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在，阿公不知道會有多危險。”時祺在月光下慢慢往前踱步。

傅綏冬與他並行，聞言搖頭道，“我很慶幸我在，阿公對你很重要，我不希望你擔心。”

時祺抿緊唇，有些不適應傅綏冬突如其來的直白。

他沒有回應傅綏冬話裏的關心，只說，“這幾天辛苦你了，早點回去休息吧，這裏我來守就好。”

倆人均停了下來。

時間不算晚，住院部的燈還亮著一半，時祺站在光影裏，眉宇間俱是放松。

十二月的天已經很涼，到了晚上雖說夜色如水，人站在外面說話卻並不浪漫。

可傅綏冬一點都不覺得冷。

“今天不讓你留下來你也不能聽我的，那我先回家，給你拿些生活用品和換洗衣物。”

時祺搖頭：“我是從機場直接過來的，帶著行李箱，裏面什麽都有，不用麻煩了。”

“你去了四天，衣服都換過了，我幫你帶回去，明早幫你帶幹凈衣服過來。”

“好吧。”時祺遞過去一串鑰匙，“那就不跟你客氣了，我的房間在二樓左手邊，衣服在第二層衣櫃裏，拿幾套運動服就行。”

傅綏冬接過鑰匙，沒忍住握住了他的手腕，拇指捏了捏，“瘦了。”

不等時祺抽手他就放開了，神色坦然地說，“明早想吃什麽，我順路帶個早餐。”

“沒必要，醫院有食堂。”

“最好別，阿公只吃了一次就嫌難吃，後來都是從外面訂的，不然就不肯好好吃飯。”

時祺楞了，他沒想到董廣源這麽折騰傅綏冬，又不能當場拆穿，只好尷尬地道歉，“不好意思啊，人老了有時候就像小孩子，給你添麻煩了。”

傅綏冬靜靜地註視著他，目光炯炯且毫不避諱，時祺被看得頭皮發麻，“看我做什麽？”

傅綏冬這才悠然開口道：“我說過，只要是你的事我都可以，別怕麻煩我，你就站在那裏什麽都不用做，剩下的讓我來就行，別推開我，可以嗎？”

時祺不知道他到底去哪裏上了語言培訓課，怎麽才半年就能變成這樣。

直球不要命地打，張口就是語出驚人，這放在以前根本想都不敢想，現在卻……

傅綏冬往前進了一步，眼裏的熱切不減反增，伸手撫上他的臉頰，看上去好像下一秒就要吻上來。

“太晚了，我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吧。”時祺眼神閃爍，錯身避開他，轉身回了住院樓。

傅綏冬站在原地看著他幾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擡頭看了看頭頂上方的天空，突然覺得今晚的夜色實在是太美了。

他撥通了手機裏最近聯系的號碼，電話那頭“嘟嘟”響了好一會兒才被接起。

“傅總，我真服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讓小臻發現我就直接被趕出家門了，到時候你收留我嗎？啊？”簡雲山哀嚎道。

“他好像對我心軟了。”傅綏冬興奮地說，“他沒有直接拒絕我，只是回避。”

“你說他有沒有可能是害羞了？如果是害羞，是不是證明我還有希望？”

簡雲山躲在陽臺上，掃了眼在廚房忙活的時臻，放低了聲音說，“你自己面對面都判斷不出來嗎？我哪兒知道他現在是怎麽想的。”

“我牽他手了，他沒拒絕。”

簡雲山楞住：“然後呢？你們接吻了？”

傅綏冬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郁悶：“沒有。”

“沒有你說個球啊，拜托你倆都三十了明明是成人劇場能不能別演初戀劇場？”

“那我接下來應該怎麽辦？”

