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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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闌夕收到信時, 還是有些不舒服的,這種不舒服大約可以叫做吃醋,因為無論是李格還是趙懷瑾, 都參與過楚言的幼時, 唯獨他是例外,只很小的時候見過楚言一面, 還被楚言施舍了一對銀手鐲, 上面點綴的一顆玉珠子都價值五十兩白銀, 讓他和阿娘過了幾年的好日子。

是的, 他把那對銀手鐲賣了, 因為當時他和阿娘過得太辛苦,更不想阿娘去給父親下跪。

宮闌夕搖搖頭,不願再去回想莊子裏的生活,那對銀手鐲換的錢,一半用來生活,一半他阿娘則去買了文房四寶,還花了二十兩買了一套上好的筆墨宣紙。

與楚言相處的這些日子來看,她怕是早已經忘記了這件不起眼的小事, 甚至還忘了三年前, 他和趙懷瑾被人一並稱作東都連璧時, 她來了登雲閣, 大概是想斥責他,但恰逢他不在,於是在等待過程的中睡著了。

午後他回來時, 就見到這麽一副場景,大名鼎鼎的明河郡主在她的書桌前爬著睡著了,胖貓在她一旁四仰八叉的熟睡著,尾巴壓在她散落桌上的黑發上,很溫馨的畫面,讓他癡癡的看了好久。

醒來後的楚言對於自己的失態很惱怒,忘了自己來的本意,紅著臉氣呼呼的跑走了。

憶及此事,宮闌夕笑了出來,只可惜這件事楚言也不記得了。他把紙條收起,做香囊就做香囊吧!等她學會後,也可以做給他。

楚言及笄那日,辦的很熱鬧,阮珍和武陽、孫結香都隨著家人過來了,觀禮結束後,她們起哄著要看宮闌夕送的鐲子是什麽樣的,楚言沒奈何,只好把盒子打開,讓她們看。

是一對銀手鐲,仔細看去,上面的花紋很不一樣,無論是金銀手鐲,尋常的花紋都是無非是牡丹、纏枝之類的,宮闌夕送的則是雕畫著動物,那動物是一只貓,兩只鐲子上的形態還不一樣,一只是貓看著線團準備捕捉的樣子,一只是貓倒在地上,仰著四爪抱著球的樣子,憨態可掬。

韓婉宜道:“這禮物看起來應該是準備很久了,如此精細。”

“是啊,靈動可愛,五郎是花了大心思啊!”孫結香橫了眼楚言,笑道。

“花心思就對了。”阮珍讓楚言趕緊戴上,鐲子襯的手腕白皙纖細,很好看。

“婚服怎麽樣了?”孫結香問。

“昨天才讓人量了尺寸,今日估計剛挑好布料吧!”楚言說,“等做好了,我叫你們過來看。”

“好啊,聽說聖上專門派了繡娘給你縫制,一定很美。”孫結香羨慕道。

武陽瞥著三人道:“瞧你們羨慕的,那就趕快也找個好郎君嫁了唄~”

這話說的讓她們紅了臉,孫結香羞惱的睇了她一眼,趕緊扯了別的話題,直到黃昏時刻,她們才起身告辭。

一下午說了不少事情,尤其是套出了阮珍的話,那位阮家的表哥似乎還沒有出現,但是她對鄂王是真的沒什麽特別的意思。

楚言也管不了,有可能是前世自己誤會了。

李格送來的合香放在桌上,阮珍她們囔囔著看宮闌夕、楚煥送的禮物,但對李格送來的都只字不提,雖然盒子緊閉,但香味早已彌漫屋裏,濃而不膩,讓人心神安寧。

這香味對楚言的喜好,但是她沒有用,自從和李格見面之後,她連以前用的熏香都斷了,努力讓自己適應其他種類的熏香。

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楚言終於把香囊勉強繡好,白色的底布,紅色的木棉花,針腳不夠細密,不算平整,戴出去肯定被笑話,但她的水平最多也就這樣了。裏面裝的香料是李格送來的,不是他慣用的,但聞了之後格外醒神,能驅走春日裏的困乏。

府裏的大小事宜都由楚煥負責,楚言則與韓婉宜商量了,帶青婷一同去淮陵侯府,另找了能幹的婢女照顧她。

轉眼四月初六到來,出嫁前夕,楚言再三跟定國公說好,晚宴絕對不準喝一滴酒。

定國公無奈,再三保證:“絕對不喝,不喝!”

