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攏了攏鬢發，從容道：

“照戈唱的來吧。”

一句話讓戈唱吃了定心丸，雖然孫姨娘不是縣主的心腹，但剛才是個人都看出來她在巴結縣主，在充當縣主的急先鋒，是以如果縣主想致戈唱死地，一不小心也弄傷、弄死了孫姨娘，一來畢竟是個姨娘，二來恐怕以後有人再想投誠也不敢了。

而王妃這樣的“反擊”，當然主要是為在下人們面前立威，她本來就受制於縣主，若再跟王爺似的豈不更難立足，當然，也是變相告訴戈唱還有其他人，對她王妃衷心的，她必然竭力袒護。

所以要論這一局，孫姨娘跟著一起受罰，雖然不會咋地，但在外面看來，其實是王妃贏了。

是以高娘子便有些躊躇了，只好帶著詢問回頭看向縣主，大BOSS一邊從容鎮定的品茶，一邊淡淡道：

“就按照王爺幼時不好好學禮時的懲戒來吧。”

一句話讓王爺唰的紅了臉，那邊王妃世子俱都面無表情，

這是太過明顯的“打”桑罵槐了。

高娘子於是手起尺落，啪啪啪連續打了十下，邊打還邊道：

“叫你長長記性！”

“叫你好好用心！”

“叫你知道誰才是你的恩人！”

高娘子打得很重，那戒尺很有彈性又是鐵質的，十分疼痛，霎時手上無數道紅痕顯現，戈唱到最後三下沒忍住叫了出來。

旁邊銀杏一見，只恨自己沒拿把更順手的武器，也跟著重重打了十下，不過因為孫姨娘是趴著的，是以銀杏故意蹲在她頭前擋住縣主等人視線，動手時又將她袖子擼上去，從胳膊到手心一齊著面。

這邊打完後戈唱便匍匐於地，氣喘籲籲道：

“謝縣主大人教誨。”

而孫姨娘還在嗚嗚嗚哭著，頭頂上的老太太不發一語，旁邊鄭姨娘便道：

“縣主大人，念她們初犯，往日也對您和王妃有苦勞，就饒了她們吧。”

這是遞梯子了，大BOSS便道：

“就聽你的吧。”

明明是王妃要重振主母威信，到最後縣主卻聽從一個姨娘的意見，這其實是又下了梯子又下了王妃的臉，算是暗搓搓的扳回一局，轉而不等別人說話，便又對王爺道：

“我看你也是心不在焉，去吧，跟側妃說，好好養身，隨後我侄孫女、王妃的親侄女會住過去。”

這兩句話就是完全否定王爺夫妻倆的提議了，可剛才不立馬說，輪到現在戲演足了才說，且還是在側妃發病的消息傳來、王爺正著急時……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爺身上，包括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世子，望向自己的父親時，眼神中還有一絲希冀閃過。

而這裏面最在意的，當然是王妃了，一個女人再強悍也需要男人的依靠，何況她的權利原本就來自於他的王位，可王爺只是略一遲疑，便起身深作一揖道：

“兒子謹聽母親吩咐，兒子……這就退下了。”

說完便帶著蘇中和其他內侍匆匆離去，從始至終，未曾再看王妃一眼，屋子裏的其他人頓時齊刷刷跪下去，世子則緩緩站起來躬下身，隨後聲音低沈的道了句“恭送父王。”

王妃頹然的閉起眼睛，慢慢睜開後，轉而對縣主躬身道：“縣主大人，您看接下來如何處理？”

剛才還要立威，此時卻能識時務的低下頭來，戈唱不由的佩服，轉念又替王妃難過，只聽頂上的縣主，微微一笑道：

“讓她們下去吧，尤其這個小丫頭，回她該回的地方，人啊，要時刻謹記自己的位置，莫要逾矩，也莫要貪心。”

戈唱忙稱“是”：

“謝縣主教誨。”

那邊孫姨娘也被拿掉嘴裏的東西，忙爬起來跪下道：

“謝縣主教誨。”

而後兩人均起身退下。

一路目光未曾漂移，戈唱走在孫姨娘後面，到門外後者冷哼一聲瞪她一眼，便由丫頭扶著離開了，而她也不敢多停留一分，深吸口氣便垂頭邁步出了牡園。

身後的垂花門樓漸漸遠離，戈唱沒有再回頭看一眼，王妃和世子這對母子在被王爺“拋棄”後，會是什麽下場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為她無能為力。

