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唱躺在據說是王氏兒子房間的木板床上，換了幹衣服，大姐給拿了新的月事帶，抱了過年才用的新床單被褥過來，南方不用炕，加上春夜的涼氣，小腹還是難受，是以人便懶懶的靠在旁邊的墻上。

現在平靜下來，想想今日的一切，很容易都鏈接起來，細節很難推敲，但肯定是高世君一手策劃的，但那些追殺他們的人是誰？高世君又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畢竟他那狗刨游水的姿勢，萬一要出事了怎麽辦？

戈唱暗暗嘆口氣，真不知是該窩火還是該悲哀，可自己身份如此，即使為他死了恐怕無非給她家裏些補償、嗟嘆唏噓一下而已，也許還不如當時高松高木被送走時難過，哦不，是肯定比不了……

想到這昨夜那股子因為首飾產生的郁悶感又出來了，加上身體不適更加面色沈沈，這時高世君撩簾子進來，他也換了一身幹爽衣服，但因為農家只有粗布，還好大姐丈夫比較強壯，尺寸還能湊合。

雖然氣度不減，但總是不倫不類的，且發髻上的簪子倒還在那裏，顯得更加突兀，然而戈唱毫無“欣賞”的意思，見他手上拿著幹毛巾，遞給她道：

“擦擦頭發吧，王大姐說著涼會留病根。”

戈唱淡淡說了句“謝謝”便接過去，開始解頭發，然而此時沒有鏡子，戈唱只能憑感覺，弄了半天只把步搖弄下來了，剩下的只是將頭發弄松動，可頭發就是散不下來。

高世君看不過去了，因為她靠裏面，便單膝跪到床上伸手要幫她，結果戈唱一閃而開，垂著頭淡淡道：

“不敢勞煩世子。”

高世君的胳膊停在吧半空中，眉頭忍不住擰到一處：

“你這丫頭發什麽脾氣！”

戈唱也不說話，反正心裏就是窩著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暗忖你就是生氣現在也不敢把我怎麽樣吧？果然高世君見她不回應不看他，冷哼一聲便離開了。

瞟了眼晃動的簾子，戈唱覺得小小的出了口氣，轉而又覺得自己可笑可悲，一時覺得自己矯情，難道是因為大姨媽的關系嗎？

她在那裏糾結，而出去的高世君則是滿肚子氣呼呼無處發洩，那邊王氏剛燒好姜湯端進來，放了兩碗在桌子上道：

“來，快給你媳婦送過去吧~”

高世君剛才預將金帶扣送給王氏，然而人家覺得貴重言辭拒絕，因此得人恩惠便不好發少爺脾氣，王氏見他不則聲，仗著年紀大點便笑呵呵道：

“怎地了，不是跟媳婦置氣了吧？”

高世君只好道：

“無事，麻煩你把湯送進去吧。”

王氏笑勸道：

“大後生啊，不是大姐多嘴，女人啊，這時候脾氣總有點不好，你是男人，讓點媳婦也沒什麽，我丈夫就常說自己媳婦自己疼嘛，像你大哥在家，連燒柴火都不讓我動手，我啊，當年就是看他對我的這份心，才嫁給他的，這麽多年，無論他出去送貨送多久，我都覺得他最好，可見女子不在乎丈夫如何，只在乎他對自己是否用心了，你就進去說兩句軟話，哄個一二，你家娘子看著年歲小、性子軟，肯定很好哄的~”

高世君悶悶地不說話，王氏將拿到他手邊道，

“大後生，我若去送了，今晚你可就沒機會守著你娘子了，千年才修得同船渡，床頭打架床位和，夫妻哪裏有隔夜仇，快去吧，不然湯就冷了，早點休息，大姐也要歇息了，有什麽事就叫我~”

這話說的就暧昧了，高世君擡眼一看，王氏只三十來歲但臉龐粗糙，可笑得真誠顯得慈藹，那碗姜湯還在冒著熱氣，讓他忽然想起自己夜奔三行山那幾日，清早冒著晨寒回船上，戈唱就會給自己煮碗姜糖水，喝下去，整個人立馬就能暖起來。

可惜王氏家裏沒有紅糖只能幹煮姜湯，他暗自勸慰自己不與女人一般見識，何況這裏又沒有別人知道他身份，即使知道也不敢說出去，這才端著碗進去了。

戈唱剛把頭發散開，見他竟然又進來，手裏赫然還端著碗，還沒反應過來便見高世君將碗遞過來：

“是姜湯，快喝吧。”

戈唱接過去，還是淡淡的道了謝，湯是用滾水煮的，很燙，但又不能放冷掉喝，是以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唆著，那邊高世君看她頭發還沒來得及擦，回想起剛才婦人說的話，遲疑了一會，還是拿起毛巾坐在床頭，給她擦起頭發來。

本來還有些糾結，可真做起來也就無所謂了，倒是戈唱嚇得差點把湯灑了，還好穩住了，當下不自然道：

“不用了世子，這太折煞我了……”

高世君繼續手上的動作，坦然道：

“我們現在是夫妻，不做才容易惹人懷疑。”

戈唱心想房子裏不過婦人跟他們三人，縱使懷疑又能怎樣？然而無論如何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感動的，可隨即又覺得自己很沒出息，被他害成這樣，不過給擦個頭發就心軟了，也太好收買了……

想到這便不言不語也不做回應，自顧自喝了湯，高世君看到便將碗拿到旁邊的板凳上，戈唱本想趁機把毛巾那來過，結果高世君一直攥在手裏，她只好低聲道：

“我自己來吧……”

高世君見她也不看自己，又有些不滿起來，卻沒有交還毛巾，還是自顧自給她擦著頭發：

“還是小的來吧，您都不開心了，再不伺候著您豈不是更不開心了，要是留下什麽病根，我可是罪過了~”

戈唱聽他說的沒有以往的反諷，竟然有絲絲委屈，不由心軟了一些，摳起了手指頭，可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麽，高世君見她垂著腦袋，小臉從出府時的圓潤變成如今尖的都可以戳人了，此刻臉色也有些蒼白，想起剛才她嘔吐成那樣，定是身體不舒服所以態度就難免不好了……

唉，自己又不知道她會這樣~

想到這樣便又借著擦頭發挨近了點，順手還用手指將她的頭發梳理了一下，看著發絲烏黑順滑，不由笑問道：

“你那天晚上給我用來洗發的，也是你自制的嗎？”

戈唱“嗯”了一聲便不再言語，高世君便又逗她：

“那你回去可要記得給我做一點，我喜歡綠茶味道的，加點薄荷也不錯。”

戈唱“喔”了一聲。

高世君往她跟前又坐進了一點，幾乎快貼著她胳膊了，王氏拿自己小衣給她穿，因為身材胖所以寬松的很，他身量高視線也就高，從半開的交領便能看到鎖骨，在油燈的映照下，白到要透明的感覺……

視線再往下雖然被被子遮擋，但他還能記起那天在船上摸到的手感，想到這就覺得燥熱起來，趕緊撇開眼看回戈唱的臉，小丫頭的五官細看下去，似乎比起以前是長開了不少，可身板整體看上去還是瘦弱的，雖然該長的地方也長大了……想到這便玩笑了一句：

“你這也是長大了，什麽時候及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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