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戈唱到了外室，一個婆子陪著笑問道：

“她這何日才能好？”

戈唱沈吟道：

“一般小月子要想恢覆如常少說個把月，外傷再有個七八天應該就沒問題了。”

婆子點點頭，而後將她送了出去。

回到藥事堂何光不在，前幾日大雪清靜一些，這幾日天氣好些便來帖不斷，戈唱一路上也想明白了，縣主保了楚楚又收了庵堂，不過是為給王爺留個可玩樂的安全地兒。

這樣一想，也就明白為什麽她老人家會同意側妃進府內了，可她是一開始就知道王爺的癖好，還是後來才慢慢知道的呢？這麽縱容他是為了拉攏他還是為了捧殺他呢？

轉而又想起剛才楚楚說自己是婊子的模樣，言語淒厲神態淒慘，想起來確實可憐，可戈唱倒覺得她不過就是想攀龍附鳳，此刻安心聽話一些雖然不給留子嗣，可討得好了也是，勉強算個外室嘛~

搞不懂她如今怎地又一副貞節烈女模樣來了。

戈唱跟吃了蒼蠅一樣的惡心，這次去特意多帶了些丸藥，也教過婆子如何換藥，這便是打定不想去了。

自從第一場雪後著實晴了幾日，戈唱去給蘇大奶奶覆查，又艾灸了一會，因著天冷臨走時被多賞了二十兩。

期間高世文求著珍珠來過一次，看那小麻雀都被九歌餵的老肥老肥的，高興的歡蹦亂跳，直捱到必須回去才被珍珠抱走了。

而縣主大人本來預備安排個梅花宴，結果沒想到不過三四日又開始下雪，比上次的規模還要大，下著天地無色，大街上跟絕了人似的。

戈唱倒挺高興的，將平日研究的方子跟七葉一道研究做成各種藥劑，她一直想做拔罐，早期古人都是用的竹筒之類，戈唱看院子裏也有幾顆翠竹，便砍了一顆來實驗。

又削又磨搞半天弄了兩個出來，但用的時候卻問題多多，譬如助口邊沿不夠圓潤、內部用火一燎容易烏黑等。

這些若是其他人倒沒什麽，可她伺候的都是權貴人家，於是又找到器具坊叫他們給邊緣再磨圓點，然後上一層漆，這空檔戈唱便躲房內，針對各種急癥把治療方案寫下來，跟何光一起探討探討。

當然，梅園那裏還是要去的，這次王爺是在的，戈唱被帶去見禮，跪拜後便聽堂上人道：

“你做了何光的徒弟，本王的見面禮卻一直未到，實屬不該，蘇中，給她拿點賀禮來。”

戈唱一直垂著腦袋，不一會只聽腳步聲貼近，擡頭眼見小太監手捧一方錦盒，內裏竟然是兩顆拇指甲蓋大小的南珠，瑩潤光澤，耀眼奪目。

戈唱心下明白是為了楚楚的事，於是叩頭道謝，然後捧著錦盒退下了，回到夏芷若屋子裏把過脈照例說完那些套話，沒想到夏芷若比起之前更加熱情，道：

“外面如此冷，還要煩勞戈姑娘過來實在感激……”

戈唱聽她如此說，又見她臉上確實沒有什麽虛假忿恨之色，暗忖自己是太多心了，畢竟在這時代三妻四妾太正常，她作為未來的王妃，面對一個還算本分的準姨娘不排斥甚至拉攏都屬正常。

而她面對夏芷若伸出的橄欖枝，畢竟明目上是準姨娘對準主母，如果不接反而太過奇怪，於是道：

“哪裏，應該的，”

看周邊無甚人又關切的問道：

“前幾日沒有雨雪，可多出去了？”

其實夏芷若的性子本不愛走動，對於戈唱總是讓她多出去走動每每不好拒絕但認真執行的少，微微一笑也算揭過去了，這時下人送來新熬煮的藥膳。

戈唱便將專門做的香袋遞過去道：

“你總道腸胃不適，這香袋又醒神開胃功效。”

正說著，那邊夏芷若的丫頭接過碗有些不高興道：

“怎地黃芪渣子還在湯內？”

送藥的小丫頭立馬惶恐道：

“表小姐贖罪，奴婢只負責送食物，這是歸廚房管的啊，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那邊夏芷若趕緊道：

“算了，松蘿。”

