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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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隱隱發痛,急忙將右手自他五指間掙脫出來,只聽父親狂笑之聲仍是不絕,他急躍起身,還未拔步,蕭鶴已橫臂掠去,正擊中他雙腿膝彎,登時將他打倒在地,大笑道:“你要走?要走沒這般容易!十九年前我輕輕易易放你死了,今日難道還想有第二回?你做鬼也不讓我安生,我也不讓你安生……你活該粉身碎骨,魂魄無依,我恨不能親手殺了你!你憑什麽便不讓我親自動手?”他手掌按到了蕭劍平頭頸,猛然一手叉住。蕭劍平直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掙紮,大叫:“爹,你瘋啦!”

他驚惶大叫聲中夾雜著嬰兒嘶啞的哭聲,蕭鶴的笑聲忽然止歇了,手指慢慢松開,又慢慢向上去摸他臉頰,問道:“你是誰?”蕭劍平不敢閃避,聽父親這句話似乎有些清醒了,忙道:“是我啊,我是劍兒。”蕭鶴厲聲道:“你不是阿琬,為什麽要來騙我,為什麽要來騙我?”蕭劍平急道:“我不騙你,是你自己認錯了,我是劍兒啊!”

蕭鶴手掌停在他臉頰上,茫然良久,道:“你是劍兒,你怎麽哭得這樣厲害?”蕭劍平道:“不是我哭……”耳中聽到幼弟哭聲漸弱,已將他在濕地上放了半晌,不覺擔心,想要去抱他過來,一時卻又放心不下父親。蕭鶴嘆息道:“你哭什麽呢?她連你都狠心拋下了……你才出世的時候,她倒是喜歡得緊,整日抱著你不離手,還說日後要親自教你的武功,說我昆侖派盡是些誤人子弟的把戲,說我若要收你入門便先得經她同意……後來她竟是一概都不管了……其實早知道日後這樣,真不該生了你的……”

蕭劍平突然全身都僵住了,一股寒意自脊背直通入骨髓裏,一剎時連心內念頭也全部凍結,只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漸漸急促不定。驀地裏大叫一聲,什麽也不要再聽了,躍起來轉身便往外逃走。

只聽風聲響動,父親又伸手來抓自己後心。這一下他已有防備,矮身閃過,旁竄而出。黑暗中腳下一絆,合撲摔了好大一交,也不管疼痛,爬起來摸索著又奔。撲的一聲,額頭撞上了樹幹,才記得適才是是絆著了地下死屍。

卻聽父親淒厲的叫聲自身後傳來:“阿琬,阿琬!”他只跨出一步,便再也走動不得,慢慢回轉身來,突然幾步縱躍,又回到父親身畔,雙膝跪倒,失聲哭了出來。

黑暗中只聽到父親呼吸急促,嘶聲叫道:“阿琬,你回來,你不要走!”蕭劍平哭道:“我……我不是……”蕭鶴怒道:“你什麽?你要走就走的好了,我也不向你乞憐!大丈夫何患無妻……不,不,阿琬,你還是別走,我什麽都原諒你了,只要你不走……”

他抓著蕭劍平衣襟的手忽然松開了,語音漸低,口齒也含混不清,只是低聲的喃喃自語。蕭劍平湊下頭去,才聽到他低低叫著母親的名字,輕輕的道:“阿琬,你冷麽,你害怕麽?你從小便愛嬉笑玩鬧,愛同大夥兒在一起,現下獨自在那萬丈深淵裏,你不寂寞麽?我總記得頭一回見到你,你才生下來一天,你父親把你和阿瑤一齊放在我的手裏,你們兩個竟不怕生,四只小眼睛一齊向我凝視,那時我真覺得喜歡……你四五歲,我教你們讀書寫字,你卻整日頑皮胡鬧,我罵你長大以後找不著婆家,你爬到我身上悄悄跟我說:‘長大以後我就嫁給你!’你還能記得麽?你六歲回你父母身邊的時候,也是那般摟著我脖子哭鬧不肯松手的……可是為什麽隔了十年,你竟把我忘得那麽幹凈,見了面也叫不出我的名字來?那十年裏,我何嘗有一日忘了你,何嘗有一日不計算你的年齡好等你長大?你卻早將自己的許諾給忘了……那一日三生石畔相見,你搶白了我轉身就走,還跟小時候一般的任性無禮……其實你那時真的還是個孩子,我定要向你父親提親,定要立即便娶你回去,確實也太急了些。阿瑤說我借助父母之命,卻不去求得你心甘情願,會教你不怎麽服氣,我也明白你心裏不服氣,可是我已經等了十年,委實不想再等,我也不知道等下去能不能更好了……”

