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唱倒是問過高世君柳家的明細，略一思量便想起來柳木小女兒便是嫁的刑部郎中岳靖，那應該就是這位了，早先讓紫蘇接貼後全部接下，時間不要沖撞即可，遂道，

“好，你準備一下，明日跟我一道去吧。”

紫蘇答應著，戈唱去看了看海棠，她肚子更大了，雖然不害喜但身體不便，是以除偶爾活動都以臥床為主。

回到臥室清夏伺候她梳洗，這幾日高世君忙的要麽沒過來，要麽過來就是睡覺，今日看情況也不一定來了，戈唱遣退清夏獨自靠在床鋪上，明日著實是一番考驗，說是“賄賂”，何嘗不是試探？

她不能太過隨意，也不能太過拘謹，既不能表現的太多聰明，又不能表現的太過愚蠢，否則對高世君來說可能都是麻煩，想來都費力的很。

她這麽胡思亂想的，才漸漸睡了過去。

第二日辰時起床，讓清夏去知會四世一聲，她的事務早就交代了下去，即時不去也有人接替，除增加他們的負擔倒也不耽誤。

紫蘇給她梳了個高椎髻，為了低調點還做了改良，就是發髻沒有那麽高，留了額發，且還在兩側束結肖尾垂於肩上。

接著按照戈唱的要求，在發髻周邊嵌上幾顆南珠，插了只金胎瑪瑙簪子，戴上瑪瑙金珠耳墜、金絲嵌瑪瑙手鐲。

平日戈唱幾乎都不戴首飾，今日卻如此隆重，讓紫蘇都好一番驚嘆，這時戈唱又道：

“給我拿來那套雲絲料子的，”

看了看紫蘇道，

“你也換件新衣賞，戴點好首飾。”

紫蘇明白過來，笑道：

“知道了姑娘，咱們也不能跌王爺的臉。”

戈唱笑了笑，其實她的用意是為表現出“貪財”的一面，既然“斂財”就要斂的到位點，拿的東西還不如自己的還擔著人情，既不劃算，也對高世君的目標不利。

紫蘇將一件粉紫色花鳥刺繡短襯，配一條嫩黃色暗花襯裙拿來，這時清夏回來了，戈唱便對紫蘇道：

“你快點去準備吧。”

紫蘇應聲而去，清夏伺候她穿好衣裳，待紫蘇準備好，倆人便坐著張大的車過去了。

岳府在鐘鼎街靠西邊的位置，穿過幾條街後方停下，紫蘇先拿帖子去敲門，仆役趕緊迎接，戈唱這才下了車。

岳府在寸金寸土的京城並不大，其實說起來柳家並不是那種十分跋扈的外戚，但可惜……戈唱紫蘇在下人引領下走到內裏一條小院子，進去後入到抱廈，踏上端坐一中年婦人，梳著拋家髻，戴著金鳳釵，穿著深金色對襟披風。

旁邊一年輕少婦，梳著圓髻，戴著鴛鴦金步搖，穿著水綠色暗紋緞面長袖褙子，戈唱是見過魏駿家的柳夫人的，其實這位少婦長的還挺像柳夫人，估摸應該是柳木之女了，之女像姑姑也是有的。

至於那中年婦人……？

戈唱攜紫蘇盈盈躬身一禮道：

“奴家戈唱，拜會二位夫人。”

旁邊無人指引，但她沒有指名道姓也不會有錯，榻上二女對視一眼，那年輕婦人才笑道：

“我就是給你下帖子的柳夫人，這位是我母親，你可喚宋夫人。”

戈唱還保持垂頭的姿態：

“不知柳夫人請我來有何需求？”

戈唱在她們眼裏自然位低人輕，但表現的不卑不亢，雖然口氣婉轉，但用詞甚至還有那麽點自視甚高，一個外表白蓮花內裏蠢到家自比天高命比紙薄的小老婆形象就出來了。

柳夫人有些不屑，宋夫人畢竟年紀漲點，深領此次的要點，是以給女兒一個眼色，後者才不得不讓丫鬟拿來凳子：

“也沒什麽，聽汪夫人說過你會什麽艾灸，我生產過後，一直有些腰酸的毛病，所以想試試。”

