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朔風倒是忍不住笑了起來，輕柔地摸了摸兮妖的頭，問道，“馥兒今天怎麽這麽安靜？”

“我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一想到你明天就要走，我就感覺有很多話要跟你說，可是仔細一想，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璞朔風大概能夠明白兮妖的感受，因為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沒關系，不知道說什麽就什麽都不要說，靜靜陪在我身邊就好。”

“可是……風大哥這一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兮妖心裏很難過。雖然並不是帶兵出去打戰，但卻也隨時有開戰的可能，璞朔風這一次也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夠回來。萬一真的開戰，那歸來之日就更是遙遙無期了。

一想到這些，兮妖突然轉換了哀傷的語氣，擡頭死死地盯著璞朔風，一字一頓地說道，“風大哥，你一定會回來的吧，回到我身邊。”

“我答應你，無論發生什麽都一定會回來，回到你身邊。”璞朔風對兮妖認真地說道。

“只是我們之間的約定，你絕對不會違背？”兮妖再一次確認道。

璞朔風點頭，保證道，“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絕不違背。”

直到得到璞朔風的再三保證，兮妖才總算放下心來，說道，“那就好，記得一定要回來。”

“嗯。”璞朔風應著，頓了頓，他又問道，“今晚，馥兒可以留下來陪我嗎？”

“嗯。”

第二天早上，兮妖並沒有去送璞朔風出行。一來，他很困，起不來；二來，他不喜歡眼睜睜看著分別。

盡管兮妖從一開始就聽女媧娘娘說過人間界會有一場浩劫，烽煙四起，戰亂不斷，而他也一早就做好了準備。但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這一切竟然會發生的這麽快。

明明前不久還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模樣，兮妖甚至計劃著等朝貢之事一過，他就向璞朔抿提出迎娶涅沐汐的事情，可是現在竟然突然就開始了戰亂，一切快的有點讓人措手不及。

就像預謀已久的一樣，月暉國突然就向琉璃國宣戰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甚至連調兵遣將的預備時間都沒有，戰爭就突然打響了。

當兮妖在朝堂上得知前方傳來的消息時，他突然就楞住了，久久地，他才緩緩喚出心中那個名字——風大哥。

可是，事情還遠遠不止是如此。

就在月暉國同琉璃國開戰後的第四個月，忽然間一向表現的還算和睦的雪苓國竟然也忽然向琉璃國挑起事端發動了戰爭。

緊接著，都同一早就商量好的一般，各個大小國之間突然都開始了大大小小的征戰。

雪苓國的宣戰一下子將原本一直默默不起眼的雪見蓮推到了風口浪尖上，有很多大臣紛紛上奏璞朔抿，提議將雪見蓮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兮妖當然竭力反對，雖然他目前還不清楚為什麽雪苓國會突然向琉璃國開戰，可是他答應過雪姬公主一定要照顧好雪見蓮，他又怎麽能夠出爾反爾？

可是，這一次，卻沒有一個人站在兮妖這一邊。

其實兮妖也知道，兩國開戰，人質當然是首當其沖應該承受開戰後果的人。

雪見蓮的處境一下子就讓兮妖想到了月宣襲拓，他在想，是不是當時月宣襲拓也是像這樣被人推到了風口浪尖上，所以為了所謂的“國家大事”，他們這些兒臣、臣子就只好犧牲小我成全大我？

涅沐汐很清楚兮妖心裏是怎麽想的，所以他也知道兮妖一定會在朝堂上替雪見蓮據理力爭，但是，他也同樣知道，兮妖肯定會失敗。

下了朝，涅沐汐立刻就找到了兮妖，他擔心兮妖會因為當初對雪姬公主的承諾而做出什麽逾越的事情來。

“離馥，你還好吧？”涅沐汐問。

兮妖只是點點頭，並未答話。

涅沐汐知道兮妖肯定還在為剛剛璞朔抿所下的命令而感到自責。

璞朔抿雖然暫時還沒有下令要殺了雪見蓮，但卻將他軟禁了起來。但其實涅沐汐知道，剛剛若不是兮妖拼盡全力力保雪見蓮，以雪見蓮的身份處境和立場絕對不可能只是被軟禁在雪蓮宮那麽簡單。

不忍見兮妖如此自責難過，涅沐汐勸慰道，“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不要難過，也不要自責。”

