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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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話讓殿內所有人震住, 全都楞楞的看向周尚宮,宮闌夕和高公公……謀害先帝?

殿裏鴉雀無聲,周尚宮勢在必得的樣子讓高公公和宮闌夕都感到驚疑, 她有什麽“證據”?

“荒謬!”楚言從宮闌夕身後跑出來, 站在他面前對高座上的人說,“五郎向來敬重聖上, 高公公對聖上的忠心更是無人不知, 他們絕對不會傷害聖上!周尚宮切莫因為一己之私而汙蔑朝臣, 讓兩位忠臣擔此莫須有的重罪!”

宮闌夕看到沖到他面前的人, 感動而又心疼, 他站到楚言身邊,眼眸深處一閃而逝的戾氣,向趙九翎使了眼色,有些話不能由他自己說。

趙九翎上前冷聲叱道:“周尚宮好大的膽子,為達私欲竟敢誣陷高公公與宮長史,其心可誅!”

比起質問、自辯清白,直接先戳出周尚宮的私心更有利,雖然她是正五品的尚宮, 但也只是深宮內官。

“妾沒有胡說, 此等大事妾怎敢誣陷兩位大臣?”周尚宮眼含譏諷的瞥了楚言, “證據就在宮長史身上!宮長史親口說是他呈給聖上的, 因為缺了顛香今日又要回,高公公親手從聖上枕下取出交給他,一個很別致的物件。”

宮闌夕心裏一沈, 暗道不好。

楚言驚疑的看向宮闌夕,什麽物件?

高公公沒急著辯解,也沒有驚恐,他看向宮闌夕,想起了那個香囊以及周尚宮松開時說的莫名其妙的話。

趙懷瑾看到宮闌夕微變的神色便知糟了,而且看樣子,還與楚言有關。

“這是怎麽回事?三郎他、他……”太後從震驚中回過神,一時有些慌亂,迷茫的看了下面的人一圈,眼神落在那對小夫妻身上,頓時嚴詞厲色的問道:“宮闌夕,還不快交出來。”

宮闌夕面色微冷,站著沒有動。

定國公斂眉,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周尚宮敢這麽肯定的說這話?

“怎麽?你是要讓朕派人搜身嗎?”太後陰沈的看著他,恨不得立刻治他的罪。

眾人都一臉嚴肅的看著宮闌夕,擔心真的有什麽“證據”,若是真有“證據”又是怎麽回事?謀害皇帝,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宮闌夕不想把香囊拿出來,不是擔心背上這個謀逆的罪名,而是拿出來的話,楚言一定會……受傷。

“拿出來!”太後突然一拍扶手冷喝道,嚇了眾人一跳。

楚言擔心的看著他,輕喚道:“五郎……”

宮闌夕沒敢看楚言,對周尚宮道:“周尚宮,誣陷朝中官員本就是大罪,陷害我與高公公謀害聖上更是大逆不道,按照《周律》其罪當斬首示眾。”

太後怒道:“朕問你證據,你說這些做什麽?若阿周所言虛假,朕自然依法處置,決不輕饒。我念你身居要職,所以才沒有立即讓人搜你的身,自己交出來。”

宮闌夕閉了閉眼睛,從懷中拿出了那只白底紅花的香囊。

楚言呆呆的看著他手中的香囊,面色漸漸蒼白,香囊的花形很少見,重要的是一眼就可以看出來繡此香囊的人繡工很差,針腳有些松亂,看不起來不是很美觀。

是、是她親手繡的,送給李格的,怎麽……會在這裏?又怎麽成了謀害聖上的證據?

太後瞇眼看去,也是一楞,這個香囊的樣子有人跟她說過樣式,明明是楚言繡的,怎麽成了高元一和宮闌夕共同謀害三郎的東西?

“就是這個香囊,”周尚宮得意道,“高公公從聖上枕下取出,交給宮長史意圖毀掉的毒香!”

