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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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趙懷瑾早已經猜到她也重生了, 所以說話總是一知半解,想說明白卻又不敢。

前世他們過成那個樣子,趙懷瑾好意思向她求婚?楚言感到可笑, 她揉揉額頭, 讓自己不再想與他的情感糾葛,她該想的是阿婉的事情, 以及前世她被殺死的原因。

趙懷瑾一定知道, 以前不肯說, 可能顧及她重生的事情, 現在一切挑明, 他應該可以說了,但要怎麽問?自己去問,還是讓阿翁問?

經此一事,她不想再看見趙懷瑾,但告訴阿翁趙懷瑾重生的事,妥不妥?

雪花不算大,但很密集,沒多久就在房屋上積了薄薄的一層, 還在鄂王府的人都準備回家, 但一直沒看見楚言。

襄城左右看了一圈, 也沒見孫結香, 正要出去找,就見她神色匆忙的走了進來。

“怎麽了?這麽急?”襄城問。

“嗯……”孫結香目光游移一瞬,道:“下雪了, 我便去外面看雪,結果太冷,就趕緊回來了。”

襄城也沒多疑,只讓她收拾一下,然後去大廳。

廳裏也不見楚言,韓婉宜問:“阿姊呢?”

眾人齊齊的看向宮闌夕,宮闌夕淡淡笑道:“元寶著了涼,郡主便帶著它先回國公府了,我見你們都在休息,所以沒有及時告知,見諒。”

大家一看,果然也不見元寶了,但是這麽大方的承認兩人私下見了面,所有人都笑而不語。

阮珍皺了下眉,怎麽感覺怪怪的。

鄂王帶著酸意說:“沒想到下了雪,本來我還準備了晚宴,大家一起玩的盡興呢!”

“那就改日到木蘭小築再聚。”江王道。

大家紛紛同意,木蘭小築不止有木蘭,還有幾株紅梅,下雪的時候漂亮的很。

往外走時,阮珩路過宮闌夕,朝他投去暧昧的一眼,正想笑話他兩句,宮闌夕轉頭看向他,眼神冷銳犀利,比屋外的雪還要寒上幾分。

阮珩楞住,心裏驀地一涼,等回神,宮闌夕已經走了,他莫名其妙,怎麽回事?

還沒細想,又見趙懷瑾不知從哪處出來,神色有些不對,失魂落魄的,他驚疑:“怎麽了?”

趙懷瑾沒有回答,失魂的往前走著。

阮珩走到他跟前,仔細盯著他瞧,看到他的唇色有些不同,作為久經風月場的人,阮珩瞬間就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麽,聯想到楚言的退席,宮闌夕冰刃一樣的目光,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壓低聲音道:“你瘋了,趙二!”

趙懷瑾置若罔聞。

阮珩氣急敗壞的,先前趙懷瑾讓他拖住宮闌夕一會兒,說是有話要跟楚言說明白,他才拉住宮闌夕扯了一會兒,誰知會發生這種事情,宮闌夕只是瞪了他一眼,就是揍他一拳,他也認了!

“趙二,你怎能如此糊塗?”他忍不住說,“你可有考慮過茜茜?”

趙懷瑾終於有了反應,啞聲道:“你說得對,我確實太自私。”

阮珩微楞,道:“趙二,早該放手了,若知你今天要做什麽,我絕不會幫你。”

趙懷瑾慘笑出聲,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失控,忽而長呼出一口氣,看著細細密密的雪花,心裏無限悲涼。

“陪我喝一杯吧!”他說。

阮珩怔愕半響,嘆氣,沒想到他也有借酒消愁的一天。

到九子宅門口,宮闌夕看到他們在一塊,面色不變,握著韁繩的手悄無聲息的收緊,當下只對眾人微微頷首,率先離開。

阮珩尷尬愧疚,知他隱忍不發皆為楚言,總不能當場和趙懷瑾打一架,鬧得人盡皆知,屆時楚言今日的提前離席,一定會被人不斷猜測,名聲不保。

孫結香看著趙懷瑾黯然失色的模樣,升起一抹嫉妒,之前她聽見趙懷瑾讓阮珩纏住宮闌夕,便悄悄跟了去,正見到趙懷瑾強吻楚言的樣子,驚得呆在原地,他一派正經的人,居然敢做這種事,真是想不到。

夜晚降臨,雪還在下著,宮闌夕很想讓元寶去瞧瞧楚言,讓她別亂想,別因此覺得他會生她的氣,但路上已經積雪,貓又怕冷,他實在不好讓元寶出去,坊門已經關閉,他也出去不了。

楚言躺在床上睡不著,滿腦子都是碰到宮闌夕的羞憤,他那麽平靜,可越是平靜越讓她心裏不好受,卻又難以啟齒,她索性穿了衣起床,讓青檸拿了鬥篷過來。

“郡主要出去?外面下著雪呢!”青檸勸道。

“沒事,我出去走走,很快回來,”楚言看著地上被燈籠照的隱約可見的一層潔白,又說,“你們不用跟著。”

“啊?”青檸楞住,“夜裏這麽黑,婢子要給您打燈啊!”