“可是……二王子他依舊還是……”就像涅沐汐所猜想的一樣，兮妖的確是在因為雪見蓮的事情而感到難過和自責。他明明答應過雪姬公主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一定會保護好雪見蓮，可是他現在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雪見蓮被軟禁而什麽都做不了。

涅沐汐輕輕嘆了一口氣，走過去輕輕抱住兮妖，說道，“我知道你當初答應過雪姬公主，答應過會好好代她照顧好雪見蓮二王子。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雪見蓮二王子他今天究竟是因為什麽才會落得如此下場？”

“因為戰爭。”兮妖回答道。

“對，因為戰爭。如果雪苓王真心想要保護好雪見蓮二王子，他就不應該挑起戰爭。他明明知道雪見蓮二王子就在我們手上，可他還是那麽做了。離馥這麽聰明，你應該知道這是因為什麽。”

“因為……二王子是一顆棄子。”雖然兮妖極度不願意用“棄子”這樣的詞來形容雪見蓮，可這卻是事實。就像當初的琴音一樣，沒有利用價值的工具只能成為“棄子”，只能夠被拋棄。

“所以，真正應該對雪見蓮二王子負責的人應該是雪苓王，應該是雪苓國，而不是你，知道了嗎？”涅沐汐進一步勸慰道。

“可是……可是當初二王子是代替雪姬公主才會留下來當人質的，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善良，他怎麽會……為什麽國主不能夠原諒二王子？二王子已經是棄子了，就算殺了他也根本就不會起到任何的警示作用，不是嗎？”

“或許，無論是國主還是大臣，他們都明白這一點吧。但，總需要有人出來承擔罪過，不是嗎？”

44、交易（一）

其實，事情就像兮妖所說的那樣。現在的雪見蓮擺明了只是一顆棄子，否則雪苓王也不會明明知道雪見蓮在璞朔抿手裏卻還是依舊明目張膽地發動了戰爭。對於這樣一顆被自己的國家被自己的父王所拋棄了的棄子，就算真的斬首示眾又有何意義？

雪苓王既然敢發動戰爭，那就表示他早就已經不在意雪見蓮的生死，殺便殺了，他根本就不會在乎。

可，事情也同樣如涅沐汐所說的那樣，這樣的道理難道璞朔抿不懂嗎，難道那些大臣們不懂嗎，恐怕他們比一般人都還要清楚得多。

可是，總需要有人出來承擔罪過。

這就是理由。

不管雪見蓮是不是有被殺掉的價值，都需要有人出來承擔戰爭這個罪責，而雪見蓮只不過剛好是那個被選中的承擔人罷了。

而在開戰的那一刻，雪見蓮就已經知道了自己會面臨些什麽，所以他早就做好了準備。因而當他聽說自己並沒有被下令斬首也沒有被抓入監牢而只是被軟禁在這雪蓮宮的時候，他著實意外了一把。

問起原因，他才知道是兮妖排除萬難在朝堂之上力保了他。

想到探子傳來的消息，雪見蓮不由笑了起來。雖然他知道兮妖是受他的王姐雪姬公主所托，答應了一定會好好照顧他，而兮妖也的確一直以來都會他照顧有加，但他依舊還是沒有料想到兮妖竟然會為了他做到這一步。

輕輕搖晃著杯中的清酒，雪見蓮的表情有些奇怪，明明嘴角帶著笑意，但眼底卻什麽都沒有。仰頭一口將杯中的酒飲盡，雪見蓮笑道，“玉離馥……還真是個有趣的人類。”

緩緩又給自己斟了一杯，正打算仰頭飲盡，卻被門口的聲音給打斷，“二王子，您怎麽可以喝酒呢？”

雪見蓮卻是笑笑，對來人說道，“心兒，過來，陪本王飲一杯。”

說罷，雪見蓮一仰頭，正要將杯中酒倒入腹中卻被心兒一把攔住，“二王子身體不好，還是少飲為好。”

雪見蓮卻笑著回道，“飲酒或是不飲酒，本王的身體還不始終都是那樣？”

心兒一楞，但隨後還是說道，“不管怎麽說，不能喝就是不能喝。”

“刁蠻。”雪見蓮笑嗔道。

心兒沒有理睬雪見蓮這半是褒獎半是笑罵的語調，只是問道，“二王子今晚似乎心情不錯？”

