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低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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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呢,君姐會一直陪著你的。”難道她也喝醉了嗎?潤琴暗想。

“不一樣的,她已經結婚了,以後她會有兩個家庭,夫家,婆家,她一不高興隨時可以回家,我只有我跟我爸媽一家。我全心全意的付出,到最後得到的只有半個家。”

“不能這樣說…”

“雖然我對爸媽出櫃了,但她沒有,她在公眾面前,在家人面前是個有丈夫的人,而我只是個見不得光的,跟她在一起我們的感情一樣永遠見不得光,甚至在他們之間我就像個第三者一樣。

你知道嗎,她一直想要個孩子,她怕當高齡產婦,可是我不喜歡孩子,憑我自己也養不起。但是我又不想讓她失望…”

蘇凡接過紙巾擦了下眼淚,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也只是跟你發發牢騷而已,這些你不要告訴她,我不希望因為這些話讓我們之間產生芥蒂。”

“嗯,知道。”但是即便不說,就代表隔閡不存在了嗎?從她的眼裏,潤琴已然看到了她對這段感情產生了防備。

兩人一來一回也喝了不少,墻上的時針已指向九點半。梁潤琴都詫異怎麽感覺沒一會就這個點了。不過看了桌上十來個空酒瓶和空空如也的幾個盤子,便不奇怪了。

門鈴適時想起。潤琴起身開了樓下的門,沒多久就看到樂樂站在門口,手裏還拎著一袋水果。她笑著和潤琴打招呼,而看到蜷縮在沙發上的某人後又收起了笑容。

蘇凡也只是同她打了個招呼,看樣子酒勁也上頭,沒空招待她。

潤琴沒有馬上叫醒曼麗,而是拉著樂樂到陽臺談心去。雖然說了不多管閑事,可天生的操心命,改也改不掉。

“你們倆怎麽回事,你前任又來纏著你了嗎?”潤琴直入主題,並沒有提曼麗說的樂樂要結婚的事,這些都是後話,沒啥好說的。

“沒有啊,她早就答應不會來打擾我們了,這次來找我也只是受朋友所托,問一些生意上的事,誰知道那家夥不聽我解釋,就自己在那裏發神經了。不過小琴,你也別再勸我們了,我是真的累了,她說我不獨立,不成熟,你應該也能看出來,她才是最不成熟的那一個。別的我也不想多說什麽,畢竟分手了也有情分在,我就是怕她出什麽事,來看看她。”

梁潤琴看得出樂樂還是有情的,只是兩個人的相處,光有感情的確不太夠。她這個外人也只能提一點建議。

“不打算再試試嗎?”

“我跟你說一個故事吧。我有個妹妹,她非常喜歡一雙鞋子。”

潤琴不知道她要講什麽,也沒有插話。

“於是當場買下之後直接穿回家。只是還沒走到家裏,腳後跟就被這漂亮的新鞋子給磨出了血了。”

“她覺得新鞋子磨腳很正常,走兩天就好了,於是貼上創可貼,忍痛穿了幾天,終於硬生生的用血肉之軀把這漆皮的鞋子給磨軟了。只是鞋子因為走路姿勢不對,也有些磨損了,鞋面也被灰塵弄臟了。”

“然後她這人比較宅,國慶放假的時候都呆在家裏,所以好幾天都沒穿這雙鞋,再次穿上的時候,竟然又開始磨腳了。”

“到最後即使再喜歡,她也不敢再去穿了。 她已經沒有勇氣再去一次次的磨合,然後一次次地受傷。小琴,我說這些,你能明白嗎?”

