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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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子同誓。

宮闌夕在心裏默默的念著, 念了不止一遍,心裏越發欣喜,他最怕的就是楚言會因為鄂王府的突發事情而拒絕他, 害怕她亂七八糟的想事情, 幸好沒有。

回信,回些什麽呢?他提筆卻不知道什麽樣的話才能表現出他的喜悅。直到天色暗下來, 他才終於寫好, 交給了楚煥。

楚煥拿著晃了晃, 奚落他:“這麽薄?我還以為這麽長時間, 你寫了很厚的信呢!這麽難下筆?”

宮闌夕不理會他的話, 只道:“天色不早了,趕緊回去。”

楚煥把信收到衣襟裏,道:“行,我這就回去。”

等楚言收到信時,已是晚飯後,她緊張的打開,裏面一張黃色的梅花箋,同樣只寫了四個字:我很歡喜。

簡單直白。楚言盯著這四個字, 想不出他寫這幾個字時是什麽樣的表情, 會不會是和她一樣的傻笑?

“喵嗚~”元寶從窗戶外跳進來, 它剛剛不知去哪裏玩了, 沒吃飯,現在餓的很,豎著尾巴蹭楚言的腿。

楚言抱起它, 道:“你的主人很歡喜,知道嗎?”

元寶不知道,它只知道自己很餓,便又“喵嗚”了一聲。

“好好好,給你吃的!”楚言妥協,讓青檸拿食物過來,對著它道,“你怎麽一點兒也不懂他的心呢?”

元寶收了下尖耳朵,坐等美食。

兩日後,阮珩親自送來了信,信上還有蠟封,他說是趙懷瑾讓親手交給她。

阮珩多有歉疚,想道歉卻覺得提起那件事不好,楚言一定不想再想起,因覺無顏,匆匆離去。

楚言疑惑他的古怪,但也沒有多想,拿著蠟封著的信回了屋,關上門後才拆開了信。

信上先是對前世的行為懺愧道歉,楚言大致掃過,等提及她的死因才認真的看,趙懷瑾說前世她的死與趙家無關,趙相公與他因此也被罷官。

兇手是誰他不知道,因為在她死後沒多久,他在調查的過程中也被人殺死,醒來就發現自己回到了隆朔二十三年,據他所查到的微末線索,兇手很可能是皇室中人。

楚言楞住,皇室中人?這範圍也太大了,皇室中有什麽事能與她有關?

如果如她先前所想事關儲君一事,很有可能是這吳王,那時候魏王和吳王之間紛爭不斷,她一死,聖上遷怒趙家,趙九翎若被罷相,魏王就會失去重要的支持,李覓之再添油加醋,難保聖上不會連魏王也一並厭棄。

又或者真是普安?但如果是,趙懷瑾不會想不到,而說了是皇室中的某一人,如果不是太後早已仙逝,她首要懷疑的就是太後了。

信的最後趙懷瑾仍不肯說韓婉宜的事情,且說有些事情,希望她永遠也不會知道。

楚言斂眉思索,最後這句話有欲蓋彌彰之意,有種阿婉的事情是與她有關的,前世阿婉的死絕對不是生病,這一世揚州的劫匪事件和廣化寺一事來看,阿婉的病逝,難道是有人想制造一個……金蟬脫殼?

楚言去找了定國公,定國公聽後問她:“你怎麽這麽確定?”

猶豫再三,楚言還是如實告知:“我說了,您別太吃驚。”

“有什麽驚訝的,快說。”定國公瞟她一眼,這輩子最驚訝的事情就是他這孫女是又活了一次,還能有什麽比這個更讓他吃驚?

