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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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進屋裏, 但江王並不是讓楚六娘也進來,不能讓太後得逞,他擔心的看了眼楚言。

楚言一直看著那個披頭散發的女子, 眼神空茫, 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子,大家忽然而變的態度都在告訴她, 這些人早就知道有個和她有幾分相似的女子在皇宮裏, 阿翁知道, 趙懷瑾知道, 宮闌夕也知道。

她扭頭看向宮闌夕, 宮闌夕也在盯著那個女子,眼神深邃幽暗,不知在想什麽。

宮闌夕看著那個本應該被帶出宮的女子,此刻卻不知為何能找到這裏,他面色冷肅,不顧場合緊緊的握著楚言的手,如果可以他現在就想帶她離開這裏。

等金吾衛離開三丈,確定這裏說什麽他們都聽不見後, 江王道:“事出突然, 應由憲臺先行處理, 正好懷瑾在此, 你快帶她下去查個清楚。”

楚六娘聽到要讓她出去,便沖到裏面去找聖上,被趙懷瑾及時攔住, 她抓著趙懷瑾的手臂指甲深深的陷入肉中,狀如瘋癲的喊著:“讓我進去,我要看他是不是真死了!他在哪兒!在哪兒!”

“阿周,把她帶過來。”太後道,怎麽可能讓她走。

周尚宮走過去,楚六娘仿佛見到了鬼一般,立馬縮著肩膀躲在了趙懷瑾身後,眼神驚恐,渾身顫抖不停。

趙懷瑾擋住了周尚宮,道:“不勞周尚宮,微臣身為禦史自當查清,現下先帶領此女退下,等查清楚後再稟告太後、江王兩位殿下。”

“為何不在這裏弄清楚?”太後厲聲道,“朕現在就想知道。”

趙九翎上前一步道:“眼下重要的是國本,如殿下所說,這等小事讓憲臺處理即可。”

太後瞟了楚言,冷笑著對趙懷瑾道:“怎麽,你們在擔心什麽?怕她說出什麽不能說的嗎?”

“殿下覺得有什麽好說的?有什麽事需要昭告天下嗎?”定國公壓住怒氣,冷冷的看著她,為了羞辱他的孫女,竟不惜把自己做的那些骯臟事抖出來,真是可笑。

“現在能有什麽事比得上大周國事?”宮闌夕面色冷淡,“趙相公說的是,這等小事讓憲臺處理就行,殿下若不放心,可讓大理寺一並查辦。”

楚六娘就是有些精神不正常,也知此刻情況,不敢再亂叫了,緊緊的跟著趙懷瑾,攥著趙懷瑾衣裳的手指節發白。

趙懷瑾心裏不是滋味,他低聲說:“你別怕,也別叫,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楚六娘沒聽到他的話,只縮著身子躲著,她怕周尚宮,只要不聽話,這人就會用針紮她、餓她,仿佛想到了那些恐懼的日子,她喉中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叫聲。

這些人聯合一塊咄咄相逼,太後惱的瞥了眼李覓之,他居然一句話都不說,要他何用?

李覓之不想插手這事,他雖然擔心自己的安危,但這種事他也為楚家感到同情,一門榮耀,只剩下這孤寡祖孫,他不想對付楚家。

再說,太後竟然把這等齷齪的事也搞出來,楚六娘是她一手造成的,賊喊捉賊,說出來對她有好處嗎?明明是把自己也拖下了水,她是被楚言氣昏了頭,所以一門心思只想報覆?真是愚蠢。他若沾了這事,保不準楚家以為他也有參與。

既然李覓之不動,太後可不想錯失機會,在趙懷瑾帶著楚六娘往臺階下走時,揚聲道:“明河,你就沒有什麽想問的?”

楚六娘聽到“明河”二字,猛地擡起頭往屋裏瞅著,看到了站在宮闌夕身邊的女子,面容絕美,仙姿玉質,像是青蓮一般清濯凈潔。

是她!就是她!明河郡主楚言!聖上每次都情不自禁呢喃出來的名字,楚六娘的眼神漸漸升起恨意。

楚言見她看過來,被她眼神驚到,腳步不自禁的往後退了一步。

楚六娘松開趙懷瑾,往楚言走去,趙懷瑾趕緊抓住她往外拉,但他能讓楚六娘停下,卻管不住楚六娘的嘴。

“是你,是你!”她恨恨的盯著楚言,聲音淒厲,“你害得我好慘!”

這句話說出來殿門口寂靜一瞬,江王急道:“懷瑾,還不快帶她下去!”

趙懷瑾拉她往外走,她卻突然爆發一樣,掙脫了趙懷瑾的手向楚言跑去,宮闌夕立即上前一步擋住楚言,不讓她靠近楚言,皺眉道:“快拉住她!”

“讓開,讓開!”楚六娘一手揪著宮闌夕的衣服,一手向楚言抓去,恨道,“都是你,因為你,我才會是這副模樣!”

楚言驚得往後退了好幾步,怔怔的說不出一個字。

楚六娘掙的厲害,趙懷瑾拉不住,只能不顧體面的抱住她往外走,然而越是這樣,她越是恨,這裏所有人都在保護楚言,所有人都不想讓楚言知道,可她憑什麽要替這個女人承受這一切的齷齪!

“你們這些——”

懷裏的人瘋狂的扭動著,趙懷瑾沒辦法往外走,聽到她要再說話,便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然而她依舊瞪著楚言,目眥欲裂,面目可怖。

她居然如此恨楚言,太後滿意的閃過一絲笑,既然達不成自己的目的,她也不讓這幫人好過!尤其是這個讓她兒子鬼迷心竅的賤.人!