“何以見得？”雪見蓮反問。

“感覺。”

“是嗎？”雪見蓮又是一笑，說道，“本王的確有些高興。”

“為什麽？明明被軟禁了，為什麽還……”心兒忽然就停下了話，緊了緊半藏在衣袖下的拳，稍稍往後一退，說道，“奴婢知錯了。”

雪見蓮眉眼依舊還是滿滿的笑意，看不出任何生氣或者是不高興的情緒，只是微微瞥了一眼心兒握緊的拳，問道，“不許再犯了。”

“是，奴婢知道了。”

“伺候本王沐浴更衣。”雪見蓮結束了剛剛對話轉而吩咐道。

心兒依舊還是保持著剛剛微微低頭的動作，應道，“是。”

雖然伺候雪見蓮沐浴更衣早已經是心兒所嫻熟的事情，但是每一次看到雪見蓮的身體她總是忍不住偷偷臉紅。因為，雪見蓮的身體是真的很美。

但是心兒絕對不會讓雪見蓮發現，因而每一次伺候雪見蓮沐浴更衣的時候她總是把頭低的很低。

只是……雪見蓮真的不知道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雪見蓮怎麽可能不知道？他也並非是故意裝作不知道，而是他覺得這種事情根本就沒有拿出來說的必要，他身邊有太多這樣的人了。盡管他的二王子身份不怎麽受人待見，但卻有很多人喜歡他的身體，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只不過，今晚的雪見蓮似乎心情真的很好，以致於他突然想要逗逗這個紅著臉給自己洗身子的人。

“心兒覺得本王好看嗎？”雪見蓮突然問道。

心兒一楞，一時間竟然沒有完全反應過來。等到她意識到剛剛雪見蓮問了什麽問題之後，她的頭就低的更低了。雖然她平時在雪見蓮面前偶爾會展露出一份強悍來，但說到底她也只是一個女子。

見心兒不答，雪見蓮又一次問道，“怎麽，難道心兒覺得本王不好看？”

“不，二王子很好看。”見雪見蓮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心兒想也沒想解釋的話脫口而出。

說完之後，心兒猛然就刷紅了一臉，小聲道，“奴婢……奴婢沒有別的意思，請二王子不要誤會。”

雪見蓮卻是滿臉笑意，隨口應道，“本王沒有誤會。”

見雪見蓮說自己並沒有誤會，心兒悄悄松了一口氣，然後又開始繼續手上替雪見蓮擦拭身體的動作。

大概是雪見蓮今晚是真的心情太好，平時總是被他無視的臉紅現在在他眼裏竟然也變的可愛了幾分，於是他又說道，“今晚就由你來侍寢。”肯定的語氣，並沒有詢問的意思，他也根本就不需要詢問。

心兒壓下心裏的喜悅，應道，“是。”

其實，這並不是雪見蓮第一次對她說出這樣的話來。當雪見蓮第一次發現她低著他的身體臉紅的時候，雪見蓮就已經說過了這句話。

當時，心兒還以為至少雪見蓮是有幾分喜歡自己的，即便不喜歡那至少也有幾分在意。只不過，心兒想錯了，第一次侍寢之後，雪見蓮並沒有特別對待她。雖然之後也侍寢過幾次，但這依舊還是沒有改變雪見蓮對她的態度。後來心兒才知道，像她這樣“侍寢”的人，在雪見蓮身邊實在太多太多了。

不過，這樣的事情，雪見蓮從來都沒有讓他的王姐和父王等人知道過。

但，想必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會有人過問吧。就算再怎麽沒地位，王子始終都是王子，找幾個人侍寢又怎樣？更何況，這些人全部都跟心兒一樣，是自願的。或者說，是歡喜的。

在心兒看來，雪見蓮根本就是無法抗拒的。在雪見蓮身邊呆的越久，對於這一點她便是越有體會。

就在心兒伺候著雪見蓮沐浴更衣完兩人一起來到雪見蓮的臥室的時候，雪見蓮不知道為何突然就頓住了進門的腳步。

心兒有些疑惑，“二王子，有什麽事情嗎？”

雪見蓮卻是對著門內漆黑的一片勾勾嘴角，吩咐道，“今晚不需要你了，下去。”