“趙懷瑾與我一樣,也是重活了一次,”她在定國公楞住的神色中繼續說,“在我死的十天後,他也被人殺死了,應該是因為他查到了皇室中。”

定國公楞怔許久才接受了這個事情,卻是說:“怎麽不讓我也重活一次,這樣我就能改變很多了。”

楚言滯了一下,讚同道:“我也是這麽想的。”

玩笑歸玩笑,定國公確實很吃驚,這也就說明了趙懷瑾什麽會和他孫女一樣性情與以前不同,且趙懷瑾做的事,更是讓人難以理解。

“他不說韓娘子的事情可能真的有什麽難以啟齒之言,至於你的死,他說是皇室中人,但沒有說是皇宮裏的,這個範圍太大了,京城遍地都是皇室中人。”定國公道,這趙二郎說話跟沒說一樣,也沒說前世為什麽對他的孫女不好。

“我都不知道要怎麽做了。”楚言困擾。

定國公也覺得難辦:“我再去問一問趙懷瑾,你也少進宮,在家呆著就不要出去了。”

“嗯?”不要出去?楚言拒絕:“為什麽?”

“怎麽,你很想出去?”定國公陰陽怪氣的問。

楚言不好意思,咕噥道:“您知道的。”

“我不知道,”定國公一口否定,“你的病還沒好全,再出去再染病怎麽辦?”

楚言不開心,鼓著臉表示不滿,雖然與宮闌夕有信件來往,雖然阿翁已經做了承諾,但是,她與宮闌夕真的還沒一塊好好說過話。

定國公知她的心思,點破道:“就當磨煉了,不準你私下去見他!”

楚言洩氣,棒打鴛鴦,就是她家阿翁了!

也不知道定國公與趙懷瑾怎麽談的,回來後,他就異常氣燥惱火,道:“這個趙二,真是個頑石,問什麽都不說,氣死我了!”

楚言楞楞的看著大發雷霆的阿翁,印想中她是頭一次見到阿翁這麽暴怒。

“您消消氣,別氣壞了身體。”楚言趕緊道,她就知道趙懷瑾不會說,要說早就說了。

定國公深呼吸了好幾次稍微平覆,道:“罷罷,不成我就派人監視著他,總能找到一些線索。”

也只能如此了。

因著定國公不許她私自出門,楚言只能盼著木蘭小築的聚會,可是有兩個地方發生了雪災,朝中都在忙著解決此事,這時聚會難免會遭人非議,便一直耽擱著。

臨近年關,給揚州韓家的禮物都已經派人送去,刺繡楚言不會,只能用布給即將滿百日的小表弟縫了只小老虎,做工不夠細致,但還是很可愛。

楚言像是發現了好玩的事情,還縫了兩只小兔子分別送了阮珍和武陽,沒多久也收到了她們的禮物,阮珍送的是一方繡著桃花的巾帕,武陽送的則是鴛鴦扣,搞得楚言一臉羞窘。

桃花,桃花,她想起之前江王與她說的,“別亂跑出去看桃花”,可不就是指宮闌夕嘛~那一雙含著淺笑的桃花眼。

宮闌夕很忙,本來年底他需要給太後抄寫的經書就多,還要兼顧學業,而這兩天聖上身體微恙,聽說夢中偶有囈語,用藥效果甚微。

“別、別過來!”床上原本熟睡的人忽然叫道。

高公公連忙輕聲喚道:“聖上,醒醒。”

聖上猛地睜開眼,大口呼吸著,額頭上盡是虛汗,看到高公公後,眼中一片安心。

“我又囈語了?”他聲音嘶啞。

“沒有,聖上多慮了。”高公公說著,拿巾帕給他擦拭額頭。

聖上咳了兩聲,恍惚道:“近來我時常夢見太子,你說這是怎麽回事?”