戈唱道謝過後坐下：

“這不是難事，不過若夫人信任，可讓我把脈看看，以便對癥下藥。”

柳夫人看了眼自己母親，後者給了個肯定的眼色，她這才答應了，戈唱站起身，走到榻前，她回頭看了眼剛才端凳子給她的丫頭：

“我的丫頭背著藥箱不便，煩請幫忙把凳子拿過來。”

丫頭一楞就過去了，戈唱坐下後開始搭脈，又問了一些問題，旁邊宋夫人見問的都在點子上，不僅對她有些刮目相看，狀似順口問了句：

“聽汪夫人說你本來在四世藥堂，你一個女子，是如何學的醫？”

戈唱收回胳膊，依舊坐著道：

“在王府時得我師父賞識，我師父說學醫者難，學好醫者難上難，是以不應區別男女，還是以天賦為要緊，對我個人也是機緣巧合。”

宋夫人點點頭，總算知道肅親王為什麽會有則這麽個不起眼的外室了，這時那柳夫人便好奇的問道：

“那你怎麽又去四世了？”

這話問的有些唐突，不過戈唱卻沒有表現的不悅：

“因我師父雲游去了，我是女子不宜跟隨，加上四世是表少爺經營的，見我醫術不錯，加上大夫難請才讓過去的。”

柳夫人又追加道：

“那怎麽又不去了？”

戈唱一臉滿足道：

“王爺為人豁達，但縣主認為女子不宜拋頭露面，是以如今除偶爾在幫忙整理醫書，只會出診一些相熟的夫人小姐們了……”

言下之意，若非她們的背景她還不一定會來。

柳夫人又看了眼自己母親，宋夫人便道：

“那可真是托了汪夫人的福氣，否則我們也找不到戈姑娘住在哪裏。”

這話就假了，戈唱根本沒跟汪家說過住處，對方這話其實是說她是個“外室”，說出來還是上不了臺面的，卻說的縣主把她當作正經兒媳婦似的，頗為不要臉。

但戈唱故意漠視了，只笑容滿面道：

“柳夫人、宋夫人客氣了，這柳家在京城裏可是響當當的貴胄，奴家雖然粗鄙但也是如雷貫耳，即時沒有汪夫人，那是榮幸之至。”

這手馬屁雖然赤裸裸，但對比剛才的拎不清可就好聽多了，是以柳夫人終於笑了起來：

“那煩勞戈姑娘看看，我這毛病怎麽解決是好？”

這種產後後遺癥，也是可治可不治的，但戈唱卻忽然一臉肅穆道：

“我給您開些泡腳的藥，讓丫頭每天給您按按，我每三天再來給您艾灸拔罐一次即可。”

“拔罐？”

“嗯，”

戈唱一伸手，旁邊紫蘇將藥箱拿來打開，裏面一排好幾只刷漆後的竹筒，

“就是用這個，您試試就知道了。”

說著對宋夫人忽而一笑道，

“夫人若是無事，也可以一起試試，這種方法有病治病，無病強身。”

宋夫人還是保守做派：

“我就算了，看看即可。”

戈唱也不強求，指示丫頭們準備好一切東西，給柳夫人點上艾灸、竹罐，這才開了方子給丫頭去拿藥，宋夫人跟柳夫人閑聊起來，戈唱也不覺得尷尬，端坐一旁看著聽著。

到近午時分終於結束了，宋夫人看著女兒身後的九筒，驚詫道：

“這、這……這可如何是好？”

戈唱不急不徐的解釋道：

“此乃濕寒之氣，過幾天就好了。”

宋夫人半信半疑，戈唱悠然自得收拾好東西：

“夫人若不信，待三日我再來一看便知。”

柳夫人卻道：

“好像是爽利一些，”

說著由丫頭伺候穿好衣裳，

“來呀，給戈姑娘拿點診金。”

說是拿點，可端上來卻是兩定金元寶，少說有二十兩，戈唱表現的既不驚喜也不拒絕，還是微微一欠身道：

“那三日後我再來了。”

說著轉頭示意紫蘇取了定金，這才立起身，伸手攏了攏發上的瑪瑙金簪子，剛好又露出她的鐲子，這才告辭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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