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花畢竟是她堂侄女，高二是奴身，不可能兩個都娶，如果為救楚楚的命就得犧牲菱花，雖說沒有定親，但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那菱花在府裏可就等於被毀了……

如果犧牲楚楚……高二家向來以德行受敬，高媽媽也還在世……這件事恐怕連她都不好插手，這該死的丫頭，怎麽會這麽寸，又幹嘛非得大叫大嚷~

想到這便問道：

“可問清楚了？”

戈唱謹慎道：

“暫時只簡單問了楚楚，只說是無意撞見，又哭哭啼啼尋死覓活，也就沒法再問下去了。”

夏娘子一時有些慌亂，倒是旁邊的夏主事道：

“這事發生在廚房，非雙方本意，高主事您看……？”

戈唱不得不感嘆這位老滑頭，廚房畢竟是內院，高主事也難以推脫，是以對方被點名後，沈吟半響只能道：

“這雖然發生在內院，但畢竟是私事，說到底也沒有悖論之嫌，又是高媽媽家與您家親眷的，不如我們分為兩路，探聽一下雙方虛實，再做定奪，至於主子們那裏……”

說到這就自然轉向高木，

“不知高木小兄弟有何見地？”

後者還是撲克臉：

“世子爺只說讓奴才送戈姑娘來，至於其他並沒有交代，各位主事還是按常論處理吧。”

大家皆點頭應允，然後還由高主事領高木戈唱回到內院，高木又將戈唱送到膳房門口，臨走前戈唱自然要道謝，前者只是唯一點頭便離開了。

戈唱嘆口氣，回到院子發現屋子裏亮著燈，趕緊走進去，只見菱花楞楞的坐在炕沿，呆若木雞雙眼通紅。

戈唱慢慢走過去，來到府裏菱花也算她僅有的好朋友，一開始到這裏的茫然無措，因為有這個和善單純的姑娘陪伴，才沒有那麽難熬……

可剛才她第一反應還是想去救楚楚的命，並不是她自詡多麽正義，而是潛意識裏，她認為命比那什麽名節的鬼玩意兒重要，何況菱花畢竟有家有母有後臺，人又好，名義上也並未真的定親，將來也不一定就不會再找到更好的。

可是楚楚，畢竟是一條命……

是以默默坐到菱花旁邊的她，有些無言以對。

半響後半搭著對方肩膀，輕輕拍了拍，燭火搖曳，房間裏大部分地方都沈浸在陰暗中。

菱花忽然幽幽說了一句：

“你剛才是去找我堂姨了嗎？”

戈唱不知為何有些頹喪：

“嗯，這麽大的事情，必須讓她知道……”

菱花的眼淚默默流了下來：

“是不是，高二哥要還是娶了我，楚楚就會死？”

戈唱聽這話已經有些明白了，她最喜菱花的單純善良，哪怕她平常有些小虛榮有些小愚鈍有些小懦弱……是以頓了頓，才道：

“菱花，我知道這對你很不公平，可楚楚畢竟是一條人命，何況，你現在連親都還沒定，往後退的餘地很大……”

菱花轉過頭盯著戈唱，眼神裏透露出一絲不同以往的淩厲，沈默了很久，才說了一句“早點睡吧”，然後就真的躺下了。

不知道為什麽，戈唱被她剛才的神情震懾了一下，但看她的樣子，嘴唇動了動卻還是無話可說，只好沈默的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菱花就離開了，據說請假回了她府外的家，而高二也沒來上工，戈唱趁竈房忙完各院夥食，眾人吃飯的空檔去看了楚楚，對方還是要死不活躺在床上，聽長詩說已經一天滴水未進了。

戈唱除去嘆息無能為力，九歌將她送到屋外，戈唱摸了摸她的腦袋，距離這幫孩子進來不過一兩個月的時間，可她為什麽已經有滄海桑田的感覺了？

看看對方望著自己一臉的敬仰，戈唱叮囑道：

“你們是同時進府的，就像姐妹一般，斷斷不可忘了初心，好好照看她。”

九歌動了動嘴唇，卻似乎欲言又止，戈唱見了就道：

“怎麽了？”