因為二大王就是在臘月造反的,聖上當時也患病再床,幾乎所有人都認為聖上熬不過去了,二大王借機逼宮被定國公捉拿,等聖上身體好轉後,欲將二皇子斬首,但太子卻請他念及父子情分,饒二大王一命,文武百官都同意太子的建議,這讓聖上產生了懷疑恐慌。

聖上以二大王之子威脅,使二大王指認逼宮一事太子亦有參與,事出突然,在所有人都還沒搞清楚的情況下,太子被押進了大理寺,六大王不信,讓聖上放了太子,聖上卻說他也有參與,連著六大王也一並關入大牢。

這是誣陷,聖上鐵了心要殺太子,一時為太子說話的人銳減,因為造反是大忌,是株連之罪,連定國公不敢多勸,因為未有兵權卻調動南衙進宮平亂更是帝王忌諱的,趙九翎亦然,他是親自說服定國公帶兵的人。

太子為保住自己的家人,為了不連累其他人,在正月初一上吊自殺,隨後二皇子在流放途中病死,六大王流放至藍田時,下落不明。

高公公哪敢直說,只道:“聖上龍體欠安,夜裏淺眠,難免會有不適。”

“哼~你也跟我拐彎抹角的,”聖上氣息已經平穩,睨他一眼,“我不僅夢到了太子,還夢到了大郎。”

大郎說的是弋陽郡公李格,太子唯一的兒子,在太子“畏罪自盡”後,李格就由臨淄王改封為郡公,安排去了封地弋陽縣。

聖上原本對弋陽郡公很喜愛,但發生了那種事,對這個孫子便不能直面相對,所以,聖上沒有把他安排在京城,而是遠遠的調走。

外面忽然有內侍過來稟告,說魏王親來侍疾。

聖上面上笑了笑,眼中卻沒甚笑意,對高公公說:“讓他回去。”

高公公應允,回來後,聖上已經閉目小憩,許久忽然又說:“把他召回來吧!”

高公公楞住,愕然問:“聖上……何意?”

聖上轉過了身,不再理他。

高公公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麽,自然不是召魏王回來,只是不敢相信,這是聖上的心病,二大王的兒子都莫名的病逝了,只有女兒各自嫁人,且門戶都不算好。

聖上要召回弋陽郡公的事情立馬傳遍朝野,滿朝嘩然,楚言聽到時也楞在原地,曾以為很難會在京城再見到他。阿翁說,按照天氣路程,大概正月初五他就會回到京城。

還有九日。楚言輕嘆。

青檸幾人在打掃屋子,然後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頭疼著要怎麽辦。

楚言走進屋裏就看到兩個丫頭在竊竊私語,疑道:“怎麽了?”

青檸像是是受到驚嚇一樣,道:“沒!嗯……”

再看白露也是心虛的樣子,楚言走過去,看到角落裏的箱子,一下子就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難怪她們尷尬呢!

“去找個火盆來。”她說。

韓婉宜走到廊下就見大廳門口有火光,急歩上前一看,楚言正在燒什麽。

“阿姊?”

楚言看她一眼,招呼道:“快進來,烤火來!”

走進去才看清,楚言燒的竟然是趙懷瑾的畫像!韓婉宜驚疑,阿姊怎麽有這麽多他的畫像?

楚言坐在火盆邊,從箱子裏拿著畫像幾張幾張的放進去,火光大盛,離得近都有些燒灼感,她往後退了退,繼續丟進去,看著它們一一化成黑色的灰燼。

韓婉宜無言,眼睛往她出來的一張張畫像上看去,每一張都是趙懷瑾,神情卻每一張都不同,但都很傳神,一看就知是用心畫的。

“好暖和。”楚言丟進去最後一張說道。

“喵~”元寶同意似的叫道,火光照在它身上,使它身上的橘色更深了。

天冷之後,它就喜歡爬在爐子旁取暖,現在火盆更暖和,它就挪到了這裏。

韓婉宜笑了一下,道:“阿姊的元寶縫制的如何了?”她知道這是阿姊要送給宮闌夕的。

“還差一點,”她說,“青檸,把東西拿來,我要接著做。”

布元寶的頭和尾巴已經做好了,只剩身子,楚言打算它的身子做成圓滾滾的樣子,和它的腦袋一樣圓。

除夕守夜時,楚言把自己縫的小東西一一拿出來,送過定國公的是一只手掌大的老虎。

定國公看著形態可掬的小老虎楞了一會兒,道:“為什麽是老虎?”這都是給小娃娃的玩的!