“二王子？”心兒猛然聽到“不需要”的時候，她詫異地擡起了頭。沒有顧忌自己的身份，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雪見蓮，而她卻發現雪見蓮眼神靜靜地盯著自己的屋內，就仿佛屋裏有什麽讓他非常感興趣的東西。

雪見蓮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再一次吩咐道，“下去。”

原本有些雀躍的心在這一刻立刻就變的冰涼，緊了緊拳，心兒收回停留在雪見蓮臉上的視線，低下頭應道，“是，奴婢告退。”

直到心兒退下，雪見蓮才緩緩走進屋內，順手關了門。

他慢慢走向自己的床，不徐不緩。此刻，有一個人正大喇喇地坐在他的床上，似乎完全沒有想過要隱藏起來。

快要接近時，雪見蓮突然用略顯驚慌的聲音問道，“什麽人，什麽人在那兒？”

然後雪見蓮就看見原本悠閑地坐在床上的身影飛速地撲向他，帶著一股異香，他的嘴被來人捂住了。

來人小聲在他耳邊說道，“噓，不要喊人，是我，玉離馥。”

雪見蓮輕微地點點頭，表示他已經知道了對方的身份，不會大聲叫喊。

45、交易（二）

松開捂住雪見蓮雙唇的手，來人抱歉地說道，“不好意思，竟然用這樣的方式和你見面。”

雪見蓮搖搖頭，說道，“無礙。”

頓了頓，雪見蓮又問道，“只是，玉公子怎麽會在這個時候來本王這裏？”

來人正是兮妖，因為介懷雪見蓮被囚禁一事，所以忍不住想要來看看雪見蓮，順便向他道歉。

其實早在兮妖說話之前，雪見蓮就已經猜測到了兮妖的身份，畢竟他那一身異香實在太具有標志性。

兮妖會夜訪雪蓮宮，既是雪見蓮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同時也有些意料之外。他料想到以兮妖的個性大概會來“看”他，但是他沒有想到兮妖會來的這麽快。

兮妖隨意地往雪見蓮的床上一坐，說道，“我是來看你的。但是，現在的處境，我沒辦法光明正大的從正門口進來，所以只好趁著月黑風高偷雞摸狗地翻墻進來了。”

雪見蓮沒有去在意兮妖給出的解釋，他反而比較在意兮妖說話的“趣味性”，竟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在，今晚的確就是一個像兮妖所說的月黑風高夜，坐在床上的兮妖並沒有發現雪見蓮臉上此刻頗顯玩味的笑意。

兮妖倒是一擡手就瞧見雪見蓮依舊站在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他拍了拍床旁邊的空位，說道，“坐過來。”

雪見蓮也沒有去在意兮妖這樣反客為主的態度，只是依言走過去在兮妖身邊坐下。

見雪見蓮坐下，兮妖才又說道，“其實，我是來向你請罪的。”

“請罪？”雪見蓮反問。

兮妖點點頭，說道，“我明明說過要好好照顧你的，可是最後卻讓你遇到了這樣的事情，而我卻只能束手無策眼睜睜地看著你被軟禁在這裏。”

其實，雪見蓮心裏有些想要發笑，他對於兮妖剛剛所說的話感到好笑。因為，在他看來，兮妖根本就沒有任何過錯，就算真有錯那也是不顧他安危發動戰爭的某人的錯，他完全不知道兮妖到底為什麽要跟他道歉。

雪苓國主動挑發戰爭，他這個人質就算當眾被處死，他也絲毫不會感到意外。而且，他也不認為琉璃國主殺他的行為有什麽錯。

可是，他現在不僅沒有死，甚至也沒有被關進監牢，只不過是被軟禁在自己的行宮裏罷了。據他所知，他現在之所以還能過的如此安逸，可全都是眼前這個口口聲聲對他說著“請罪”的人的功勞。

雪見蓮不知道該說這是因為兮妖太過無知還是太過善良，只是暗自問道：他到底為什麽要向自己道歉？

見雪見蓮只是看著自己卻並不說話，兮妖還以為雪見蓮是真生他的氣了，不由問道，“二王子生氣了嗎？”

“我為什麽要生氣？”雪見蓮終於忍不住好笑地問出了口。

兮妖微微低下頭，說道，“因為我沒有照顧好你，而且，還眼睜睜看著你被軟禁卻什麽也做不了。”