“姐姐，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這群孩子中，楚楚漂亮靈動，長詩溫婉體貼，九歌則憨厚老實，是以戈唱一聽便知道有事了，忙把她拉到自己屋子裏，道：

“你信任姐姐我嗎？”

九歌點點頭。

戈唱道：“那對我還有何不好說的？”

九歌遲疑了很久，神色糾結起來：

“我怕我說了，會害了楚楚，但是菱花姐姐和高二哥哥對我也很好，我覺得不能不說……”

戈唱一聽就不對勁了，說起來到現在好像還沒追查過事情經過，於是哄她道：

“九歌，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來自一位大詩人嗎？他一生高潔，我雖然沒用要求你也一樣，但做人起碼的良心要有，即使楚楚是你的朋友，你也有必要說出真相，還人以公道，明白嗎？”

九歌有些委屈起來：

“是、就是昨天晚上，是楚楚讓我去叫高二哥哥過來的，說是要感謝一下前幾天，她生病時給她做的粥……”

戈唱的心沈了下去：

“……她為什麽不自己去叫？”

九歌見她臉色沈郁，嚇得帶了點哭腔：

“她說自己生的好看招人恨，隨意在外面接觸男子又要被欺負了，還叫我去叫的時候，只說有急事找他，不能說的太清楚……”

戈唱長嘆一口氣：

“你這個傻妞，她叫你去你就去了……”

九歌掉著眼淚：

“我、我當楚楚是姐妹，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戈唱緩和了下聲音：

“這件事你還跟誰說了？”

九歌搖搖頭，戈唱囑咐她暫時別說出去，又怕她慌亂便讓她這陣子跟自己一起睡，轉而一想，便去到了隔壁。

屋內長詩已經準備脫衣了，戈唱找個理由支開她，關上門，看看炕上果然還楚楚可憐的人，真是倍感失望，是以不由寒聲道：

“別裝了，我已經知道真相了。”

楚楚一怔，隨即掙紮著爬起身體，白著那張小臉道：

“姐姐，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麽意思？”

好演技啊，這功夫在她那時絕對影後級別，啥金馬金象金豬都不在話下，可惜生錯了年代，戈唱想到昨天還因她在友情與道義面前狠狠矛盾難受了一把，就不由冷笑一聲道：

“你可要想清楚，如果還不認，我就把所有當事人都叫過來，到時你可是死罪難逃，現在認了，念在我們相識一場，我會給你一條生路。”

楚楚臉色一僵，半響後才抖動著嘴唇道：

“我、我……昨天確實是我讓九歌叫高二哥哥來的，但我確實只想答謝與他，並沒有想到會這樣……姐姐，我是你一手教出來的，你要相信我啊……”

戈唱這輩子最煩的就是欺騙，如果你是為了生存不得以還情有可原，但你不過為了更多的利益不惜傷害別人，簡直可恨至極！

而且，無論自己還是菱花即使對你不說再世恩人，但也還算可以吧，毫無情義可言便將自己的朋友、恩人推入泥潭，簡直可惡可恥！

戈唱瞇了瞇眼睛，冷下了臉：

“楚楚，不要把別人都當成傻子！”

說完就毅然決然的走了出去。

身後還響起幾聲嬌弱的“姐姐”，然而戈唱已經不會心軟了。

到外面看看還未到戌時，跟夏娘子說一聲後便出了院子。

之所以還沒跟夏娘子道明原委，著實因為還有很多人在吃飯，人多口雜，而且，她還得搞明白當事人的想法。

於是拐彎抹角一通，她才憑著菱花以往的描述，終於尋到高二家，高媽媽在屋子裏，見是她略微驚訝，又有些尷尬的感覺，戈唱直接道明要找高二。

高媽媽知道她與菱花那邊親厚，便道為自己抓藥去了，戈唱連忙告辭，果然在藥事堂門口堵住了他，高二看到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戈唱見時間可不早了，看看左右也無人，便借著院墻外一顆大榕樹的遮擋直奔主題：

“我是來特地找你的，你聽好了，我要告訴你，我同屋的姑娘是個好姑娘，昨日的事情是我隔壁姑娘故意做的局，你切莫上當，我會幫你們處理好的，知道嗎？”

高二楞了半響，才木訥的道：

“你、你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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