梁潤琴看著沒有星星的夜空,不再說話。

送她們兩人離開的時候,已經一刻。把喝醉了的蘇凡哄到她床上去,又把客廳收拾了個遍,才關了門準備回去。

這個點已經沒有到羅素瓊家裏的公交,等了幾分鐘終於攔到一輛空的士。

車內放著舒緩的輕音樂,她靜靜地發著呆胡思亂想著,又毫無頭緒。晚上也喝了不少酒,這會無疑是醉了。她都佩服自己的毅力了。只要還沒有到自己的床上,她絕對不能在外邊躺下。直到司機提醒她到了,她付了錢下車的時候,走路已經有些站不住。

但仍舊記得要輕輕地開門,以免打擾到羅姐姐。平時她十點左右就會進屋休息的。

開門的時候發現客廳燈還亮著。以前自己一個人下班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一個人回到黑漆漆的屋子,有時孤單到連燈都不想開,就躺在床上裝林妹妹。

小心翼翼關好門,換了雙拖鞋,再回頭的時候,才發現羅素瓊居然還沒睡!潤琴始料不及地被驚到了,深吸了口氣。

“抱歉嚇到你了嗎?”她放下手中的素描筆說道。

“怎麽還不睡啊?”梁潤琴平覆了下心情,向她走近。羅素瓊一般十點就會回房休息,現在還在這裏,顯然是在等她。是在擔心她嗎?還是在等著責怪她作為員工不該這麽晚回來?

“喝酒了?”兩人似乎都喜歡用問句做對話。

“嘿嘿,就喝了一點…”潤琴被問得有些不知所措,仿佛做錯事的小孩一樣。羅素瓊這樣清淡的人,應該是討厭人家抽煙喝酒的吧?可是有時候,她又會克制不住,想要利用這些東西來麻痹自己,不去胡思亂想。

“抽煙也不好,傷身。”

“啊?”潤琴繼續受打擊。

“前天你出去買東西,阿姨過來換床單,從你床上撿到一包煙。”羅姐姐善解人意的解釋。不過也沒有對這問題多做贅述,畢竟這是個人生活習性,對她並無危害。

“小梁啊,你困了嗎?”

潤琴本來是很想睡覺了,不過剛才已經清醒了一半,於是傻楞楞的搖搖頭。

“噢,那你能在沙發上坐會嗎,我現在突然想畫畫。”羅姐姐說著翻了頁新的素描紙,等著潤琴回答。潤琴想反問她困不困的,聽起來又有點拒絕的味道,就點點頭坐在沙發上。離羅素瓊的輪椅只有半米遠。第一次當模特,她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擺放了。

羅姐姐看出她的拘束,出言安撫:“你靠著休息就可以了,或者看會書,不用緊張。”話了還將茶幾上的書遞給她。是她今天在看的那本《愛默生家的惡客》。潤琴隨手翻了幾頁,入眼便是這段話:人生的真實是藝術所接受不了的,因此我們到了某種時刻,也接受不了藝術。

有太多關於人生的探討,這句話似乎也沒什麽特別深刻之處。現在的人生,對她來說就是活著。沒有方向,沒有追求,甚至於可以沒有愛情——這個曾構成她生命主旋律的命題。不是不渴望,只是求而不得,久而久之就淡了,倦了。

前幾天她也接受了別人的邀約,試著敞開心扉去接受一段戀情。那個人她見過一次,就在曼麗的生日聚會上,當時只覺得對方挺順眼的,過後也沒多留意。兩個人一起吃了頓飯,看了場電影。觀影時她隱約覺得對方有意無意地想搭她肩,送她回來的時候也終於鼓起勇氣去牽她的手。只是她故作自然地掙脫開了。

回去後就發了條短信告訴對方她們只能做普通朋友。她始終不願將就,一個連簡單的牽手都讓她抵觸的人,自然沒有發展的必要了。盡管對方外在條件都比她優秀,但是感覺這東西一向不著調。

她想這輩子就一個人過吧,找個合適的愛人太難了。而那些已經擁有了的人為何還不好好珍惜呢?拉拉這條路本就不好走,得不到外界的認可和祝福,不能在空間、微博和好友分享自己的幸福,不能毫無顧忌地在大庭廣眾秀恩愛,哪天其中一人離世了,另一半只能孤苦伶仃地連為她送葬的權利都被剝奪,兩人一生苦苦經營的財富也會被奪走,因為無名無分。老來膝下無子,老死在家中也無人知曉。

想著想著就莫名悲傷,默默流下一行清淚也沒察覺。

直到有人拿著綿軟的帕子拂拭她的臉頰,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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