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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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闌夕默在原地, 紅唇上的腫態還未完全退消的人居然這麽威脅他,或者這麽不信任他。

“你不信我?”他問。

楚言沈默,也不能這麽說, 她是期待而又不安。

宮闌夕看著她, 她低頭抿唇不說話,像是很委屈, 他放緩了聲音道:“我能理解, 之前我也擔心你會反悔, 夜裏偶然醒來也會不安, 但是你應允了我, 我很歡喜。”

楚言聽著他的話,沒有花言巧語,沒有過多解釋,她悶聲道:“我沒有不信你的意思,我是……對自己沒信心。”

宮闌夕微愕,東都第一美人居然質疑自己的魅力?他笑了:“阿楚這麽小瞧自己?”

楚言看他一眼,不覺得自己的話好笑:“難道我要很有自信?”她曾經自信過,但早就被消磨的一幹二凈。

“阿楚, 你該是耀眼如春日的, 我才是需要多一些自信的人, ”宮闌夕認真的說, “我參加科舉,只是為了能配得上你。”他雖也是淮陵侯嫡出,但是與淮陵侯原配所出的嫡子還是差了一截。

前世他是沒有參加科舉的, 直接由寫經使到中書省為官,是聖上親自調任的。

楚言知他這點說的不假,他前世未曾娶妻,雖然那時也才二十二歲,但如他這般優秀的男子,二十二歲仍未娶妻,一直為人津津樂道。

到了國公府門口時,楚言道:“我進去了。”

“好。”宮闌夕道。

快要進門時,楚言回頭看他,他站在街上靜靜的看著她,她很想跑回去跟他在說說話,但門口有宿衛在,她不好再回去,便對他展露一個大大的笑容。

宮闌夕看到她孩子氣的舉動,也回她一個笑容,看著她進去後才離開。

對於獨自提前回來的孫女,定國公忍不住直搖頭,明擺著在說她剛剛與誰在一塊。

楚言在阿翁的嫌棄下回了沁雪院,躺在床上卻睡不著,閉上眼睛宮闌夕就浮現在腦海裏,她覺得嘴唇有些發燙,剛剛對鏡塗面脂時,她都不敢直視自己的唇,仿佛上面還有他的溫度氣息,夢裏都不太.安分。

次日楚言又拿起了針線,準備再做個布偶。

韓婉宜看著她減的碎布,再聽繡娘的教導,惑然:“阿姊是要做什麽?”

“做一個‘如虎添翼’。”她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想法。

然後不到一天的功夫,韓婉宜就看到她做出了一個長著翅膀的小老虎,良久無言。

照例托楚煥帶給宮闌夕,宮闌夕看到這個小家夥也是沈默了許久,沒想到楚言這麽有想法,憨厚可愛的‘如虎添翼’被他放在書桌上,擡頭就能看到,看到他就忍不住笑出來,忍不住摸索著,比布元寶還愛不釋手。

正月二十五日,科舉終於舉行,楚言一大早就上香祈福,希望宮闌夕和杜仲安考試順利。

考試共三場,第一場考試通過,才能進第二場,第二場通過再考第三場,第三場便要篩選出及第人數和排出名次,每年進士科至多錄取三十人,進士頭名則為狀元。

每場考試的消息都及時送來定國公,宮闌夕和韓仲安都順利的進入了第三場,全國有二百名考生參加省試考進士科,進入第三場的只有四十八人,也就是說至少要再淘汰掉十八人,最後排好名次的名單送交宰相審閱,批準後再放榜。

這段時間讓人好等,定國公說,有知貢舉告訴他了,頭名肯定是韓仲安無疑,宮闌夕的詩賦做的也不錯,考中是必然的,且探花也是手握其中了。

知貢舉沒有明說的是,聖上派人暗示了,點宮闌夕為探花。

楚言知道宮闌夕這麽看中科舉,是因為趙懷瑾是進士及第,原本他與趙懷瑾就會被做比較,與她再牽扯上關系,就更加會被對比了。

探花的話……還是看相貌的啊!沒辦法,誰讓宮闌夕長得好,探花必須要給相貌出眾者。

等待的時間難熬,而弋陽郡公在桃花初開的時候終於進京,難得的是民間對此事也少有談論,皆知敏感,稍有不慎就可能掉頭。

聖上身體依舊欠安,但比起年前要好上一些,弋陽郡公一到京城就被接入了皇宮,也不知道皇宮裏有什麽樣的談話,而後聖上讓他到定國公府去拜訪。

滿城嘩然,不過再吃驚,也沒人敢在明面上說什麽。

聖上這是還在擔心楚家與太子的交情?如果的他煉兒沒有死,說不定真的就成為親家了。但人都已經死了那麽多年了,他也老了,還有什麽疑心的。

定國公看著門口的藍天輕嘆,考慮要不要讓楚言也出來,想了許久,聽到弋陽郡公到了巷口時,還是讓冬來去通知楚言。

楚言稍作梳妝,外著淺白色繡梅花的披風,藍色的裙子,整體素雅不失禮不過分。

到大堂門口就聽到裏面阿翁在和李格說話,禮貌而客氣,她在門口悄悄往裏面探了一眼,李格一身白色圓領袍,氣質溫雅,面上的笑容從容淺淡,如同此時的藍天春日,多年不見,一如既往。