楚言還不放心,又對楚煥交代:“只要有人敬酒,還請二叔幫忙擋酒。”

“阿楚放心,我一定會的。”楚煥也保證,自從楚言訂婚後,就不止一次的要求定國公絕對不能喝酒。

楚言仍是有些擔心,前世阿翁就是喝了太多酒,所以才有那個暴斃的借口。

“好了,趕快回去休息吧!明日你就要出嫁了。”定國公呵斥她,眼中即開心又不舍。

楚言心裏也難過,埋怨道:“去年就跟你說了,要不找個入贅的。”其實一想,宮闌夕也蠻適合的。

“走走走!趕緊回去!”定國公氣的不行,什麽時候了,還說這種事,再看驚在一旁的楚煥,老臉一黑,揮手讓楚言回去。

楚言悻悻的回了屋,她還不是擔心阿翁。

婚禮當天,韓貴妃親自過來給楚言梳妝,說是梳妝也是在尚服局的人幫忙下完成的。

屏退了所有人後,韓貴妃看著她欣慰的笑道:“真沒想到,抱得我家茜茜歸的,居然是燕郎。”

楚言微蹙了眉,這話不該說的。

“他很好。”楚言只說了這一句。

韓貴妃微愕,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連忙自責道:“瞧我胡說的,燕郎玉樹臨風,秀峙如巖,又是新晉的探花郎,與茜茜再相配不過了。”

楚言微微一笑。

韓貴妃看著她,眼中覆雜難辨,最終笑了笑道:“我該出去了,等黃昏到了,五郎就要過來迎親了。”

“有勞姨母了。”楚言道。

“這是我應該的,等會催妝時,你可不要輕易放五郎進來。”韓貴妃取笑她。

楚言微赧,低聲道:“我知道了。”

韓貴妃出去後,屋裏一片安靜,楚言身著青衣褕翟坐在床上,發髻已做婦人狀,是貴族夫人中長梳的雲朵髻,九支花釵、九支寶鈿分散發中,顯得端莊典雅,但楚言看到時感覺別扭,雖然她經歷過一次婚禮。

前世結婚那天她的心情是怎樣的,早已忘了,只記得夜裏聽到阿翁突然暴斃的消息時幾欲跌倒,悲慟欲絕。

今天除了擔心阿翁,還有喜悅、忐忑、期待,許多種情緒摻雜著,讓她覺得時間太漫長了。

忽然有人敲了門,青婷出去,春來送來了一個長匣子,說是淮陵侯府送來的。

楚言疑惑的打開,裏面是一柄長柄團扇,薄如蟬翼的絹面上不是繡花,是用墨水畫上去的圖案。

扇面左上方是兩只貓爪印,圓潤可愛,右下角則是一片荷葉,荷葉下面一條魚正在游動。

這是宮闌夕畫的,仔細看去,這扇子可不就是去年夏天,她送給他的,居然用這種方式回贈給了她。

外面一陣嬉鬧,阮珍幾人過來了,楚言趕緊把扇子讓青婷放回去,只見她們每人手中都拿著一支拇指大小的竹棍,臉上不懷好意。

“茜茜,知道這是做什麽的嗎?”阮珍笑的咧開了嘴。

楚言:“……”

武陽嘿嘿道:“趁這次機會定要好好打五郎一頓,讓他把茜茜拐走了!”

“別,”孫結香故意道:“我擔心有人會心疼,要跟咱們斷絕來往呢!”

