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戈唱那邊，她倒不是故意玩什麽欲拒還迎，而是今日早約好三個病人回診，另外昨日拉回來的書也要整理，是以別說不是她休息的日子，就算是也要去的。

到四世大家還挺驚訝，沒來及問什麽戈唱便投入了工作當中，晚間關了鋪子又開始整理書籍，內有專業的醫書，也有雜聞搏記類，戈唱將專業的分門別類一番，讓九句之後幾日去找人多印幾冊。

至於其他的，她決定隨身帶著，先整理再印刷，這些資料至少要放兩套在四世藥堂，以後正式拜師的學徒可以自由翻看。

回到酒舍天早黑透了，海棠邊伺候她梳洗邊勸道：

“早上你沒跟王爺打招呼嗎？他還特意把我叫進來問，知道你走了那臉色……姑娘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戈唱嘴上“嗯”了一聲，心理想的卻是，大不了你就別來或者讓我回去，我也樂意！當然，很有可能他還會作出像上次對長懷他們那樣，她這次可不會退讓了，若是他敢她就也敢罷工、絕食、抗議！

然而兩日過去，高世君除沒再出現倒沒做別的反應了，戈唱繼續忙忙碌碌，繁重的工作淡化了不少與師父別離帶來的低沈，而七葉作為師兄和男人，表面上看不出什麽，但戈唱私底下曾找長詩聊過，告訴她多留意多體貼。

長詩臉紅著答應了。

生活一充實也就過的更快，又幾日後她和陶墨、七葉商議，通過記分情況，和對白術、白前、白芍、九歌等人的征詢，找來高松退掉了一個偷奸耍滑的、一個手腳不幹凈的學徒。

另外有兩個叫遠志和天南的孩子，都才十三的光景，實在很難適應課業壓力，也對學醫不甚感冒，可都是孤兒，正好人一多廚房缺人，便跟高松說好留下來跟八言後面學做飯了。

這種平靜的生活戈唱十分珍惜，尤其是自打把原來藥事堂的出診接過來後，她的小金庫愈加盆滿缽滿 —— 四世的錢，無論之前給的本金還是後來的盈利，除必要的流動資金其餘皆存入票號，並記下公帳，每月當陶墨、七葉的面核算一次。

至於高世君給的那幾千兩安家費，本來也是銀票，她幹脆放到裝匣子的那只箱籠裏便不管了。

這些忙忙碌碌讓她很是安心，因此幹活出診更加賣力，本來她就在貴婦們的小圈子裏有些名聲，這一下更是大噪了。

一日被邀請去了汪府，即汪驪娘家，為當家大婦秦夫人治腰膝酸軟，其實這無非是女子生產加上年齡增長後的正常反應而已，說白了，你要認為是病也是病，你也要認為不是病也就不是病。

既然是這樣的毛病陶墨待下去也沒啥意義，是以讓張大送回去了，戈唱留下來繼續運用她的拔罐、艾灸，外加心理安慰療法，正和秦夫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外面丫頭便報說三小姐來請安了。

這位三小姐，便是高世君提過的庶女汪晴。

對方先給秦夫人行了禮，戈唱也起身施禮，打眼望去，跟汪驪還真有三分相似，面容也是清麗脫俗，但可能是年紀還小的緣故，眉宇間更顯贏弱。

穿一身水綠底色白花的對襟褙子，正是雲絲的料子，梳著百合髻，戴了根貼翠的銀胎華勝，走路說話都自有一股嬌態，如果說汪家三姐妹，老大汪芊是端莊，汪驪是高貴，那這汪晴就是林妹妹的風格了。

總之一門皆是大美女級別。

戈唱在旁邊看著艾灸，聽她們說著閑話，原來汪晴新得兩盆牡丹，雖然現在開不了花，但因是名貴品種所以拿來孝敬主母。

而孝敬的理由則是……

“……我想著二姐姐跟母親都是極愛牡丹的，母親若喜歡，也能添個念想。”

添個念想，那是指汪驪進宮不能常回吧，可……極愛牡丹是怎麽回事？

還記得上回從汪驪院子出來丫頭打破花盆，說的是一年前才改種蘭草，她若改了心頭愛難道汪晴不知道？可看汪晴應該是極力在討好秦夫人，又怎會打聽不實呢？

戈唱想起那場聖人的賞蘭宴，忽然明白了。

敢情高世君這是被雲備胎啦？

汪驪根本是有計劃的去引起聖人註意，至於這個計劃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肯定不會遲於種蘭花前，也就是說當時還跟高世君在元旦夜你儂我儂的汪驪，從頭到尾是在把高世君在當備胎用。

當然，文藝女青年們可能有她們專屬的解釋，譬如留下美好回憶什麽的，但如果只單單為留下美好回憶，恐怕高世君也不會特意挑授印前送定情信物去吧……

思及此回過神，再看場中，因為艾灸時有煙霧丫頭在旁打扇，秦夫人半瞇著眼假寐，那三小姐竟然也站在旁邊幫著打起扇來……可見高世君說秦夫人是個小心眼的也沒錯，想來若不是上面兩個女兒都嫁的極為風光，她也不會讓汪晴有任何出頭之日。

結束後戈唱約好明日再來，拿得賞錢便離去了，一路上頗有些五味雜陳，想想高世君敏感的小心靈，決定還是隱瞞起來吧。

第二日再去時那汪晴還是堅持不懈的請安、打扇，秦夫人倒是安穩受著，第三日時秦夫人正好在接待五軍左都督家的柳夫人，看戈唱行的法子新奇，經過她講解後便也試上一試。

戈唱陪著兩位貴婦做艾灸，一人時秦夫人多半假寐，可多了柳夫人顯然是怕對方無聊，這秦夫人的趣事兒是一樁接一樁，偶爾話裏也帶過一些京裏的貴婦小姐們，在評點她們時總是不著痕跡拍一頓柳夫人的馬屁。

這級別高低一下就顯了出來，五軍左都督確實是個實權派，然而無意中多了幾耳朵，才明白原來這柳夫人的親姐姐正是當今皇後，所以一提到汪驪，秦夫人話裏話外都在感謝皇後……

難道、莫非，汪驪是皇後弄進去的？

一般大老婆為防丈夫去寵幸其他女子，便將能拿捏住的女子擡為通房或姨娘，那汪驪正是青春美貌又聰穎的，若是通過什麽途徑讓皇後能放心，不就是最佳人選了嗎？

可怎麽拿捏呢？

戈唱暗自嘆口氣，這其中的關翹她弄不懂，也不想去主動打聽什麽，這次結束後戈唱開了一些外用藥物，讓丫頭記下如何泡洗，且跟秦夫人聲稱療程已夠，無需再用了。

到四世鋪子已經關門了，原來明日是中秋節，大家趁著今日布置一番，掛些燈籠做些月餅，且馬上天冷了，長詩也請來師傅給大家量尺寸做秋冬衣裳。

次日藥堂的病人少了許多，大家也樂得難得清閑。

晚上圍聚在立雪樓前的院子裏吃餅、賞月，今日過節放松了些，學徒們今晚無需再溫習，明早也暫停抽查，長詩還拿出自釀的桂花酒，眾人其樂融融歡度佳節。

過了戌時戈唱才回到酒舍，想不到高世君竟然已在，正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書案上的那副雙鷹圖，走近一點還能聞到一股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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