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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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就暫時安置在這裏吧,這套房子是我二十歲的時候我爺爺留給我的,房產我都還沒辦過戶,時居安肯定查不到,放心吧。”

時祺手搭在門把上,看了看床上熟睡中的董廣源,將門輕輕帶上,“謝了,蔣培。”

“害。”蔣培一揮手,滿不在意道,“跟我客氣什麽,對了,接下來你什麽打算?真要帶外公回西南?那傅綏冬這邊怎麽辦?”

時祺靠在沙發上,眼中神色不明,蔣培靜靜等了會兒,幾乎以為他不打算告訴自己了,時祺卻突然說,“該結束了。”

蔣培心下大驚,時祺的心思他一早就看得出來,這三年眼看著倆人不溫不火地過著,沒多少親近但也像是尋常夫妻一樣過日子,蔣培覺得大概婚姻都是如此,他們這種身份的人沒辦法太計較什麽情啊愛的,能相敬如賓和和氣氣的就算是很不錯了。

當然,這些都是蔣培的想法,他自己光棍一條,對愛情尚存期望,但論婚姻就實在遙遠。偶爾想有個人惦記惦記,心裏模模糊糊也能找個大概的影子,可讓他舍棄自由守著一個人過日子,總覺得太黏糊了,況且結了婚又怎樣,過不下去還不是要離婚,折騰一通幹什麽呢,大費周章的。

這話放別人身上蔣培大抵能信,甚至還能拍手叫好鼓勵對方奔向新生活,對象嘛,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天下就沒有過不去的人,放不下舊愛絕對是新歡不夠好,指不定他還會幫忙給人家介紹幾個年輕漂亮的,大好人生沒道理在一棵樹上吊死。

可說這話的是時祺,他太清楚時祺對傅綏冬的心思了,十年暗戀,一朝成了床榻之人,同床共枕三年,他有一天說要結束,蔣培震驚到以為自己幻聽。

“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時祺淡然地說,伸手去摸抽屜裏的煙,摸到一半想起來這不是自己家,又想起他如今哪還有家,董宅徹底廢了,時家的老宅是個吸人血啖人肉的魔鬼窟,傅綏冬的別墅說到底也只是個住處而已,和他沒有半毛錢關系,仔細想想,真是去哪裏都多餘。

時祺突然笑起來,並且越笑越厲害,肩膀抖個不停,笑到最後眼淚都快出來了。

蔣培被嚇得夠嗆,搖著他的肩讓他冷靜下來,看著時祺一臉愴然心裏也不好受。

他們似朋友似上下級的關系相伴十多年,時祺的性格一貫冷淡鎮定,看著比常人少了很多溫度,可那都是表面現象,接觸久了就知道他其實心腸最軟,對在乎的人總是傾盡一切,蔣培父親年輕的時候跟著時居安,後來出了事就被時居安一腳踢開,是時祺在關鍵時刻拉了他一把,他到今天都記得那個畫面。

是時祺向他伸出手,告訴他不要怕。

可傅綏冬和他同進同出這麽久,到今天都沒能被時祺捂熱,可見是個眼瞎心盲的。

“打算哪天走?我送你和外公。”

時祺搖頭,又咳了幾下才說,“東西都準備的差不多了,下個月豐震要開股東大會,你把資料覆印一下,給那些股東人手一份,時居安這些年的規劃不太理想,和他們意見相左,有幾個和他積怨已久,先給他添添堵,鬧開了最好,要是到時候他們被時居安擺平了,你再將原件移交公檢法,時居安會以為他們黑吃黑,得了好處卻反過來害他,肯定鬥得魚死網破,我們作壁上觀就好。”

胸口劇烈起伏著,他頓了頓又說,“走之前我會和簡雲山交代好,時臻的外公中誠基金的董事長何忱前陣子來找過我,說想認時臻回何家,我沒同意,但讓時臻和他見了一面,念著那點血脈親情,何忱說會給時居安那邊施壓不許他再動時臻,但我遠在西南,還是不放心,你費心多幫我看著點。”

“至於傅綏冬……”時祺遲疑了。

蔣培看著他,忍不住問,“他要是找我問你的去處,我要告訴他嗎?”

