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唱一聽縣主這般做作的表演就知道有妖氣了，暗暗一驚正待回稟，卻見王妃站起欠身道：

“是兒媳不孝，不知縣主大人也需此婢……”

縣主喟嘆道：

“唉，王妃多年不曾到擎園，自是不知我老太婆的疾苦，當日夏娘子舉薦此婢，確實十分得力，又兼是鄭姨娘老爹保來的，果然聰明伶俐……”

這話說的就重了，意思是王妃不盡兒媳的孝道，在本朝可大可小，而且順帶還把戈唱的來歷曝光，直指她是自己的人，讓她以後在王妃這裏混不下去~

戈唱依舊跪著，膝蓋已經麻木了，徹底明白自己今日是妥妥的炮灰了，心下反而稍稍平靜了一些。

那邊王妃連呼“兒媳知錯”，旁邊王爺也深深作揖道：

“是兒子的錯，兒子無方。”

這時外面內侍匆匆而來，稟報道：

“啟稟縣主、王爺、王妃、世子，側妃忽然暈厥……”

內侍話還未說完，王爺臉色一變，也不管妻兒老小一家人了，下意識擡腿就要走，忽而反應過來又回身焦躁道：

“縣主大人，母親，我、我……”

縣主臉上的鄙夷一閃而過，聲音淡淡道：

“病了就去請大夫，該用藥用藥，你回去又能如何，平日裏也見不著王妃和三位姨娘，何必著急忙慌，咱們文兒都想爹了是嗎？”

說著看向乖巧的小孫子，摸了摸他腦袋，高世文也看了眼祖母，忽而轉身撲向王爺，抱住他大腿，聲音糯糯道：

“父王，孩兒好想您呀……”

王爺臉色變幻不測，擡手摸了摸小兒子的頭，艱難了一會便坐回榻上，高世文則一直牽著他袍角。

可連戈唱都看出來，他的心早已穿過高高的院墻和層層花樹，飛去側妃身邊了。

其他人倒沒什麽，只王妃神色漸漸沈郁下去，戈唱不由慨嘆，看來王妃是真的喜歡王爺，難怪會對側妃如此耿耿於懷，可在深海般的侯門內，這便是最大的錯著。

此刻縣主面帶笑意，轉而示意戈唱道：

“丫頭來吧，府裏只有你手藝最好，個個都爭著搶你，要是傳出去，也是京城的笑話了。”

戈唱趕緊匍匐於地道：

“奴婢有罪，請縣主大人恕罪！”

縣主還是一臉的和風細雨：

“起來吧，老太婆活了半輩子，看人多有奶便是娘，見利忘義居多，不過，丫頭你何罪之有？”

她說道後來尾音上揚，略帶拖尾，那調調跟世子每次威脅她時一模一樣，而這話的潛臺詞更讓戈唱忐忑不已，明顯是指她為利叛變，昨夜夏娘子還說靜待吩咐，看來今天這就官方定性了。

戈唱站起身，低眉斂目走過去給她按摩，但縣主並未散發，於是便撿脖頸處拿捏，動作十分輕柔，就怕被尋了短處。

那邊王爺王妃還鞠著躬，鄭姨娘卻笑道：

“戈唱姑娘又勤懇又聰明，果然能得主子們喜愛信任，也是機緣了。”

縣主本來閉著眼享受，忽而睜開眼道：

“哎，這個丫頭怎麽只撿一處按，難到王妃使喚才肯用心盡力嗎？”

戈唱忙走下去跪倒：

“縣主恕罪，只因縣主未曾散發，我以為您只需要按脖頸而已。”

縣主冷笑道：

“哦，那你如何不先問上一問？可見還是你不用心，也是，老身行將就木，說話自然無人理會了，”

戈唱趕緊叩頭道：

“是我疏忽，請縣主大人恕罪！”

一旁孫姨娘忽而道：

“啟稟縣主大人，這個小丫頭一向眼高於頂，今早來時見到我都跟未曾見到似的，只管沖進園子，毫無規矩！”

若是平時主子說話，一個奴婢插嘴必遭訓斥，孫姨娘跟了王爺多年自然曉得縣主脾氣，早先她想巴結王妃，可自從她爬床擡了姨娘王妃就不搭理她了，後想巴結側妃，但側妃性情冷淡，又兼雲姐兒的事甚為忌憚。

今日難得機會，傻子都能看出來縣主就是來給王妃難堪的，順道打壓王爺世子，不如借機投誠，攀上縣主這顆大樹，怎麽也不會比鄭姨娘差了。

果然那邊縣主順勢道：

“哦，你不說我還忘了，你今早為何在院前喧嘩？”