她沒有進去,而是到了後院的亭子裏,已經有桃花耐不住寂寞悄悄綻放在枝頭,春日的陽光和煦溫柔,照的湖面微光蕩漾。

也不知過了多久,有腳步聲傳來,不是定國公的,也不是楚煥的,楚言站起來,看著遠處走過來的人,白袍在陽光下似乎泛著淺淡的光芒。

等他走進這裏,楚言垂眸輕聲道:“好久不見,大公子。”

李格微微頷首,笑道:“是好久不見了,明河。”他亦客氣。

這一聲“大公子”與“明河”將兩人之間拉的極遠。

“在弋陽,我經常聽到你的消息,”李格淺笑,“果然是越來越亭亭玉立,當得起千秋絕色。”

也不知“千秋無絕色”這幾個字是何時傳起來的,直把她的相貌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那段時間是她最安分的時候,因為不想出門就被人圍觀。

“大公子莫要取笑我。”楚言尷尬。

李格看著她眼神溫柔如水,道:“聽聞太公在與淮陵侯的五子議親,剛進京就聽到了這個喜訊,恭喜你了。”

楚言更覺尷尬,低聲道:“多謝。”

“你的及笄禮想要什麽禮物?”他又問。

楚言搖頭:“我沒有什麽想要的。”

李格聞到她身上還是多年前的熏香,笑意深了一些,道:“還有八日,我給你重新調一款香吧!畢竟要嫁人了,需穩重一些。”

楚言身上的熏香是木犀、沈香、遙香草、還有極少的松香所調成的合香,是太子出事前,李格給她調的,並且在離開京城前,特地留了配方用量,這麽多年來,她一直用的這個,以前有讓人調過其他的合香,但都不如她意,試來試去,還是用了這款香。

楚言赧然:“那就多謝大公子了。”

李格笑道:“不用謝我,今天來見你是因為你欠我一個小物件,我一直都惦記著,所以來討要了。”

“什麽?”楚言愕然。

“果真是忘了,”李格無奈搖頭,“當年給你調的合香我也不是白給的,你承諾要給我繡一個香囊來換,記得嗎?”

楚言楞楞的,似乎是有這麽回事……因為他精通香道,調出來的香格外純粹,不雜不亂,所以她就讓他調一款香給她,但不知為何他不肯,直到最後她說用東西來換才同意了,而他要的就是香囊,只是還未來的及動手縫制,他就去了封地,一直沒有回來。

“可是我不會這些。”而且,她都要議婚了,不適合再給外人做這些東西。

“就當是我的請求吧!你把香囊給我,也算是了了我的一樁心事。”他淡淡的說。

楚言……無法拒絕,問道:“那你想要什麽花紋。”

“木棉花,在弋陽的府裏,有人從安南之地帶回來了一顆木棉花樹,據說已經很多年了,花開時紅似火焰,很美。”他說著,似乎想起了那一片火焰,望向遠處的眼睛有些飄忽迷惘。

木棉?楚言疑惑:“我沒有見過。”

李格這才想起來,笑道:“等我回去給你畫下來,你好繡制。”

楚言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再一想,發生了那種事,他怎麽可能一成不變呢?他才十五歲,只比她大十七天,能淡然面對已然不錯。忽然又想,是否是不想在京城過生日,所以他才稱病拖延?因為誰會給他過生日呢?

刺繡談何容易,楚言看著李格送來的花樣頭疼,只得再請繡娘過來教她,希望快些做好。

放榜那日,宮闌夕果然是探花,也是大周最年輕的探花郎了,得到消息後,宮闌夕當天上午就擡著聘禮到定國公府求親,雙方交換了文書,連婚期都定下來了,定在四月初六。

京城一下子熱鬧了,東都連璧的一位終於要成親了,另一位也擺脫了牽連,可以相看議親了,遂有不少媒人登門,要與趙家聯姻。

而楚言總算是安心了,她打開窗戶,看著外面的鳥語花香,心情格外輕快,只是要再與他見面就得等大婚那天了。

時間有些久,但也好,可以在婚期前把香囊繡好送給李格,只是,在備婚期間給別的男子繡東西總歸不好,楚言回頭看了眼繡棚裏的一堆亂七八糟,還是如實告訴宮闌夕吧!

“嗯嘰~”一聲熟悉的貓叫在窗外傳來,楚言望過去,正見元寶發力跳上來,豎著尾巴在窗沿上站定。

楚言抱起它,摸摸它圓圓的頭,笑了:“正好想你呢!你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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