夏芷若待人和氣，縱使是下人也不會擺譜，但這樣軟和的個性往往容易受人擺布，有時連下人都會拿捏。

她身邊的丫頭雖精明可也架不住人生地不熟，若是放到王妃那裏，憑王妃個性定也不叫過的不好，可夏家估計怎麽也沒想到會被放到側妃這裏。

就好比這件事情本是下人做事不精細，可在別人家，還是未來婆家真的不好怎樣，那小丫頭忙表謝過後退下了，松蘿端碗過來打眼還有幾顆紅棗赫然在列，戈唱忽然反應過來，疑惑道：

“我給你開的藥膳中並無黃芪、紅棗，怎地用這個？”

夏芷若斂下眉目，松蘿卻道：

“前幾日下雪，廚房只推你開的沒有存貨，就拿這個頂替了。”

戈唱心下一突突，問道：

“進府後你們吃的藥膳還有哪些不是我開的？”

松蘿是個仔細的將東西一一說出來，其實都是些補益類的藥物，吃不死人但對腸胃確實會加重負擔，於是不由沈默下來，那邊松蘿急問道：

“戈姑娘，怎麽了？”

戈唱扯出一絲笑容道：

“以後若不是我開的藥膳，你就別吃，只多吃些普通食物，多喝些綠茶也是好的即可。”

戈唱算是說的委婉，結果主仆二人對視一眼，夏芷若還好，倒是松蘿臉上驚之色恐立顯。

戈唱心下大呼不好，知道這就好比以前聽過的段子，病人去看病，沒啥毛病醫生便讓他該吃啥吃啥該喝啥喝啥，結果那人以為自己得了絕癥差點被嚇死了。

遂趕緊解釋道：

“別多心，因為表小姐水土不服，腸胃不好，有些藥膳會對腸胃造成隱形的不適，廚房的人不是學醫的，我也不能隨時看著，所以才讓你們按照方子來，若有疑問，可以等我來時再問。”

倆人這才松口氣，戈唱生怕自己說穿趕緊告辭了。

她一走松蘿便將藥膳倒了，回去服侍自家姑娘躺下，夏芷若面色沈郁，來這麽久，除第一次進府還有上次烤肉便未見過表哥，她雖然你年紀小可也不是糊塗。

母親前幾日來信還問道這個，她不知道該如何回覆才好，其實這樁親事大伯母透露過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但如果討不得未來相公的歡心，這樣的婚姻還有什麽意思？

自家爹爹只有一個姨娘，自己和哥哥都是嫡母所生，家裏也算和睦，雖然爹爹品級不高但只因出自夏家，有一位縣主一位王妃，所以外放時當地的政府官員還是很給體面的。

因為這關系她所受的教育一直是以宗婦為主，那裏面什麽都有就是沒有男女情愛，跟著娘親出去交際見到大戶人家裏的，哪有不是妻妾成群的。

雖然大婦的一切事務中相夫教子安排妾侍，從來沒有任何關於男女情愫的，可她每每讀到“只羨鴛鴦不羨仙”“為伊消得人憔悴”這種詩詞，總覺得少了什麽……

況且，母親在家時念叨過，這位姨奶奶年輕時性子頗為殺伐果斷，那位姑姑恰巧也是個能拿主意的，原本做個王妃剛剛好，可卻導致本來應該同仇敵愾的姑侄不睦。

猶記得小時候也來過一次，縣主對她的性子而十分滿意，所以這麽多年來母親並未特意改過她的脾性，但卻一直教導她要心裏明白。

可夏芷若心裏，現在是越來越難明白了……

再說大雪又連著下了四、五日，天一放晴，戈唱估摸著蘇府該來人下帖了，結果傳來消息說縣主大人要舉辦梅花宴，為此長詩、九歌都被夏娘子借回去幫忙。

因她肚子大著，沒幾個得力的心腹在身邊還真不行，戈唱當然沒有意見，長詩九歌早出晚歸，聽說此次幾乎邀請的貴婦貴女中，陳家、蘇家自不用說，夫人到媳婦皆出動了，結果連她們娘家嫂子、侄女都來參加了。

戈唱心道難怪最近這幾家都無人來請，因為畢竟是親王府的宴會又有這麽多貴婦在，恐怕都忙於打扮。

這種宴會本來應該由當家主母來承辦，但王妃幾乎不管事所以明目上是縣主來辦，實際操作由珍珠、翡翠和高娘子協助指揮。

藥事堂既非相關部門，所以戈唱樂得清閑，開始實驗自己做的竹罐，於是每每九歌長詩晚上回來，戈唱都以給她們消除疲勞為借口拔個罐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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