楚言無語:“……你們小心點。”

“阿姊心疼了?”韓婉宜難得湊了熱鬧,晃晃手中的棍子。

楚言看著她們興奮的樣子,想扶額:“你們也有結婚的時候,小心我報覆回來。”

“不怕,你狠狠打,幫我把他打老實了最好。”武陽惡狠狠的說。

“反正疼不到我們身上。”阮珍不怕事的說。

楚言沒法,棍子不在她手上,不論她們說什麽,她都讓著,就怕待會兒宮闌夕來時,她們“狠狠”的招呼過去。

黃昏已至,一身紅衣的宮闌夕騎馬從淮陵侯府出發,面上喜色掩不住,紅色的公服襯的他更加俊美端方,在他身後還有百十人跟隨,手執燈火,浩浩蕩蕩的去往緊閉著大門的定國公府。

因著楚家這邊的親戚少,韓貴妃帶著阮夫人、孫夫人一起應對外面的迎親隊伍,當然主要是由阮夫人幫忙完成對答,幾番刁難終於松口。

宮闌夕進了門,在一根棍子招呼過來時及時躲過,但也只是躲過了這一下,手持棍子的娘子們見人就打,專往宮闌夕身上打,尤其是阮珍幾人下手準確,不過還是把握了分寸,但往自己親哥哥身上打時,兩個小娘子卻是下了狠手。

阮珩和孫常華被打的直叫,萬萬沒想到妹妹居然敢趁亂打他們!

儐相早已告知宮闌夕婚禮的一些事宜,所以他算是有準備,但再有準備,也沒想到會是這麽個景象,好生狼狽。

好容易躲過這一遭,終於到了楚言所在的房間外,宮闌夕不自覺的松了口氣,好似剛從龍潭虎穴裏逃出生天。

屋裏的楚言聽到腳步聲,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只聽宮闌夕朗聲念道:“兩心他自早心知,一過遮闌故作遲;更轉只愁奔月兔,情來不要畫峨眉。”

楚言不做聲,想聽他多念幾首詩。

宮闌夕便又道:“煙樹迥垂連蒂杏,采童交捧合歡杯;吹簫不是神仙曲,爭引秦娥下鳳臺。”

裏面還沒聲音,宮闌夕便看了眼阮珩孫常華,兩人立馬鼓舞帶來的百十來壯漢,齊聲高喊:“新婦子,催出來!新婦子,催出來!”

聲勢震天,楚言心裏嫌棄,嘴角卻一直上揚,終是讓婢女扶著出去了。

雖然隔著屏風看不清宮闌夕,但見他的一舉一動,楚言都挪不開眼,直到阮夫人咳嗽了一聲,她才趕緊收回目光,規規矩矩的站著,直到“奠雁禮”結束。

向定國公拜辭時,聽著阿翁的囑咐,楚言淚意湧現,好容易才忍住,只是出門前,她忽然很想回頭看一看阿翁,心裏的酸澀難以控制,步伐都有些慢了。

“阿楚。”身邊的人極小聲的喚了她一聲。

楚言差點扭頭看他,所幸及時止住,他的聲音裏有安慰之意,似乎明白她此刻的心情,看著越來越近的國公府門口,她努力平覆情緒,跟著宮闌夕跨出了大門。

上了馬車,一路上也熱鬧不停,到淮陵侯門口時,已經有人鋪好了氈席,楚言以扇遮面,慢慢下車。

宮闌夕看到她手中的團扇,面上笑意更濃,在一旁看她慢慢走在毛氈上進入府中,到青廬前向淮陵侯行禮。

這是楚言第一次見到淮陵侯,只是隔著扇子,人又這麽多,她不好看去,只隱約覺得淮陵侯應該是不太滿意這樁婚事的。

百子帳裏,楚言的團扇移開,被遮了一路的面容露於眾人面前,人群中有人發出細微的驚嘆。

宮闌夕眼中閃過不悅,一點兒也不想讓人看到此時的楚言。

楚言微垂著眼,覺得有不少人盯著她看,便小心的嚼著侍娘餵的飯,好在只有三口。

喝過合巹酒後,他們進了青廬,侍娘們給楚言和宮闌夕解下繁重的衣飾,隨後拉住帳幕,青廬裏就只剩下這對新婚小夫妻。

屋裏燭光溫暖,也很暧昧,楚言緊張起來,眼睛直直的看著地面,不敢看身邊的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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