孫姨娘一聽主子搭話，知道是有戲了，立馬作出一副楚楚可憐樣，帶著哭腔道：

“啟稟縣主大人，奴婢、奴婢知道王爺王妃和睦，心有歡喜，便想來服侍，結果、結果……”

縣主端盞品茶，旁邊翡翠道：

“孫姨娘快說吧~”

孫姨娘拿起手帕做拭淚狀，其實一點眼淚皆無，跪下道：

“結果銀杏出來，諷刺我一個奴才，不配伺候王爺、王妃，不讓我進去……”

說著嚶嚶哭將起來，縣主放下茶盞，揚起尾音，“哦”了一聲，那邊銀杏連忙跪到堂下，叩下頭剛欲開口，忽然聽戈唱搶白道：

“啟稟縣主大人，是我的錯……”

堂中剎那間陷入寂靜，片刻後才聽翡翠叱道：

“大膽奴婢，主子說話，怎容你插嘴！”

戈唱匍匐道：

“縣主大人贖罪，我只是不想因自己原因讓別人別黑鍋而已，”

說著跟手道，

“只因我不知禮數，沖撞了孫姨娘，被孫姨娘在院門前揪住吵鬧，銀杏聽到後出來勸解，當時孫姨娘大喊大叫，是以沒聽清銀杏所說的奴才是指我，至於不讓孫姨娘進去，是因她當時太過激動，高聲喊叫，怕讓她進去沖撞了還在休息的王爺、王妃……”

戈唱說到這方停下來，屋內自然而然又變得安靜起來。

其實她也並不是愛逞能，只是知道縣主今日必然不會放過她，既然死定了何必再把別人摻和進去，何況銀杏早上也是為救她，再者便是有些討巧心理，既然縣主這邊已然得罪了，不如借此事跟王妃這邊化解，起碼以後敵人少些。

沈默良久，縣主方寒聲道：

“小小奴婢，竟然句句口稱我，可見對主人絲毫未有敬畏之心，原本問話的是銀杏，卻敢當主人面搶話，也不知是沒教好，還是誰給慣的，來人，給她上上家法！”

立馬她帶來的老婆子過來將戈唱按住，強制她伸出一只手掌，而後高娘子拿出一根戒尺，剛要動手，忽聽一道冷冽的聲音響起：

“稍等。”

眾人循聲望去，赫然是王妃，施施然走到堂下，躬身道：

“縣主大人所言極是，此婢也該教訓，不過，孫姨娘不顧禮儀，在院門前與一個四等丫頭糾纏喧囂，太過有失身份，經銀杏勸解後還大喊大叫，實在罔顧禮教，兒媳身為主母，平時疏於教誨，才導致這些惡行叢生，實難抵過，現在希望縣主給兒媳機會，重整庭院。”

縣主明顯一滯，剛才她借著孫姨娘的調撥，和戈唱自己的認錯要行家法，現在王妃將錯就錯要給孫姨娘一個教訓，樹立自己的威望，她若反對就是打自己臉了。

是以片刻後縣主只得淡淡道：

“那好，反正老身年紀大了，也管不了多久了。”

王妃坦然道：

“兒媳惶恐，只因之前縣主說兒媳乃當家主母，是以才越俎代庖，還望縣主大人成全。”

話說到這份上還能怎樣，縣主只好一副無奈的口吻道：

“成全，當然要成全，總得給你們讓位了……”

這明顯是以退為進的說辭，逼子女認錯，可王妃完全置若罔聞只微微一欠身道：

“謝過縣主大人。”

戈唱不由深為佩服，果然女人要狠起來比誰都狠，只見王妃踱步到王爺跟前面朝堂下站定，氣場強大卻又雍容優雅道：

“來人，再請家法來，將孫姨娘押下。”

立時旁邊幾個婆子鉗住孫姨娘，縣主帶來的珍珠立馬抱住高世文往院子外走去，而孫姨娘被這陣勢嚇到了，忍不住哀嚎起來：

“縣主大人饒命啊，王爺，看在側妃面上救救我吧~”

一個婆子立馬用汗巾塞住她的嘴巴，幾人合力將她整個人按趴在地上，十分狼狽。

那邊銀杏早已起身，牡園裏雖然管教嚴格但從來沒什麽家法，何況受罰的還有戈唱，於是急中生智從內室拿出一只雞毛撣子。

現下情況分明，戈唱反而更加不害怕了，起碼知道不會將她發賣只是打一頓而已，而且小小戒尺，只要走的動路到時去找七葉就好。

戈唱心情一淡定看到雞毛撣子時差點笑出來，趕緊低頭下去，順便慶幸剛才救了銀杏一把的壯舉，沒想到這麽快便有了好因果。

只見銀杏走到王妃跟前，躬身問道：

“請王妃指示，對孫姨娘如何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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