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的學校，你看，平時我在這裏練舞，排節目，後面是禮堂，平時匯演都會在這裏，我之前一直是主舞，舞臺的燈光會打到正中間，只照著我一個人，那時候所有的人都會看著我，當時我就在想，我這輩子都能為了跳舞而活著。”溫禾指著禮堂的位置，一邊走一邊笑著給傅綏冬介紹。

傅綏冬點了點頭，看著不遠處的建築說，“異國他鄉，孤身一人，你求學那些年一定吃了不少苦。”

溫禾笑：“是啊，那幾年和你失去聯系，我在這邊沒有什麽朋友，又不想讓家裏人擔心，所以都是報喜不報憂的，每次受了委屈，或者排練的成績不好也只能自己忍著，我當時就在想，總有一天我要跳出點名堂出來，不讓他們再欺負我。”

傅綏冬似有動容：“抱歉，當年我太幼稚，沒有站在你的角度去理解。”

“別這樣說，我那時候也不懂事。”說到這裏溫禾自嘲地笑了一下，“雖然現在我們都有了各自的生活，但我常常會想，如果當初我們沒分手，現在站在你身邊的人會不會是我。”

傅綏冬錯身避開他的靠近，往前走了一步。

“溫禾，我不喜歡往回看。”

六月的天突變，轉眼陰沈下來，看起來很快就要下雨。

這讓他不可避免地想起倫敦的天氣，大學時候一個與他關系不錯的朋友在倫敦國王學院就讀，對方當時組織了一場中國留學生聚會，且受邀參加的都是長海人，傅綏冬當時剛結束一個項目實習，並沒有興趣參加什麽聚會。

於是隨口問了下都有哪些人，長海的圈子就那麽大，能被邀請的家裏都有些來頭，說起來就算不認識報出家世也能大概知道。

對方給了他一串名單，人不多，掃一眼都略有耳聞，可特別的是，二十幾個名字裏時祺竟然在列。

“他啊，太卷了，全系第一，兩年了，沒人能越過他的成績，是個讀書怪人，不社交的，長得是不錯，追的人也不少，但他男女都不搭理啊，你說怪不怪。我有個兄弟就喜歡他這種高冷掛，聽說追了一陣子，結果人家連話都沒跟他說過幾句，送的花兒啊禮物啊全被丟垃圾桶裏了，要我說，怕不是那方面不行吧？”說完哈哈大笑。

傅綏冬擡腳踹了他一下，“我靠你幹嘛踢我？”

“踢你嘴碎，這我高中同學，你下次嚼舌根能不能打聽一下周圍有沒有認識的人？”

朋友尷尬地笑了笑，摸了摸後腦勺賠不是，“害，你早說啊，要知道是熟人我就不這麽嘴欠了，正好，你也認識，那來唄，一起玩玩？”

傅綏冬不知怎麽地突然想到高三聚會那年，時祺一個人站在走廊盡頭，他當時覺得悶推門闖入的時候看到時祺孤獨地倚靠在欄桿旁，露出一節雪白的脖子，瘦削的側影對著夜空，看上去十分難過。

獨處的氛圍被打破，時祺像一頭受驚的小鹿，踉蹌地看過來。

傅綏冬當時就想笑，平時那麽高冷，結果居然是個紙老虎。

他其實應該道歉，然後立刻離開，從小接受的家教不允許他無禮地入侵他人空間，但大抵月光下的時祺和平時實在太不一樣了。

稚氣，懵然，還有點可愛。

所以他只遲疑了一秒，就改變了想法，選擇推門而入。

這是傅綏冬今天第二次走神了。

溫禾隱藏起自己的失落，生硬地將話題轉移到公事上去。

“對了，這次讚助，教授非常高興，他讓我代為傳達對傅氏的感謝，你們的善舉是在支持世界舞蹈藝術的傳承，他也會幫忙說服花旗銀行那邊加快對傅氏貸款的審批。”