可總得來說，既然縣主選擇此種暗流湧動的方式來鎮壓，說明她還不想掀起更大的風波，至少比起她這樣的下人，主子們要安全多了。

外面陽光燦爛，屬於夏天獨有的烈日曬得人頭疼，戈唱用袖子抹幹臉上的汗，手心火辣辣的，雖然疼的厲害，但她終於安心了下來，至少塵埃落定，一段時間內她不會再有麻煩了。

可回到膳房就發現自己太天真了，夏娘子撤了她二廚的職務，發落回去繼續打雜，看她手傷著，倒也顧念著往日情分便讓先去包紮一番再來上工。

不過倒是讓她跟著高小菱花那班，現在這一班人還有長懷長詩姐弟和九歌，全都不會為難於她，戈唱躬身感激，她知道夏娘子也是受命於人，這樣對她已算是念著舊情了。

於是趕去藥事堂，何大夫不在，七葉見她手上立馬扔了筆墨，迎上去掰開她的掌心來看，關切道：

“這是怎的了？”

戈唱疼的滋滋吸著氣：

“快來點藥，加點延胡索止疼。”

七葉趕緊讓她坐下再去拿藥，隨後給她塗抹，又煮了點湯藥給她喝下，待全部料理停當，才輕聲問道：

“還疼嗎？”

戈唱邊用袖子擦汗，邊氣弱無力道：

“當然疼了，不過喝過藥，應該就會好了。”

七葉拿了一塊幹凈的毛巾給她，道：

“這應該是縣主的戒尺打的吧？”

戈唱不免疑惑：

“你怎麽知道？”

七葉淡淡道：

“世子和三少爺都有過這種傷痕，不過沒有你的重。”

戈唱“哦”了一聲，隨即嬉皮笑臉道：

“看來縣主還把我提升到少爺級別了啊~”

七葉有些無奈道：

“你可別再這麽沒心沒肺了，以後千萬當心點，主子畢竟是主子，他們的事情你少摻乎……”

雖然知道對方是關心她，可現在實在沒心情聽，何況她怎麽才能解釋，一個賣身契捏在別人手上的奴婢，要怎麽在權力紛爭中明哲保身？

於是便起身欲走，七葉一把拉住她道：

“你要不在這裏歇會吧？”

戈唱輕聲道：

“我還要回去上工。”

七葉只得放開手，想了想道：

“那你記得每天來換藥，對了，千萬別沾水。”

戈唱點點頭，道句謝謝便離開了。

回到膳房午膳時間剛過，暫時沒什麽重活，九歌長懷，甚至是不在班的八言九句長詩都來幫她做事，戈唱大為感動，這樣捱到晚上回到屋內，菱花坐在炕沿，喏喏道：

“你何苦為難自己，又為難堂姨吶……”

戈唱無言以對，剛想翻身過去睡覺，忽而靈光一閃，心中豁然明了。

今天被打蒙了，有些沒明白過來，為何連解釋都沒有，就被縣主定性為見利忘義的叛徒了，房間裏有鎖的只有一個炕櫃，這個櫃子是她跟菱花共用的。

之前的賞賜都放在櫃子裏，她從來沒擔心過菱花會偷拿什麽，但她不會偷拿可不代表不會偷看，且偷看過之後如果報給了夏娘子……

銀子就算了，而那塊玉環就太明顯了。

雖然自己知道，縣主是她們的生存保證，可……戈唱想起那個包著一顆蜜棗的壽包，想起去探望菱花的那個白天，此刻燭火搖曳，她瞧著菱花的側臉，沈靜，跟她平時嘰嘰喳喳的作風相差甚遠。

如果是別人，戈唱只需以後疏遠就是，可菱花……沈默半響後，她還是聽到自己開了口：

“是你跟她們說櫃子裏東西的嗎？”

菱花的臉色一變，剎那間愧疚、害怕、擔憂俱都一閃而過，隨即眼淚滾了下來。

戈唱見了心理稍稍安慰一些，好歹菱花沒有像楚楚那般，內心還是有底線、有顧及的，半響後只聽她低頭道：

“……你也知道，我們全家都指著過活，堂姨答應我，會替你求情，說不會發賣你的……我知道是我錯了，以後你的事情我都幫你做好嗎？……你別生氣好嗎？什麽我都替你做，戈唱，你別記恨我好嗎……”

戈唱見她落下淚來，便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撫，等她稍稍平靜下來才道：

“我不記恨你，畢竟當初高二的事情，我也犯過錯，你也原諒我了，不過……”

菱花開始一喜，後來聽她欲言又止，急切道：

“不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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