蕭劍平聽得父親話聲越說越低,越說越是模糊不清,終於漸至不聞。幼弟的哭聲也漸漸啞了,漸漸細微低沈,宛如夢中所聞一般。他跪坐在地,臉頰上淚水一片冰涼,慢慢伸手去摸父親額頭,掌心之中忽冷忽熱,他心中也是一陣冷,一陣熱,全身禁不住顫抖。

突然之間,他急急伸手,自父親衣袋裏摸到了火刀火石,一下又點亮了,只見父親臉上已遍布黑氣,手心手背都如塗了濃墨一般,掌心五個針孔之處卻有一道紅線慢慢向上延伸,已經延過了手肘。他雖見聞不廣,卻也懂得這紅線一過肩頭,便即無救。一驚之下,再也不能坐視,連忙縱身上樹折了幾根樹枝,點燃了插在地下照明,撕下一條衣襟替蕭鶴上臂牢牢紮住,只盼阻住毒氣上升。

但那紅線還是一寸一寸的升了上去,蕭劍平拔出劍來,以劍尖在他掌心五道針孔之間交叉劃了個十字,十指不住推擠,果見傷口處緩緩流出黑血來,紅線上延之勢卻仍自不緩。眼家見已延至了衣襟紮緊之處,這當兒惶急已甚,更不思索,低頭便張口在他傷口之上用力吸吮,登時一股既鹹且苦的腥味自口中直通入胃去。

蕭劍平吸得幾口,才往地下吐得一口,但見毒血色如重墨,自己也暗暗心驚,但此刻容不得半刻遲延,不暇多想,張口又吸。連吸得十數口,那紅線上升之勢漸緩,竟又一分一分的退了下來。

他再吸數口,已覺心慌頭暈,眼前發黑,知道自己也已中毒,但眼見父親已可救轉,如何能功虧一簣?事已至此,索性救人救徹。他也依稀記得竹蝶說過,昨夜所行那療毒之法乃是逆運真氣,毒質雖驅,自己的體表腠理、體內六腑卻仍處於開闔疏瀉之際,遇毒比常人更加倍易侵。這時蕭鶴體內毒性正與靈臺最後一絲正氣相持不下,忽然得他張口相吸,有了宣洩之處,恰如蓄滿洪水的湖泊一旦決口,立即一洩千裏,順著蕭劍平的吸吮之勢,盡數轉入了他自身的血脈之內。

再吸數口,吐於地下,只見血色已轉淡紫。蕭劍平心下一寬:“再吸幾口,多半要好了。”這時已眼冒金星,勉強俯頭,突然間頭暈眼花,支持不住,登時摔倒暈去。

他這一暈過不了片刻便即醒轉,自己失聲驚呼了一聲:“爹!”但見插在地下的樹枝已將燃盡,連忙另取一根點燃了,舉著火把往父親臉上照去,看見他仍自昏迷,但臉上黑氣已退,手臂也只餘紅腫,搭他脈搏跳動有力,節律均勻,並無兇險之象。蕭劍平又是奇怪,又是寬心,呆了半晌,手足無力,重又坐倒。

這時才有閑暇細細思量,心想:“蝶兒一再告誡我,至少十天半月之內都萬萬沾不得毒物,可是如今才不過第二天,我便將這毒血吸到了口裏,要是蝶兒的話當真,豈不是我這劇毒已深種入血,無法可解?唉,反正做也做了,不必想他,何況眼下我也沒死。日後的事日後再說,眼下我該如何?”

父親神識昏亂中的那些話一句句在耳畔流過,不禁全身發顫:“他當真愛我媽媽如此之深,而媽媽卻負了他,不是他負心麽?不,全不對,這一定是他發昏了,隨口亂說,他幾曾愛過媽媽?十九年來,我也沒看見他怎樣的煎熬痛苦。他另娶旁人,生兒育女,有什麽煎熬痛苦!可憐我媽媽,孤零零的不知道死在什麽地方……他隨口說說,難道抵得過媽媽慘死的苦楚,抵得過我十九年來孤苦伶仃的難過?”想到此處,不由便是一叢怨火自心底升起。

他手中執著火把,轉過頭去瞧著黑林,只看到幼弟躺在一片草叢之間,一張小臉憋得又紅又紫,兀自時斷時續的低聲哭叫,心裏很想將他抱過來,可是筋疲力盡,竟沒了站起身的力氣,連一根小手指也懶得動彈。呆呆的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到父親“咦”的一聲,竟已醒轉過來。

蕭劍平回過頭去,睜大了眼睛看他,只見他也正看著自己,臉上現出一股迷惘的神氣來,訝然道:“劍兒,是你?你在這裏幹什麽?”

蕭劍平突然有一層忿怒自心底掠了過去:“我在這裏幹什麽!原來方才畢竟是你發昏了?”目光向他臉上直逼過去,冷冷的道:“我也沒幹什麽!”

蕭鶴皺了皺眉,坐正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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