傅綏冬點頭，“多謝你。”

面談結束後已是深夜，溫禾敲了敲傅綏冬的房門，等了會兒才從裏面傳來腳步聲，接著門被打開，傅綏冬穿著睡袍正在擦頭發。

“餓不餓？”溫禾晃了晃手上的袋子，“我在樓下買了可頌。”

傅綏冬沒有吃宵夜的習慣，但還是讓他進了。

溫禾順勢坐在廚房中島前面的椅子上，看著傅綏冬高大挺立的背影出神。

他當初為什麽會覺得愛情和自我之間一定要做出選擇呢？其實就像傅綏冬當時說的，他們本可以選擇同一時間出國，但喬佛裏的offer給的太誘人了，他執拗地認為，就算自己提前一年過去也沒什麽，傅綏冬原本就計劃要報美國的學校，等一年後他們重逢，一切就還和原來一樣。

可沒想到傅綏冬真的不再聯系他，在多次不接自己的電話不回短信後，溫禾氣得將號碼拉黑了。喬佛裏的學業很緊張，他作為為數不多的亞裔學生之一，要付出的辛苦不比常人，其中艱辛只有自己知道。

他在漫長的等待裏苦捱思念，想著等傅綏冬畢業了就好了，等傅綏冬來美國就好了，等到重聚，他們一定會像以前一樣再次和好，然後重新在一起。

可他沒想到一年後等來了傅綏冬去英國的消息。

“發什麽楞？”傅綏冬將水杯遞到他面前。

“沒什麽。”溫禾搖了搖頭說，“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你還記得嗎？我們上高中那會兒，因為我選擇提前來了芝加哥，你跟我生氣，整整一年都不理我，就連你後來去了英國，我也是從別人那裏聽來的消息，現在想想，你那時氣性真的挺大的。”

傅綏冬微蹙眉梢，平靜地說，“那時候十幾歲，年輕不懂事，很多事處理得不好，抱歉。”

溫禾笑了笑，“別這麽說，我那時也很幼稚，非要跟你賭氣，要不是我先拉黑了你，你也不至於直接去了英國，其實還是不溝通造成的問題，為了那點面子啊，自尊啊，非要讓對方先低頭，好像這樣才能顯得自己更重要一點，結果陰差陽錯地就這麽錯過了。”

傅綏冬無意去翻陳年往事，何況還是以已婚的身份和前男友憶當年。

“都過去了，十幾年了，就算沒有當年的事，我們也是相識多年的舊識，現在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看到你現在過得很好，我也放心。”

“可是我過得不好。”溫禾將手中的水杯猛地推出，差點打翻碎了一地。

溫禾起身與他面對面，眼中的熱切藏都藏不住。

“綏冬，我們當時都太年少了，都太在乎自己，以為賭一時之氣讓對方低頭就能證明自己有多重要，可人這一生遇到喜歡的人有多難得，我現在才明白。”

“我去年決定回國，就是不想我們再錯過，我想好了，從今以後，我一定坦誠相對，再不計較這些細枝末節，我們忘掉前塵往事，試一次，再試一次，好嗎？”

溫禾精致的臉龐近在咫尺，吹彈可破的肌膚看上去十分誘人，他抱著傅綏冬的腰，滿心滿眼的期盼。

他常年跳舞，身段自不必說，久浸名利場，紅氣又最能養人，整個人不論是氣質還是容貌都比從前更甚，何況他今晚還精心裝扮了一番，挑選了最能襯膚色的香檳色絲綢襯衫，看起來比平時更俊逸非凡，動人心魄，按理說面對這樣的示好是很難不動容的，他也是帶著這種自信走進來的。

可傅綏冬卻將他推開了。

溫禾錯愕地註視著他，眼裏有一絲困惑和不甘心。

“為什麽？”

傅綏冬答非所問，“溫禾，我說過，我不喜歡往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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