簡雲山撫住額頭，咬咬牙說，“再接再厲，你仔細想想他最近是不是沒你剛到崇州那會兒排斥你了，說的話也多了些，這就說明有戲，你別氣餒，繼續按這個狀態來，心裏想的什麽要全都說出來，別悶著，時祺那個悶葫蘆本來就話少，你再不多念叨念叨你的心思，明年這時候他還不肯跟你回來，我言盡於此，你自己悟悟吧啊。”說完就掛了電話。

傅綏冬聽完也不急著回家，坐在花園的長椅上，仔細回想這幾天倆人之間的聯系。

之前時祺一直冷著他，哪怕只隔了一個圍欄也並不能每天見面，而且就是見了通常也得不到好臉色，傅綏冬心裏總是沒著沒落的。

可時祺去普洱出差的這幾天，他們雖然只是因為董廣源才有了視頻聯系，每次說的話題也都與傅綏冬無關，但他卻在這種間接的聯系裏隱約發現時祺或許不是完全不在乎自己。

通常接通後，董廣源會要求把手機拿過來，傅綏冬也直白，索性取消鎖屏密碼，直接將手機放在了床頭。

董廣源見狀聳了聳眉，看到來電是時祺就先接了，不是就從鼻腔裏“哼”一聲，直到傅綏冬接起。

如此接連幾次傅綏冬都沒和時祺說過一句話，只坐在旁邊捧著筆記本辦公，安靜到幾乎不存在。

直到有一次，董廣源剛說完“晚安”準備掛斷的時候，時祺突然問了句傅綏冬是不是在醫院。

敲鍵盤的動作就慢了下來。

董廣源瞄了他一眼，用沒骨折的那只手遞過去，“喏，找你的。”

傅綏冬嘴角揚起淡淡笑意，將筆記本放到一旁，起身走出了病房，“餵，這麽晚了還在忙嗎？”

董廣源豎起兩只耳朵聽了半天，只聽到傅綏冬說了幾句“我很好，沒事不累。”“阿公今天挺好的，醫生說保守治療可以不用手術”“你別擔心”之類的安撫話術。

董廣源癟了癟嘴，覺得傅綏冬這個人實在是很有心計。

欲情故縱，趁虛而入，自家那實心眼的外孫實在不是他的對手。

等傅綏冬回來後忍不住打量起來，內心也忍不住“嘖嘖”讚嘆，這模樣，也難怪招人喜歡，轉頭又想到時居安那廝年輕時候也是儀表堂堂，董婉柔當初就是看上他那張臉了，才有了後來的悲劇發生，頓時覺得胸悶氣塞、氣血不順。

所謂龍生龍，鳳生鳳，怎麽看臉這毛病是他們老董家祖傳的不成？

傅綏冬不知道董廣源為什麽突然生起氣來，只好全部歸為自己的原因，於是捧著電腦繼續安靜地看資料，盡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隔日時祺打來視頻，臨掛前董廣源直接將手機遞到傅綏冬手上，“喏，你們說去吧，別在這吵我睡覺。”

“謝謝阿公。”傅綏冬起身，放低了聲音，溫柔地問起了時祺那邊的情況，“時祺，晚飯吃了嗎……”

“哎那邊誰，大晚上的醫院不允許留人啊，要是病人家屬就趕緊回去。”保安趕過來說。

傅綏冬心情大好，連日陰霾散了個幹凈，笑著對保安說，“不好意思啊師傅，我老婆在病房照顧他外公，我過來問問他需要什麽東西耽誤了點時間，我這就回去。”

保安沒想問家屬隱私，奈何眼前這人前因後果說了個徹底，也就不好再計較，“那你快回去吧，天夠冷的，住院部只讓一人陪護，你明早再來也行。”

說完轉身走了，嘴裏忍不住嘟囔，“哪有讓老婆陪護自己回去睡覺的，不像話……”

傅綏冬充耳不聞，雙手插在兜裏，往五樓中間那扇窗戶看了看。

燈還亮著。

時祺在那兒。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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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追老婆，有人在被老婆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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