“我自己來,你們不用擔心。”楚言從白露手裏拿過燈籠,出了門。

青檸和白露只得停下,今日郡主提前回來就一直怪怪的,洗了很多遍臉不說,還把自己關在屋裏,晚飯也用的悶悶不樂。

鹿皮靴踩在雪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楚言漫無目的走著,府裏的宿衛見她這麽晚還不休息,紛紛疑惑,有人去稟告了定國公,定國公聽到後想了一會兒,讓他們別打擾楚言,保證她的安全就行。

細雪無聲,燈籠只能照亮半丈遠,楚言現在是哪裏有路走哪裏,提著燈籠的手早已經冰涼,不知走了多久,才發現竟然走到了水潭這裏,她往前走去,燈光照亮處有一個人影。

她停下,燈籠朝前舉了舉,前面的人似乎轉過來看她,幹啞僵硬的聲音道:“阿楚?”

“二叔?”楚言訝異。

“嗯。”

走近看清他後,楚言楞住,他的身上落了一層雪,看樣子像是在這裏站了許久了。

她遲疑道:“這麽晚了,二叔怎麽在這裏?”

“我睡不著。”他說完這句,便沒了下文。

水潭被燈籠照亮,水裏的錦鯉休閑的游著,似乎不知外面有多冷。

楚言從袖中找出巾帕遞給他,道:“二叔再這麽下去明日會著涼的。”

楚煥看向伸過來的手,嘴角一絲極淡的笑,卻更顯悲慟:“多謝阿楚。”

他站的時間太久,動作略微僵硬,手指更是難以蜷合,來回緩慢的收合了幾次,才恢覆知覺,拍去身上的雪,但頭發上的雪已經結成了白冰,不易拂落。

想起他白日裏匆匆去了仁和坊,回來卻是這幅模樣,難道是那位楚六娘發生了什麽?按禮,楚煥成了阿翁的兒子,那邊的楚家應該會改善對楚六娘的態度才是。

“六姊死了。”他忽然說,聲音平靜,或許說是掩飾的很平靜。

楚言震住,下意識的不信,因為就在幾日前,他還在給楚六娘找合適的門戶,當時她還笑他這麽操心,怎麽突然就死了?

“昨天他們去寺裏上香,馬忽然受驚,帶著車一並摔下了山崖,六姊正好在車裏。”

仁和坊那邊並沒有立即通知他,昨天傍晚找到時,楚六娘已經死了,摔的血肉模糊,楚家人不敢告訴他,直到今日楚六娘的婢女才悄悄通知了他。

因為是庶女,楚家連白布都沒掛上,葬禮更是不必舉辦,楚煥知道,依他父親的薄情,若不是今日他成了定國公之子,楚六娘的屍首他們都不會找回來。

楚煥笑容慘然,以前楚家小娘子們去寺廟,從來都不帶著他們這些庶子庶女,這次為了討好他,所以才帶上了六姊,也就這一次,居然——

楚言不知該怎麽安慰,只能道:“二叔節哀。”

楚煥緩緩搖首,他聽到消息時悲慟憤怒,但已經過了最難過最不能接受的時候,站在這裏是因為心裏憋得難受,又無處宣洩。

在仁和坊楚家時,六姊是唯一關心他的人,在十歲之前他們在家裏可有可無,年齡大了,因為六姊貌美,父親覺得可以嫁給高官富商為妻或為妾,才讓人教她讀書識字。

生活改善了一些,六姊就時常幫他,從為數不多的月錢裏拿出一半給他,所以,他一直都希望六姊能找一門好婚事,但終因是庶女且生母早逝沒人說得上話,好好地兩次機會都被家中其他娘子所搶,而他一朝踏上龍門時,首先要做的就是給六姊找夫婿,甚至連定國公都幫他找了一個好門戶,卻最終成了空。

水裏的倒影模糊不清,游動的錦鯉在昏黃的光下有些虛幻,楚煥看到楚言的身上已經積了一層薄雪,道:“回去吧!雪好像變大了。”

楚言點頭,轉身欲走,楚煥又說:“我來提燈籠吧!”