“可……這些並不是你的錯，不是嗎？本王只不過是一個被拋棄的無用之人罷了，就算被砍頭本王也絲毫不會有任何意外。”雪見蓮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表情非常平淡，既沒有被拋棄後的痛楚也沒有任何哀傷自憐。

倒是一旁的兮妖卻突然惱了起來，他說道，“我不允許你這麽說。”

看著兮妖那雙即便是在夜晚裏也依舊燁燁生輝的眼，雪見蓮有一瞬間的怔楞。

也許是因為現在兩人比肩而坐所以距離比較近的緣故，兮妖竟然看出了雪見蓮的怔楞，他還以為是因為自己的態度冒犯了雪見蓮，於是趕緊解釋道，“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有要吩咐二王子的意思。只是，我不喜歡聽二王子說自己是‘被拋棄的無用之人’，請二王子以後不要再這樣妄自菲薄了。而且，我絕對不會讓你被砍頭。”

“你很在意本王嗎？”雪見蓮忽然問道。

兮妖一時間沒有從剛剛的話題中反應過來，疑惑地問，“什麽？”

“你不喜歡本王妄自菲薄，也不會讓本王死，你很在意本王嗎？”雪見蓮再一次問道。

“當然。雖然我現在說這樣的話好像沒有什麽說服力，但，我說過會好好照顧你就一定會好好照顧你。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如果……如果國主最後仍是想要殺你的話，無論如何我都會救你出去。”頓了頓，兮妖最後又補充了一句，“我發誓。”

雪見蓮卻是笑了起來，可笑容看上去卻有些空洞，他說道，“出去？就算出去了又如何？天下之大卻沒有本王的容身之所，就這樣死去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反正本王這幅身體隨時都有可能沒了。”

兮妖卻忽然變的激動起來，他一把握住雪見蓮的手，說道，“天下之大又怎麽會沒有你的容身之所呢？只有活著才可以擁有一切感受一切，你為什麽要輕易言死呢？我雖然不知道你生了什麽病，但我相信你總會有恢覆健康的一天。不可以放棄希望，哪怕只是一點點，你都應該堅持下去。”

說著，兮妖的眼睛再度綻放出異樣的光彩來，他高興地說道，“對了，天大地大，什麽奇人異士都有。你出去之後說不定就會在某個地方遇到某個神醫，然後他就治好了你的病呢？所以，不要放棄。”

這樣的兮妖竟讓雪見蓮再一次失神，他喃喃地問道，“不要放棄嗎？”

“嗯，絕對絕對不要放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一定可以做到？”雪見蓮重覆著兮妖的話，然後他突然就別有深意地笑了起來，直直地看著兮妖，說道，“本王的確一定可以做到。”

兮妖並沒有看出雪見蓮神情裏的異樣，也沒有聽出他話裏的別有所指，只以為雪見蓮是聽從了他的勸告絕對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於是高興地說道，“當然，我相信你哦。”

“那本王還真要感謝玉公子的相信了呢。不過，玉公子為什麽要對本王這麽在意呢？是因為答應過大王姐，還是……玉公子本身就很在意本王呢？”

不知道究竟是因為雪見蓮聲音裏促狹的笑意太過明顯還是兮妖忽然借著一閃而過的月光看到了雪見蓮臉上的表情的緣故，直到這個時候兮妖才猛然察覺出雪見蓮的異樣。他楞了楞，沒有回答雪見蓮剛剛的問話，但是反問了一句，“二王子，你……”

“本王如何？”雪見蓮笑著追問道。

兮妖卻是忽然搖了搖頭，小聲嘀咕了一句，“大概是我想太多了吧。”

然後又對上雪見蓮的眸子，說道，“總覺得今晚二王子和平常有點不大一樣。可是，也說不上究竟是哪裏不一樣，反正就是不一樣。”

“大概是因為本王今晚心情太好的緣故。”雪見蓮回答道。

“心情好？”雪見蓮的話讓兮妖迷惑起來，不解地問道，“為什麽會心情好？二王子現如今不是被軟禁了嗎，這樣為什麽還會心情好？”

“因為……有人在關心本王，有人在國主面前替本王求情，有人……半夜偷偷溜進本王的房間向本王請罪。”

