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老實人

關燈
戈唱第一反應是真的以為他沒聽懂,不由著急道:

“我說的不夠清楚嗎?我同屋的姑娘對你是真心一片,現在為這件事傷心死了,你趕緊的去提親好嗎?”

高二囁喏著,一臉漠然:

“我已經跟家裏商量過,娶楚楚的。”

戈唱不可思議,好半天才道:

“你瘋了嗎?你沒聽清楚我說的嗎?她是給你設的局,我之所以沒說出來,不過是因為我念著不想讓她真的死,想給她一條生路,我……”

戈唱還準備繼續下去,沒想到一向溫和的高二竟然搶白過她的話頭:

“不管她是不是設計我,這件事已經宣揚出去,我若不娶她她只有死,所以請你不要再多事了,而且,你說她設計於我,難道你說的那位好姑娘,沒有設計我嗎?……”

戈唱吃了一驚,脫口而出:

“你怎麽知道?”

“她自己說的。”

戈唱真是恨鐵不成鋼,可事已至此,她還能有什麽好說的,再仔細瞧瞧眼前的人,似乎熟悉又似乎從沒有熟悉過,想想菱花昨夜的樣子,氣頓時不打一處來,嘴巴也就毒了起來:

“說什麽為了救人,難道以往的情分都是假的?不過區區幾天,說來說去其實就是看中人家漂亮吧!”

被這麽戳破後高二一改平日的木訥,立馬反唇相譏道:

“你說我情分是假的,沒有我你怎麽會成為幫廚,可是你吶,不僅跟我裝傻,還故意唆使她騙我!”

戈唱呆若木雞,難怪人家都說,所謂的老實人最容易做悶缺德事兒,因為他心理想什麽鬼點子你根本難以預料,反而還會被他的老實外表蒙蔽~

試想如果不是他也有賊心,那麽主動的送吃送喝,能讓楚楚有機可趁嗎?能讓她敢拼死一搏嗎?楚楚那樣的美貌,確實是絕大部分男人夢寐以求的,可惜太缺乏自知之明,想要也要看自己有沒有能力駕馭的了~

這高二最可氣的還不止於此,他一直不把這事說出來,明明占便宜還賣著受害人的慘,所以說會裝傻的男人才是最可怕的,譬如在她那個世界,慣會玩弄感情貫徹“三不”原則的,往往都是最會裝的~

想通透後戈唱這火氣反而下去了,心理只剩悲哀和發現“原來最蠢是自己”的氣餒,平覆了一下才沈聲道:

“是,你是幫助了我,我十分感激,但第一,我幫她不是為了欺騙你,而是在我心理她確實是個好姑娘,你們家世相當,如果在一起,她個人既能待你好,你們雙方家裏也會十分融洽,這會是很幸福的事情,在我想來,這是對你和對我姐妹的報答!”

說到這深吸一口氣,

“第二,我是接受了你的幫助,但我永遠不會與你一起,因為我們的脾性完全不一樣,所以我不想耽誤你,這也是我幫助我姐妹的原因,我最後再說一句,請你三思而後行,不要被一時美色所迷,你想要娶的那人,跟我姐妹可完全是兩種人,她今天能無情無義挖好姐妹的墻腳,將來面對別的好處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時辰進入戌時,夏夜的微風輕撫,在這個悶熱的天氣裏註入了一絲涼爽,然而戈唱的心像是堵住了一塊鉛餅,怎麽自我安慰都疏通不了。

特別是想到被拋棄的菱花,自己怎麽還有面目去見這個朋友,愧疚、自責、難過,種種情緒紛沓而來,等反應過來,戈唱早已淚流滿面。

來到這個世界,這是第二次哭了。

戈唱停駐腳步,發現不知不覺竟然走入了後花園,這裏她從未來過,只透過柵欄門見過隱隱綽綽的紅花綠葉,想來景色愜意。

戈唱吸吸鼻子,一時將怨恨封建習俗,在她那個時代,誰沒有失戀過?何況被劈腿的菱花才是受害者,可這個時代女子的壓迫,會讓菱花遭受巨大的精神壓力。

一時又暗恨自己,如果沒有自以為是的“報答”高二,如果沒有用這種考慮不周的法子幫助菱花,那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一切,起碼菱花不會受到這麽大的傷害……

戈唱的眼淚不受控制,滾滾而落,淚眼朦朧中四周的蛙叫和蟬鳴響徹震天,巨大的樹木和高聳的樓閣,都像是鬼魅的陰影,壓迫的人難以喘息,池塘上的涼亭內點著燈,卻顯得更加淒涼孤寂——