“嗯?”楚言楞住。

楚煥已經從她手中拿過了燈籠,道:“先送你回沁雪院。”

這一路走的很慢,因為這一會兒的功夫,路上的雪便又厚了一層,青檸在廳裏往外面眺望,看到微弱的火光時,立刻拿著早已準備好的手爐跑出去。

“郡主,您可回來了,”待看到楚煥時她微楞,“婢子見過二郎君。”

楚言對她笑了笑,拿過手爐遞給楚煥:“二叔的居所有些遠,這個您拿著暖手吧!”

楚煥接過,淡笑道:“你也快回去,免得受涼。”

楚言回到屋裏,先在爐火旁暖熱了身子才去睡覺,但第二天還是染了風寒,腦袋又沈又痛。

青檸看著裹成一團的郡主無奈,昨夜那麽冷還去淋了雪,可不就會生病嗎?

楚言有氣無力,不停的打噴嚏,抱怨道:“已經吃過藥了,怎麽一點兒效果都沒有?”

“您吃過藥還不到一刻鐘,哪能好的那麽快?”青檸回道。

楚言不說話了,她好難受,哪裏都不舒服。

“哐~哐~”有什麽東西在撞窗戶,然後一聲“喵嗚~”,又撞了一下窗戶。

青檸便看到自家郡主忽然有了力氣般,跳下床跑到窗戶那裏,一邊叫著“元寶”一邊打開窗戶。

“……”她默默的退出去,去拿食物和水給元寶。

元寶跳進屋裏後,“撲棱棱”的抖了抖毛,朝楚言喵了一聲,就一屁股坐在榻上開始舔毛。

“你怎麽過來的?”楚言瞧了眼外面的積雪,上面有它留下的梅花印,摸摸它的毛,不算濕潤,看起來不像是走了很長的路過來的,難道是宮闌夕送它來的?

她趕緊拿出小葫蘆裏的紙條,上面寫道:勿煩擾,夕願阿楚一世長安,共得繁華盛世。

楚言情不自禁的笑了出來,心也靜了下來,他總是如此,從不直接觸碰她不願意的事情,但總是有辦法,撫平她的一切不開心。

前世也是如此,只是那時她太卑微太敏感,所以才會對他下意識的抵觸。

趙懷瑾是否知道宮闌夕的所做,所以才會對宮闌夕有敵意,那種敵意在擊鞠比賽那日盡顯無疑。

因為趙懷瑾的要求被她拒絕,所以他提了另一個要求,那個至今都讓她好笑的話,趙懷瑾說:“我要你不能再與宮經使有接觸。”

當時她楞了許久,才啼笑皆非的接受,在贏得比賽後,對著宮闌夕笑的不能自已,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開心,可當她看見宮闌夕時就是想笑,想告訴他自己很快樂。

楚言對著元寶親了親,小聲說:“我也很喜歡你。”

元寶的尾巴轉了一圈,聞見青檸端進來的食物,立馬從她的手下彎腰溜了過去。

“真是沒良心。”楚言瞪了它一眼,又看向外面的雪地,不禁想他還在外面嗎?

宮闌夕不在外面,把元寶送來後他就走了,外面這麽冷,他不想她亂跑,只在巷子裏望著墻內駐足了一會兒。

趙懷瑾那裏楚言讓夏來送了信給阮珩,讓阮珩轉交給趙懷瑾,信的內容直接明了,讓他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她,但是直到現在還沒消息。

這些日子,楚言在家裏養病,不好讓元寶充當使者,忍了幾天,終於忍不住寫了信,托楚煥帶給宮闌夕。

楚煥帶著信去了登雲閣,一樓很冷,二樓很暖和,碳火燒的足,照例宮闌夕在洋洋灑灑的抄經書,每到年底他都有無數的佛經需要抄寫,也不知學業做得如何?

宮闌夕眼皮都沒擡,讓他自便。

楚煥輕笑:“這個你不想看看嗎?”他手指夾著楚言的信,晃了晃。

宮闌夕擡起眼皮一看,手中的筆差點寫錯字。

“拿來。”

“自己來拿~”

宮闌夕冷著臉過去,從他手中抽出信,道:“你可以走了。”

楚煥對他的無情非常不滿意,但看見他急著看信的樣子,信的主人又是他侄女,還是不多扯了。

“欠我一份情,記得還我,要是有回信,在我回家前給我。”留下這句話,他就走了。

登雲閣裏恢覆寂靜,宮闌夕拆開信,裏面只有四個字:與子同誓。

所用字體,還是他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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