“不用。”時祺拒絕道,“走之前我會簽好離婚協議書,我和傅氏之間沒有覆雜的牽扯,不涉及股權,也不涉及職位交接,連項目合作現在都是時居安在管,最多是些生活上的東西,回去整理整理帶走就行了,別的沒什麽。”

“那他要是不同意離婚呢?”

時祺楞了神,只短暫兩秒便神色如常,“傅氏和豐震的最後一個合作只到城南的項目,時居安在這件事上坑了他,他不會再允許傅氏和豐震有牽扯,我們的之間最重要的羈絆沒了。況且為了善後,傅綏冬付出不小的代價,解決紛爭,挽回口碑,改變計劃回籠資金,損失何止上億,豐震如今口碑不行,他和我離婚,傅氏那群股東自然喜聞樂見,就算他不同意……”

“你把我主動要求離婚的消息遞出去,股東會上,自然會有人向他施壓。”

回別墅的路上蔣培怕他情緒不穩,堅持開車送他,時祺坐在副駕駛,一手支著太陽穴看著窗外發呆。

窗外的暖風吹進來,時祺一點都不覺得熱,只覺得外面天朗氣清,吹向他的是久違的自由。

微信彈出消息,時祺打開對話框,傅綏冬告訴他今晚要飛去芝加哥出差,五天後回來。

他們之間不太有這種互相報備行程的習慣,時祺平淡地回了個“好的。”就翻回了聊天主頁面。

右下方有個突兀的紅點,時祺強迫癥作祟,點進去刷起了朋友圈。

第一條是溫禾一分鐘前發的動態,文案是個飛機圖標,附加一張長海國際機場飛往芝加哥的機票,起飛時間是今晚十一點半,雖然機票占了過半界面,但依舊清晰可見旁邊帶入了一個男人的挺拔背影。

盡管聚焦點不在男人身上,但時祺一眼就能將他辨認,是傅綏冬。

時祺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於是鎖屏,關機,直接拔了電話卡從窗外丟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八點,時祺收拾好相關身份證件和銀行卡,書房裏的所有文件盡數銷毀,只提著一個輕巧的公文包,像往常上班一樣地出門。

唯一不同的是,二樓傅綏冬書房的桌子上,多了兩份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

還沒走到院門口福叔就追了上來,笑著問他,“時先生晚上回來吃飯嗎?廚房今天買了您愛吃的小黃魚,我讓李師傅給您做清蒸。”

時祺的手指蜷縮,雙手緊緊握成拳頭,覆又松開。

他對傅家沒有掛念,對傅綏冬也算用盡全力毫無遺憾,非要說不舍……

大概是對福叔有近似於父親那輩的親近感。

時居安不配為人父,時祺這些年只要想到他除了憎惡還是憎惡,可親情裏缺失了的部分總想找補,福叔其實無意中添補了他對於尋常人家尋常父親的想象。

有些啰嗦,愛嘮叨,但並不讓人討厭。沒有別的追求,一天要問三五遍衣食住行上的小事,希望小輩家庭和睦,看著你的時候總是笑瞇瞇的,永遠在家裏等著你,回來就有熱飯熱菜。

傅綏冬給待遇非常好,但哪些是出於工作需要,哪些是出於情感本能,時祺分得清。

福叔見他楞了以為自己沒說清楚,又問,“是不是太忙了?回不來也沒事我用水養著它明天也還很新……哎?”

時祺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時先生?”

時祺拍了拍他的背,狠狠閉了閉眼,等放開後神色平靜地說,“最近要去外地出差,晚上就不回來了,福叔你吃了吧。”

“呦,那麽久啊,那您哪天回來啊,一定告訴我,我好做準備。”

時祺從嘴角擠出笑意,深深看了他一眼,“走了福叔,多保重。”

三千英尺的高空上,長海飛往芝加哥的飛機早已出了國界線,此時正降落在奧黑爾國際機場,幾乎同一時間,另一架由長海直飛成都雙流機場的飛機也安穩落地。

巨大的兩側機翼猶如鯤鵬的翅膀,飛越了相隔的兩千多公裏,機艙門打開的那一刻,時祺從任意門內走出,與過往切斷關聯,從此成了蕓蕓大眾中再普通不過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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