戈唱忽然想起第一天入府,從連接內外院的巷子穿過時,看到的那扇緊鎖的圓形鐵柵欄門,又想起那生了孩子卻不能養、見一面都難的姨娘們,剎那間覺得這座花園就像是一座堂皇的牢籠,它用它的柵欄鎖住了一切美麗,鎖住了菱花、還有她。

戈唱深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要盡自己所能的逃離這裏,伸出袖子狠狠擦了擦臉,剛轉回身準備回去,一下撞的往後仰去。

只能說她真的不是女主,所以沒有翩翩少年給她來個720度環球公主抱,只有跌一個屁兒墩作為結局,將自己撞的七葷八素的人還不無嘲弄的來了一句:

“手腳粗笨,眼神也不夠好~”

戈唱一聽這調調就知道是那位世子爺了,也不知道上輩子結的什麽仇什麽怨,每次碰到都落個俗爛橋段,可當下也無法,看都沒多看趕緊爬起來跪了下去:

“奴婢魯莽,奴婢冒失,請世子爺恕罪!”

高高在上的爺沈默了一會,才慢悠悠道了一句:

“石頭上涼,起來吧。”

他一說完戈唱都楞了,呆了會兒才反應過來,站起後規規矩矩躬著身,心理有些突突跳著,摸不準這位爺又想做什麽,兩人就在這夜色中對立著。

夏天的風帶來一絲花草的香味,很繁雜,具體也聞不出什麽,倒是一兩只蚊子咬了上來,癢的戈唱實在受不住,伸手往腦門上啪的拍了一巴掌。

那邊的世子爺挑著眉梢問:

“你又做什麽幺蛾子?”

“回世子爺,奴婢是在打蚊子。”

“打著了嗎?”

“……沒有。”

戈唱微微擡起腦袋,感覺額角處應該鼓了個腫包,因為癢的難受,世子爺盯著她瞧了會,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一笑更顯得夜色的暗淡。

之後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扁平瓷瓶,遞過來:

“爺我還以為你這個奴才竟敢嫌棄爺,趕爺走吶~”

戈唱怔了怔,如果平時她還能摁著性子,今天實在沒這個耐心,尤其聽到“奴才”這個詞,分外刺耳,於是腦袋一抽,不接東西反而躬身一揖,淡淡的道:

“世子爺,馬上要鎖院門了……”

那位爺顯然楞了,手隨即放了下來,寒聲道:

“怎麽,你是覺得爺耽擱你了?”

“不敢,實在是怕耽誤爺您觀賞園子。”

“怕耽誤我?”

對方微微一側身,舉手摸向腰側的短刀,上下摩梭起來,戈唱當然註意到了,暗忖之前也見他別著馬鞭出入,看來在院子內未見他帶這些玩意,是怕沖撞長輩吧?

只聽世子爺又道:

“你這剛徇私完情,路都看不清,還能記掛起我嗎?”

戈唱心理咯噔一下,知道他是看到自己和高二了,至於有沒有聽到那些話就不知道了,不過,這是不是說明他跟著自己很久了?

要擱平常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會先抱個大腿求饒命再說,要知道男女“私相授受”被發現,男的不說,女的就是蕩婦級別,而像她們這種奴仆,主子立時發落掉說出去也是無人詬病的。

可今天她受的打擊太大了,對這種封建壓迫正在憤恨的氣頭上,他的話又戳中她的痛點,一時就有些犟住,既不解釋也沒有下跪求饒。

“怎麽,今天舌頭讓貓叼了?”

世子爺回過身望著她,一只手還搭在華麗的刀鞘上。

戈唱雖然低著頭,也能感覺出投射在身上的視線,尖銳且犀利,知道自己是混不了了,於是反而坦然道:

“回世子爺,奴婢沒有徇私情,奴婢……奴婢只是在彌補自己犯下的錯誤。”

對方目視前方,又開始摩梭起刀把來:

“哦,什麽錯誤?說來聽聽……”

戈唱忍不住擰起眉頭,盡量緩和了下情緒才道:

“都是些不足掛齒的小事,怕汙了您耳朵。”

世子爺轉身看向她,嗤笑道:

“不就是你這丫頭多管閑事,攛掇一清白姑娘倒貼,結果男人都更愛美人,就借另一姑娘的局趁機背信唄……嗯,說起來確實不足掛齒,不過倒讓爺我發現,小鴿子,原來你是個蠢丫頭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