兮妖的身影,王喜眼裏的光立刻迸發出來,他惡狠狠地瞪著兮妖,啐了一口,罵道,“叛徒,狗賊。”

兮妖只是一笑,並不答話。轉頭望向座上的劉震,問道,“何時開始?”

“隨時。”劉震說道。

兮妖聽聞挑眉,露出一個了然的神色,應道,“知道了。”

頓了頓,兮妖又說道,“我突然想到了一個不錯的主意,不知道劉將軍想不想聽?”

“嗯?”劉震大概是沒有想到兮妖會在這最後行刑的關頭還提出什麽“不錯的主意”,帶著一絲趣味的表情盯著兮妖看了半響,只可惜兮妖一襲白衣立在那裏飄然若仙,臉上又戴著銀色的面具讓人完全看不清楚他的表情,自然也打量不出什麽。

沈默了小許,劉震說道,“說來聽聽。”

“我只是在想,不知道武藝看到他的副將那顆跳動的心臟擺放在他面前時會是什麽樣子的表情。”兮妖說的時候很愉悅,聲音裏帶著誰都聽得出來的趣味性。

聽到此話的方和心頭更是一斂,他不知道為什麽就是非常討厭看到兮妖現在這個樣子。大概是第一次見面時兮妖留在他心裏的印象實在太過美好,就好像他現在給人的感覺一樣,如果忽略掉他剛剛所說的話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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