“咦？”兮妖一楞，指著自己的鼻尖問道，“二王子說的那個人難道是我嗎？”

“除了你，還能有誰在沒有交易的情況下為本王做到這種地步？”雪見蓮半是嘲諷半是好笑地說道。

兮妖卻皺了眉，“交易？”

“是啊，凡是對本王好的，都是企圖從本王身上得到什麽的人，惟獨你是個例外。”雪見蓮說這番話的時候語調很輕，就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也習慣了承受這一切所謂的“交易”一般。

46、交易（三）

雪見蓮的表情和語氣都讓兮妖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疼，他覺得現在的雪見蓮就像是一個破碎的娃娃，從身體到靈魂，都破碎而冰冷。

其實，兮妖很少會和雪見蓮談論到一些比較私密的話題。

每一次，兮妖來看望雪見蓮，也總是兮妖自己在講一些奇聞趣事給雪見蓮聽，雪見蓮很少會提到他自己的事情。

兮妖大概只是知道雪見蓮雖然貴為二王子但是好像並不是特別受寵，也許是因為他身體羸弱的關系，總之雪苓王並不怎麽重視他這個二王子。當然，外面的人並不知道這些宮內秘事。兮妖之所以知道是因為上次雪姬公主稍微提過二王子在雪苓國的處境，所以兮妖才知曉一二。

但雪姬也緊緊只是提到而已，並沒有詳細地說過雪見蓮在雪苓國究竟遭遇過什麽。

原本雪見蓮身體不好，不大外出，然後話也不多，臉上總是掛著禮貌的笑，這一切都讓兮妖忽視了去對雪見蓮的事情一探究竟，也沒有去打探過雪見蓮的遭遇。

雪見蓮剛剛那一句話幾乎揭露出了他在雪苓國的時候過的有多糟糕，沒有人真心待他，身邊的人都只是想要利用他。

這樣的認知沒辦法讓兮妖不為他感到心疼。

兮妖忽然一把抱住了雪見蓮，輕聲安慰道，“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以後有我，我不會再讓你受到那樣的傷害。”

雪見蓮身體一怔，久久地，他才問道，“你保證？”

“我保證。”

“為什麽？玉公子似乎還沒有回答本國剛的問題。”

“什麽為什麽？什麽問題。”兮妖松開雪見蓮，不解地問道。

“玉公子為什麽要對本王這麽在意？是因為答應過王姐，還是……玉公子本身很在意本王呢？”雪見蓮再一次重覆了剛剛的問題。

聽到雪見蓮的問話，兮妖竟露出了些許愧疚的神色。

只是一瞬間，雪見蓮便已是了然。他虛弱地笑了笑，說道，“果然，果然玉公子只是因為……”

“不是的。”大概是因為察覺到了雪見蓮接下來想要說的話是什麽，兮妖忽然激動地打斷了他的話，搖著頭說道，“不是的，並不是像你所想的那樣。雖然，一開始我的確是因為受雪姬公主所托所以才照顧你，對你好。但是，我也是真心認可你的，認可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才會想要照顧你、關心你。雖然我不知道你之前發生過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你身邊會有那麽多想要利用你或者從你身上謀取利益而假意對你好的人，但是，我並不是那樣的。雖然一開始我也沒有多高尚，但……如果你不喜歡，我以後不再提起對雪姬公主的承諾便是了。從今以後，我會發自內心地對你好。”

雪見蓮知道兮妖是個特別的人，從他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但是，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去靠近這個特別的人，在他看來，兮妖再怎麽特別也只是一個過客，盡管後來的兮妖總是以他的朋友的身份來自居。所以，雖然兩人之間的交往並不算少，但也不算多，雪見蓮也從未向兮妖說過任何關於他自己的事情。

但今晚一切似乎都變的有些不一樣了，究竟為什麽會變的不一樣，雪見蓮不想去深究。只是，在這一刻，他突然就想要讓兮妖看到自己的另一面，看到那些不為人知的黑暗面。

他甚至有些肆虐地想要知道當兮妖知道全部的他時究竟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又會不會還是像現在這樣抱著他給他溫柔或者繼續說些要照顧他保護他的話。