高公公楞住,香囊裏有毒?他控制不住的往楚言身上瞅了一眼。

所有人都盯著那只小小的略顯醜陋的香囊,這裏面加了有毒的香料,使得聖上突發疾病身亡?

趙九翎看向宮闌夕,宮闌夕的面上並無懼怕之意,只有一絲隱藏起來的擔心,他又看向楚言,楚言神色迷惘的盯著香囊,面上不時閃過難以置信,接著側目看了眼兒子,趙懷瑾的面色同樣不好看,慘白的臉上愧疚哀痛。

看來這個香囊大有來頭,待會兒該怎麽處理此事?還能借著私欲先發制人嗎?現在這情形也不能商量一下,只能隨機應變了。

江王面色覆雜,他也猜到了,這香囊多半是楚言繡的,卻不知為何到了阿耶手裏。

“阿周,你說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太後面色凝重,她原以為聖上是病逝,現在看來很有可能是被人毒死的,說不定就是楚言做的。

“先前妾隨宮長史進到先帝內寢,高公公拿出香囊給了宮長史,他二人裝作無事,但妾聞到了一種香味,”周尚宮頓了一下,道,“是紫夷香的味道。”

紫夷香!太後大震,面上表情多變,好一會兒才顫聲道:“傳醫官,仔細檢查香囊!”

紫夷香是禁香,本身香味極淡,而且因為被禁,是以很多人都不知道紫夷香的味道,最大的特點就是放進水裏能迅速的膨脹。

它的藥性緩慢奇特,長期使用會導致人的身體逐漸衰弱,若是再染上病,紫夷香就會使這種病加重,最後死於該病,查不出半點緣由。

聖上的病便是風寒入體,久治不愈,所有人都以為聖上是年事已高,誰也沒想過會是這個原因。

宮闌夕無法阻止太後驗藥,江王也不能,此事事關重大,不可能隨便說說就過去了,香囊裏的東西一定要查清楚的。

李覓之出去叫了三個老醫官進來,他們從香囊裏拿出了香料,裏面有十二種香,一一聞過後,他們挑出了一種香料,對比著書上的記載,相互看了一眼,才遲疑著把小拇指甲蓋大小的香塊放進水裏,祈禱著千萬不要是紫夷香,否則他們這些醫官也死罪難逃。

然而不如他們所願,香塊放進水裏就立刻膨脹起來,比原先大了十倍不止,三位醫官驚得立馬跪下,其中一個顫聲道:“回稟太後,確實是紫夷香。”

滿堂寂靜,最震驚的莫過於楚言,當初李格讓她繡香囊時說不要封口,讓她做成了系帶,以便他以後替換香料,那時他送來的香料也是十二種,但是是很常見的香料,配在一起卻意外的好聞,讓她對李格的調香手法很羨慕,誰知道……他居然、居然在回來的那一天就有了謀害聖上的心思。

定國公看著太後,心裏嘲諷,十四年前,張皇後知道聖上對韓嬈有非分之想,便隱晦的勸解,惹得聖上不悅,逐漸冷淡疏遠。

有一次韓嬈留宿宮中陪伴韓貴妃,聖上差點非禮於韓嬈,被張皇後發現,弄得聖上極為難堪,太後擔心她說露嘴,便給她用了紫夷香,使得張皇後死於熱癥,而香就是周尚宮安排的,放入張皇後的面脂裏,不然她怎麽會聞了一下就知道那是紫夷香。

趙九翎和江王都有些急,但再急也不能辯解,他們雲裏雲霧的,說錯了就糟了。是以殿內很靜,連太後都表情痛苦的閉著眼睛,這是報應嗎?她用這香害死了張皇後,而今她的兒子也被人用此香害死,她忽然睜開眼,淩厲的看向三個醫官,問:“先帝駕崩可與紫夷香有關?”