楚言笑道:“因為阿翁虎虎生威,龍韜虎略。”

定國公的老臉紅了,斥道:“說的什麽話!這個小老虎,這、哪有半點威猛的樣子。”

雖然一臉嫌棄的樣子,但他還是拿在手裏不松手,這可是他孫女親手做的。

楚言笑著又拿出其他動物,兔子是韓婉宜的,小龍是韓仲安的,馬駒是錦叔的,楚煥的嘛~是一條紅色的魚。

楚煥拿著魚看了一會兒,遲疑道:“這是……錦鯉?”

“不像嗎?”楚言看著他說。

大家笑著看向楚煥,楚煥默了一下,說:“像,我一下就認出來了。”

定國公忍不住笑了出來:“我看這‘錦鯉’傳神的很,妙!妙!”

楚言瞪了他一眼,做錦鯉的時候,繡娘說了錦鯉不能這麽繡,哪有縫制純紅色的錦鯉,但她看了繡娘拿來的錦鯉後,覺得醜,便縫了個紅色的,看起來不醜,就是有些怪。

“我的呢?”她毫不客氣的伸手要壓歲錢。

定國公格外嫌棄的拿出準備好的紅封給她,禮物則是一個比翼鳥和田玉擺件,寓意明顯。

楚言厚顏笑著接受,然後楚煥、韓仲安、阿婉送的都是成對的東西,她再厚顏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暗道淡定淡定。

初一當天,宮闌夕派人送來了禮物,東西不少,裏面還有食物巨勝奴。送給楚言的禮物,是一支鏤空忍冬紋白玉簪,精巧大方,她喜歡的不行,收到就迫不及待的戴上了,回給宮闌夕的禮物自然就是那只小元寶了。

宮闌夕收到小元寶沈默了許久,他……其實期待很久了,誰知竟是——

“真是個蠢貓。”他說著瞥了眼今天才回來、一回來就在地上打滾的元寶。

元寶感受到他的鄙視,翻過身磨了磨爪子,“嗖”的一下沖到他身邊,四爪抱他的腿,張嘴就咬。

宮闌夕不理它,擡腿就走,落地的小心著不踩到它,走到了門口它才累的松開身子,又躥回屋裏暖和去。

“五郎,阿郎叫您去祖堂一趟。”阿茯進來說。

宮闌夕微頓:“好。你幫我照顧元寶。”

阿茯張口欲說什麽,最終還是點點頭,進了屋裏。

他握緊那只小巧的元寶,雖然與想象中的不同,但他也很喜歡,這是他第一次收到禮物,還是她親手做的。

祖堂裏有些陰暗,淮陵侯冷著臉,見他進來更是冷了幾分。

“五郎見過大人。”宮闌夕道。

聽到他的稱呼,淮陵侯呼吸一滯,惱道:“這幾年聖上太寵你了,你是忘了你父親是誰?”

“五郎沒有忘,每一件事都牢記著。”他淡淡的說,意有所指。

淮陵侯再度滯住,半響道:“郡主高高在上,你攀不起,還是歇了這門心思,少惹事端。”

“五郎的婚事不用大人擔心,我自有主張。”他態度依舊平淡。

可就是這種平淡讓淮陵侯愈加生氣,他咬牙道:“你忘了,郡主的次子是要姓楚的,你認為聖上會同意?”

宮闌夕漠然回道:“聖上若不同意,我與定國公府豈能一直交流順暢?”

“你——”淮陵侯啞口無言,是啊!聖上若不同意,早就暗中阻止了。

“若沒有其他事,大人容五郎告退。”他說完就想走。

淮陵侯冷笑:“我一直都不喜你這個兒子,聖上看我不順眼,幾度打壓我,以前我不知道,這幾年你飛黃騰達我才明白,這些全都是因為你!你居然敢冒認聖上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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