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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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越易學成,只是我性格懶散,又自十六歲上便即遠離天山,不曾再習,如今想必阿瑤的梵文已經學成精熟了。”她提到兄弟,眉宇間不覺透露出傷感之意,深深長嘆一聲,道:“這些閑話此刻也來不及多說,只說那《百毒真經》的下篇,原本記載著許多稀奇古怪的法門,有一門便是換血之法,能將中毒之人全身血液置換出去,保得平安。只是此書作者尚有不明,在備註之中言道此法實則是不能行的,換血的兩人都有性命之虞,其實只是他不懂各人之間的血是會有沖撞的緣故。”

朱奇登時便明白了,失聲道:“伯母你……你難道要替他換血麽?”竹琬道:“舍此更有何法?”朱奇驚道:“那你自己豈不是……”竹琬道:“我打什麽緊?”

朱奇幼失詁恃,從來不曾領略過父母對兒女的如斯深情,縱使犧牲性命也是心甘情願,一時不禁呆住了,良久才喃喃的道:“伯母的功力自然比蕭兄弟深厚,只是聽說那‘冰炭置腸散’……日後伯母還須向寒玉谷索藥才是。”他處事沈著,極是拿得起放得下,此刻既然除此也無他法,只是一呆,立刻便定下神來,說道:“好,我答應伯母,救治之後,決不將此事告訴蕭兄弟便是。他這樣的性情,便告訴了他也只能添亂的。”竹琬微笑道:“你很是明白,比劍兒強得多了。不必多說,我要動手了,你聽我吩咐,在旁協助罷。”

蕭劍平醒來之際,已不知過了幾時幾日,只覺全身虛軟,有如浮在空中一般,慢慢睜眼,喃喃喚了聲:“媽媽。”耳邊有人笑道:“伯母在休息。你也別再睡了,起來喝口熱湯。”他眼睛漸漸適應了光亮,才看見朱奇正在旁邊伸手相扶,一時兀自恍惚,問道:“我怎麽沒死?”朱奇道:“奇怪,沒死不是挺好的,難道你還想真的死了不成?你這條小命很是難救,可把伯母累得夠嗆,現下什麽事都沒有啦,好好保養罷。據說至少要養上兩三個月才成呢。”

蕭劍平這一病果然養了兩個月方始全愈,三人便一直在谷底居住,承淵谷地勢極低,氣候溫暖,物產頗豐,住在其間倒也衣食無缺。朱奇知道竹琬自換去蕭劍平全身毒血之後體質必定也是虛弱無比,雖然不敢說破,卻搶著將日常事宜都攬在自己身上,竹琬只是專心照料兒子。

到了兩個月後,蕭劍平身體愈可,已能在谷底隨意走動。三人一道漫游,只見谷中處處荒蕪,卻尚能見到殘墻斷垣,埋沒亂草叢中。竹琬道:“別看這承淵谷如今荒涼不堪,其實很久以前,也是昆侖派的一處所在,大約是作消閑又或避難之用,卻是誰也不能得知備細了。”蕭劍平奇道:“媽,那你卻怎麽知道?”竹琬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道:“這是我在天墉城的舊地圖上看來的,天墉城的地形,只怕我比你爹還知道得多些呢。他自家東西保管不善,卻也不能怪我。”蕭劍平有些詫異,但眼見母親臉上現出辛酸悲涼之色,卻也不便追問。

這一日三人溯流而上,沿著屋前小溪又入了那崖底水潭之中,系舟樹畔,仰看崖壁。蕭劍平百感交集,嘆息道:“媽,我真如是再世為人了一般!”竹琬道:“我當初跳下來的時候,何嘗不是這樣?其實生死之間也就是隔著那短短一瞬,何苦強分?在世人眼裏,我們還不是已經死了!”朱奇與蕭劍平都不禁垂下了頭,心中細細咀嚼她言語,不覺淒然。

隔了半晌,蕭劍平輕聲道:“媽,我一直想有句話問你,卻不知該是不該。”竹琬道:“我們娘兒倆還有什麽話問不得的?劍兒,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你是想問我,當年為什麽跳下這崖來,是不是當真如人家所說,是羞愧自盡,認罪自戕?”蕭劍平低頭道:“我……我本來不敢這麽問的。”竹琬淡淡一笑,道:“不敢?你是怕我真的有什麽不可告人之事,因此才不敢聽我說出來?”蕭劍平忙道:“不,不是!”過了一陣,低聲道:“我知道那些胡說八道,都是聽不得的,我也決不會相信。只是……只是那種說話,真是難聽得很。”

竹琬嘆了口氣,道:“難聽得很!我死都死了,那些話也還是放不過我,天底下哪裏有一死百了的事?”她見兒子臉上微露詢問之色,道:“劍兒,你一定奇怪罷,我既然沒死,為什麽卻始終不出面分辯是非,寧可由得他們胡說八道,是不是?”蕭劍平點點頭,又搖了搖頭,道:“其實那些人最是無聊,跟他們要辯也辯不來的。”

竹琬微微一笑,笑容中卻含著淒涼之意,道:“劍兒,沒想到你倒懂了。十九年前是我,十九年後是你……對了,我一直忙著替你治傷,倒忘了問你一問,你卻又是為了什麽緣故要跳下來?難道只為中毒難治麽?”