這樣的沖動幾乎讓雪見蓮有些控制不住，甚至隱隱有些興奮，他沒有去多想自己為什麽會想要那麽做，只是順從自己內心的渴望而去做了一些他平時絕對不會做的事情。他對兮妖說道，“你知道從前那些對本王說‘照顧’‘保護’的人內心力真正想著的是什麽嗎？”

大概是沒有想到雪見蓮會突然問出這樣的話來，兮妖微微楞了小半會兒才問道，“什麽？”

雪見蓮突然露出了一個極不符合他本人的笑容，微微勾著嘴角，幾分戲謔幾分嘲諷更帶著幾分玩味，他說道，“他們想要的……是這具身體。”

“什麽？”兮妖怎麽也沒有想打自己竟然會聽到這樣的答案，不由怔住了。

“玉公子不相信，是嗎？”

“不，不是不相信，只是……”兮妖其實明白雪見蓮想要表達的是什麽意思，只是，他不明白。

雖然兮妖也承認雪見蓮的確長的很好看，會有人對他提出這樣的身體交換條件也並不會感到奇怪，讓兮妖真正不明白的是雪見蓮的態度。

兮妖留意到了，雖然雪見蓮在說著“他們想要的是這具身體”時的表情明顯是厭惡的，但是他卻沒有看到抗拒。他甚至從雪見蓮的眼神裏可以讀到一些訊息，那就是，他以前答應過這樣的“交易”。

好笑的看著兮妖瞬間轉變的臉色，雪見蓮追問道，“只是什麽？”

“只是……二王子為什麽不拒絕？不管怎麽樣，那樣的‘交易’拒絕就好了吧？二王子畢竟是王子，只要你開口拒絕，應該不會有人真的強迫你吧。”

雪見蓮卻是一笑，反問道，“本王為什麽要拒絕？”

“什麽？”兮妖再一次楞住，十分不解地問道，“我看得出你並不喜歡這樣的交易，既然不喜歡，為什麽不拒絕？”

“本王的確不喜歡這種交易，但是……”雪見蓮微微一笑，緩緩從嘴裏吐出了幾個字，“本王享受這種交易。”

“為什麽？我不明白。”兮妖疑惑地追問道。

“因為本王渴望被需求。不被任何人重視的我，不被任何人需要的我，沒有人在意的我，只有在這個時候才可以感受到被人強烈需求的感覺。本王享受這份感覺，就算只是交易，就算只是身體上的需求。”雪見蓮說的理所當然，甚至完全表現出了一副樂在其中的表情。

兮妖卻突然因為雪見蓮的話而變得異常生氣，幾乎沒有經過任何思考身體就率先采取了行動。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兮妖狠狠地甩了雪見蓮一個耳光。

雪見蓮卻是整個人完全楞住，他大概怎麽也沒有想到兮妖竟然會動手打他。就算他再怎麽得不到重視，可他依舊還是個王子，又何曾被人這樣扇過耳光？

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雪見蓮怔楞的臉上已經出現了憤怒的情緒，說實話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明顯地表露出自己的憤怒。可是，當他的目光觸及到另外一張比他更加憤怒更加生動的臉時，胸中的怒火突然就消散了。

雪見蓮只是靜靜地看著氣的身體微微發抖的兮妖，他完全不理解為什麽被打的他還沒有如此動怒，而動手打人的兮妖卻表現的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我討厭你。”兮妖忽然咬牙切齒地說道。

“什麽？”雪見蓮又是一楞。

討厭？雪見蓮盯著眼前這個剛剛還在安慰自己口口聲聲說要照顧自己此刻卻突然說出“我討厭你”的這個人，思忖道：

說請罪的人是你，說是朋友的人也是你，說認可的人還是，就連“我要照顧你”“我要保護你”這樣的話都可以毫不猶豫地說出來的人依舊還是你，現在你竟然突然說出“我討厭你”？

你到底有什麽資格說“討厭你”？

誰又給了你資格說“討厭你”？

47、負責（一）

就在雪見蓮因為兮妖突如其來的那一句“討厭”而走神的時候，兮妖忽然又繼續說道，“我討厭你，討厭你這樣自暴自棄的樣子。為什麽要表現的好像一副被全世界拋棄了的樣子？明明……明明雪姬公主不是很在意你嗎？我看得出來，她是真心疼愛你的。就算不被重視又怎樣，至少還是有人真心對你好的不是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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