這裏的動靜太大,臺階下的金吾衛略有騷動,江王沒辦法,只能讓大家都進去,關上了門。

大殿裏很寂靜,只有被堵住嘴的楚六娘“嗚嗚”不止,高公公知道聖上每次去佛堂是做什麽,但他從未進去過,快一年了,他頭一次見到了這個代替了楚言的女子,面貌上遠不如韓婉宜長得像楚言,但他曾遠遠的在佛堂裏瞄過一眼,那一眼,他只看到了身形,當時心裏大驚,還以為是楚言在裏面。

江王不想再跟太後廢話,看這架勢,她就是想把聖上的那點事說出來打擊楚家,從而讓楚言說的“口諭”作廢,罷了,本不想弄的難看,但太後此舉實在令人氣憤,京中兵權在宮闌夕手中,右相趙九翎支持他,副相李覓之不同意又如何?

“你……是誰?”寂靜中,楚言忽然問。

所有人都楞住,連楚六娘都楞了一下,她趁機甩頭掙開了捂住她嘴的手,怪異的笑道:“我是誰?我是你的替代品呀!我是茜茜啊!哈哈哈哈……”

她仰頭大笑,笑聲淒厲刺耳,惹得所有人都皺了眉,定國公繃著臉卷了一團布遞給趙懷瑾,趙懷瑾猶豫了一下,才塞進楚六娘的嘴裏,讓她不能再開口。

替代品?楚言楞住,她代替了什麽?又遭受了什麽?

趙懷瑾看著對面的楚言,自責愧疚盈滿心頭,他本是想阻止這些事,誰知他救了韓婉宜,卻害了楚六娘,而楚六娘是楚煥最為重視的阿姊,楚煥又是定國公過繼的兒子,楚言的二叔……

仁和坊楚家的女眷諸多,偏偏只有楚六娘與楚言有幾分相似,他以前沒有見過楚六娘,不知她長得何樣,某一次聽到楚煥說楚六娘笑起來時很像楚言,他心裏一沈,那時楚六娘已經“過世”兩個月,他註意著皇宮裏的動靜,果然如前世一樣,聖上經常去佛堂裏,最糟糕的事還是發生了,不同的是,受害者成了另一個女子。

江王看向高公公道:“高公公,雖然三省長官不在,但兩位相公均在,還請高公公將先帝口諭昭告眾人,確立新君人選。”

“不可!”太後阻止道,“七郎君,你就這麽等不及了?”

江王淡道:“孫兒沒有等不及,孫兒是看阿婆帶病還勞累了許久,關心阿婆身體,所以想著盡快處理完此事,讓阿婆盡早回迎仙宮安心休息,也好早日冊封阿婆為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

“你——”太後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想做什麽?憑一個外女的話你就想做皇帝?還要威脅元一?你好大的膽子!”

江王面色不改:“先前高公公已經說了,阿耶駕崩前明河與高公公均在阿耶面前,並且阿耶將遺旨交代了他們,只是來不及讓羅舍人起草詔書。孤從心裏敬重高公公,又怎會威脅高公公?阿婆未免把高公公的忠誠氣節看的太低了。”

趙九翎接著道:“國不可一日無君,聖上留有口諭,七殿下繼位名正言順,太後身體不適,方才還服用了藥,不如早早回寢宮休息為好。”

居然趕她走?太後惱怒的站起來,大聲道:“朕不信楚言說的話,她就是在假傳聖旨!你們一個個倒好,這等大事不與朝中重臣商議,反而聽一個品性敗壞的婦人妖言?”

“殿下,這話可不能亂說!”趙九翎倒吸一口涼氣,“高公公也在此,郡主豈敢這麽做?太後若不信郡主,但高公公的話豈能有假?”

定國公眼神冷厲,道:“之前已經說了,口諭本就該由高公公說出,明河不懂事越俎代庖,如今高公公傳諭豈會有假?”

他覺得今日是自己忍耐力最好的一天了,若是在戰場上早就打過去了,哪還容敵人如跳梁小醜般的蹦這麽久?

宮闌夕無法加入他們,他不能分神,因為楚言太過沈默了,沈默的異乎尋常。而被趙懷瑾制住的楚六娘,眼神如毒蛇般的憎恨的盯著楚言,隨時都會掙脫趙懷瑾的樣子。

他不知道,楚六娘竟會這麽恨楚言,也沒想到那個善良的女子會變成這副模樣,楚煥因為她的死抑郁了很久,若知道最重視的阿姊根本就沒有死,還被當做楚言的替代品……定國公與茜茜該怎麽面對楚煥?雖然他們不知情,他們更不願發生這種事。

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太後與聖上,此刻太後還有資格說茜茜品行敗壞?明明心思最歹毒的人就是她了。

太後氣的幾乎要背過去,高公公高公公!高元一這賤奴!都是他!

宮闌夕動了動身體,完全遮住了楚言,對高公公道:“高公公,您忠於聖上,聖上也最信任您,您對晚輩多有關懷,晚輩們也都尊敬您、相信您,為了聖上,請宣讀口諭吧!”

他相信,高公公是心有愧疚的,不然一開始就該否認了,不會任由楚言說出利於江王的話。

高公公啼笑皆非,鬧來鬧去還是回到了他這裏,他也不知當時怎麽了,竟然鬼迷心竅的把國家大事推給了楚言,就是當時他說沒有口諭,也比現在好吧!至少楚言是無關的人,可以先行離開,也就不會與楚六娘碰見了。

他定了定神,上前道:“聖上口諭,七皇子江王李鏡品性端方——”

“慢著!”周尚宮打斷他道:“趙相公、李相公,妾懷疑高公公與宮長史合謀謀害先帝,還請兩位相公徹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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