蕭劍平心內一酸,朱奇道:“伯母,這件事還是因為蕭掌門……也不過是場誤會罷了。”當下便將寒玉谷中的事說了一遍,他口齒清楚,敘事扼要,三言兩語便將當日情形述了個大概,說道:“伯母,其實那時‘辣手飛瓊’卻也是勢逼如此,那等尷尬情勢,她若不反咬一口,她的名聲便汙,而蕭掌門……蕭掌門雖亦有過於輕信之處,卻大約是關心則亂,也算人之常情,怪他不得。這一件事,總之就是陰差陽錯罷了。”

竹琬越聽越怒,本來蒼白的臉頰上湧起憤怒的紅暈來,道:“什麽‘關心則亂,過於輕信’?幹脆就是不分青紅皂白,胡亂便冤栽人家,這又不是他頭一回做這樣的事!”蕭劍平道:“其實……我倒覺得他很可憐。”竹琬冷笑道:“他當然可憐!天底下誰是他信得過的,他相信的又總是些什麽人?自己還自以為是,這種人又何止可憐而已?”蕭劍平與朱奇都不敢接口。

竹琬沈默了一晌,緩緩的道:“劍兒,當年那事的真相,我從未跟人提過,過了這十九年,只怕自己也要忘懷啦。這些年裏,我恨也恨了,怨也怨了,到如今自己都不知還待如何。仔細想來,要說冤枉,其實也不是全然冤枉……”蕭劍平禁不住心底大跳特跳了一下,忙問:“媽,這是怎麽說?”

竹琬嘆息道:“這事要說得明白,須得從我的家世說起了。劍兒,我是天山派門下,你已經知道了罷?當年一段因緣,我究竟是怎麽嫁來天墉城,你多半還沒聽說過……”蕭劍平插口道:“我聽說過的,我見過舅舅,蝶兒也跟我提起過。”

竹琬失聲道:“你舅舅?是阿瑤罷?你怎麽見到他了?”

蕭劍平當下將與竹氏父女的一段交往講給她聽,從舅舅出現,如何與父親爭執,將自己索回天山,又怎樣為二舅溫瑉不容,趕逐自己離去之事講了,只是將竹蝶拒婚的那場風波略過不提,回思往事,不覺黯然。

竹琬怔怔聽著,低聲自語:“阿瑤……他倒還是那樣,也只有他一個,始終信我不疑,我卻負氣一死就再也不同誰一通音訊,教他空自傷心……也不知這十九年裏他是怎樣的苦?”回過頭去,背心微微抽動,輕輕啜泣。

蕭劍平不敢再說,也不知怎樣才能勸慰。

隔了半晌,竹琬才拭淚回頭,淒然道:“劍兒,我這一世,最對不住其實就是你舅舅。我知道他一心一意都只是回護著我,別說我只不過是擔了個私情名聲,就是當真做出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出來,他也一定會幫我到底。我當年未死,其實就應該去找他,不教他如此傷心苦楚才是,可是我……我偏偏不肯去找他,我心裏面,未嘗不是在怨他……我這樁婚姻,雖然名義上是你外公的主張,實則全是他一力促成,當年他若不是那般多嘴熱心,若是讓我們多慎重得一分,也許後來就不至於這樣了。”蕭劍平問道:“為什麽呢?難道你和爹……你們自己,反而並不是很熱心的麽?”

竹琬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心道:“雖然有阿瑤的主意在內,可是求親之舉,到底是他自己開的口,怎麽能說他不熱心?要說是我……我心裏不怎麽樂意……”忽然之間,心底掠過了一陣痛楚的柔情,似甜蜜而苦澀,既繾綣又悲涼:“我當真便是不樂意麽?倘若我一定不肯,家裏誰勉強得了我?倘若我心裏面對他沒有半分意思,阿瑤縱使在旁邊攛掇上千句萬句,我又怎麽會答應?這畢竟是我自己的終身之事,除了我,世上也沒有人能替我做得了主去。阿瑤只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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