“這……”三位醫官對視一眼,這怎麽確定,紫夷香藥性特別,不是直接毒死人,他們一同診斷,聖上確實崩於風寒不治,如果真的是紫夷香,就是他們失職,而且現在形勢覆雜,江王也在此……他們思慮再三,其中一人慎重道:“紫夷香確實會加重病癥,但是此香須長期使用,並且它味道極淡,等於是要放在鼻下時時聞到才會有作用,而這香囊,一般來說不會經常聞的。”

江王心裏一動,問道:“也就是說,即便隨身佩戴,如果不是靠近鼻子經常直接吸入,就不會有作用?”

“是的。”醫官答道。

從聽到紫夷香時宮闌夕就有了對策,醫官再這麽說對他更有利,他道:“紫夷香微臣從未聽過,倒是周尚宮厲害,只聞了一下,就知道香囊裏此等厲害的毒香。”

周尚宮面色微變,道:“事到如今,宮長史還有什麽話要說?”

宮闌夕掃了她一眼,看向高公公道:“微臣只想問高公公,您對周尚宮的指控有何看法?”

高公公神色冷淡:“老奴沒想到聖上剛走,就有人誣陷老奴,還是誣陷老奴謀害聖上,老奴伺候聖上三十餘年,何曾受過這種羞辱!”

的確是羞辱,平白就把高公公三十多年的衷心給抹殺了。周尚宮的臉色有些難看。

宮闌夕道:“如三位醫官所言,紫夷香需長期且時時聞到才能中毒,可這香囊是微臣昨日才給聖上的,周尚宮也聽到了,不是嗎?”

周尚宮立馬否認:“沒有!你根本就沒有這麽說!”

“怎麽沒有?”高公公冷聲道,“我將香囊遞給宮長史時,你突然搶走香囊,我倒認為是你在香囊中塞入了紫夷香好誣陷我二人。”

“這是禁香,宮裏都沒有,我常年居住在宮裏,哪能接觸到紫夷香?況今日,高公公不還讓宮長史去了北市買香料?”周尚宮辯道,“一定是去買更厲害的毒香!”

高公公冷哼一聲:“之前在內室,有兩個小宦官親眼所見你搶了香囊往外跑,被攔住就把香囊還給了宮長史,你還說了句話,不是嗎?你說了什麽?”

周尚宮毫不畏懼的揚聲道:“我說‘你別後悔’。”

“你為什麽這麽說?”高公公再問。

“因為——”

“因為你已經往裏面放了紫夷香,以此來誣陷我二人!”高公公厲聲打斷她,道,“你私下收了吳王的好處,聖上早已知道,因念及太後所以才沒有處置你!哪想你今日竟敢陷害我!”

高公公的話在大殿裏回蕩,一時間無人說話,趙九翎率先道:“周尚宮身為宮中女官卻與吳王私下勾結,已違反宮規,今日為達私欲幹涉朝政、構陷朝臣,其心可誅,其罪當斬!”他說完立即轉向江王,又道,“還請殿下立即處置罪婢周氏。”

這一番話說的斬釘截鐵,不由人分辨,江王也知此時不能再拖,正是因為先前大家都想和睦解決,所以才成了現在這樣,他道:“趙相公所言極是,罪婢周氏其罪當誅,命金吾衛送往大理寺收押!”

趙懷瑾把已經嚇到不敢亂動的楚六娘交給定國公,自己去打開門叫金吾衛進來。

周尚宮楞住,懵怔的回不來神,怎麽突然就定了她的罪?明明是宮闌夕和高公公的罪啊!她看向太後。

太後還沈浸在悲哀中,聽到金吾衛進來的動靜才道:“這是怎麽回事?”

“回阿婆,周氏私藏禁香,暗中收取五哥的財務,誣陷朝臣,我已下令將她暫時收押至大理寺。”江王道。

太後看著江王,半是嘲諷的問了一句:“你下令?”

“是。”江王道。

“好威風吶!”太後諷刺的讚賞道,“事情都還沒查清楚,你就敢把阿周關押起來?怎麽不把宮闌夕高元一一並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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