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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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這才覺得左臂轉動不靈,左掌心中刀剜般的疼痛,問道:“我是受傷了?”蕭劍平仍是冷冷的道:“皮肉小傷,反正死不了你!”

蕭鶴大怒,喝道:“你……你就是這樣對爹說話?你瞪著我作甚?”

蕭劍平霍地立起,又取過一根樹枝來點燃了往地下一插,大聲道:“你也不用擺這架子!我今日問你一句話,你要明明白白的告訴我,你究竟是不是我親生的爹爹?”

蕭鶴這一氣險些暈去,低沈著嗓子喝道:“畜生,誰教你問出這等忤逆犯上的話來?”蕭劍平冷笑道:“我天生便是忤逆犯上,用不著別人來教!你也別罵人,只要明白回答我一句,有人跟我說,我……我不是你生的!這句話到底是真是假?”

蕭鶴沈聲道:“是什麽人膽敢跟你說這等話?你叫他出來當面對我說!”蕭劍平冷笑道:“那人要是有膽子,早不用等到今日才跟我說了,你只須說出真假,幹嘛定要管他是誰?”蕭鶴厲聲道:“到底是誰?你說!是你舅舅還是你表妹?”

蕭劍平憤然道:“舅舅和蝶兒怎麽會說出這種話來?好,你一定要問,我就說給你聽!說這句話的人,自稱是你師弟,自稱是……你說,究竟有沒有徐林軒這個人?”

蕭鶴眼中驀地噴出了怒火,憤怒得連全身都顫抖起來,咬牙道:“徐林軒!這賊子……”突然一張口,一大口黑血直噴出來。

蕭劍平一驚之下,不禁向後退了兩步。蕭鶴厲聲道:“你要信那等胡言亂語,我也不用認你這不肖!你給我滾罷!”

蕭劍平再退了一步,站穩了身形,突然大聲又道:“好,那麽我再問你,你為什麽要殺了我媽媽?”

他這一句高聲問了出來,蕭鶴陡然神色大變,本來臉如噀血,一剎那慘白如紙,啞聲道:“這句話又是誰教你問的?”蕭劍平叫道:“我的親生媽媽,當然是我自己要問!你……你說,你到底為什麽要害死我媽媽?她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一定是你冤枉了她!為什麽十九年來你從不敢提她一句,是你心裏有鬼,對不對?”

蕭鶴驀地裏一陣強烈的眩暈,但覺天旋地轉,連自己身子都飄飄蕩蕩的再也無所依托,禁不住閉上了眼睛,伸手便如溺水將死之人亂摸亂抓,突然自地下觸到了一柄連鞘短劍,手中一下握緊,陡地大喝出聲:“畜生,你……你……你給我滾!”順手將那短劍劈面直砸過去,一口氣憋住了喘息不得,登時暈了過去。

他好半晌才慢慢醒轉,睜眼仍見到蕭劍平瞪大了雙眼冷冷凝視。蕭鶴沈聲道:“你到底都知道了些什麽?全說出來給我聽聽。”蕭劍平悲憤欲狂,叫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我要你親口跟我說個明白,你說,你說!”

蕭鶴卻不說話,只是目不轉瞬的向他臉上凝視。良久良久,深林中只聽到那嬰兒低微的哭聲。忽然一陣風吹來,拂動枝梢,樹葉上幾點冷雨簌簌灑落,直滴入蕭劍平發間頸畔。他全身都跳了起來,再也忍耐不住,又大吼一聲:“你說!”

蕭鶴臉上忽而閃出一絲淒涼慘淡的笑意,緩緩的道:“劍兒,你當真定要知道?”蕭劍平屏息瞪視,咬牙不答。蕭鶴緩緩的道:“你母親雖非我親手所殺,但我也確有殺她之心,最終她也因此死了,那麽就算是我殺的,也無不可。劍兒,你不用再問為什麽,因為你極愛你母親,我便說她自有取死之道,你也一般不肯信的。今日你既不當我是你生父,要想為你母親報仇雪恨,你拔劍刺來便是!”

這幾句話淡淡說來,卻無異於在蕭劍平頭頂猛捶數拳。他禁不住全身戰栗,慢慢向後倒退,突然腳下絆到一物,卻是適才自父親手中擲出的短劍。他急速彎腰,一把抓起,刷的一聲拔劍出鞘,一縷寒光脫匣而出,映得他慘白的臉頰明暗不定。

但見蕭鶴張目凝視,眼中既無憤怒,也非嚴厲,竟隱約有一絲類似解脫的快慰之意。他這一劍只提到胸口,手上便已全無力氣。呆了半晌,只聽林外隱隱傳來人聲,驀地一轉身,疾竄出林。

黑暗間只聽呼喝聲近,影影綽綽幾個人影間白刃閃動,有人鬥得正緊,又聽到遠遠呼叫“師哥”之聲。他全不理會,提氣自打鬥人群旁直掠過去。卻聽有人失聲驚呼,一柄長劍斜刺裏橫攔而至,封瑜之的聲音急急問道:“大師哥!你找著……”蕭劍平正自意亂情迷,短劍揮出,叮的一聲,便是半截斷劍落在地下,這劍刃竟是鋒利無比,收手不及,順勢便在對方肩臂一拉而過。他也無心一顧,腳下不停,瞬息間已沒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17

這時已近黎明,他在曠野中狂奔得數裏,天色便漸漸亮了起來,四下裏盡是濛濛白霧。蕭劍平心中混亂,也正如這大霧迷茫無涯。也不知奔出了多遠,腳下一個蹌踉,便即撲倒在地,悲憤痛楚到了極處,心中反而空空洞洞,連哭也哭不出來了。

過了良久,他才支持著起來,只覺手中有物,提起來看時,右手短劍,左手劍鞘,卻是在那林中奔出前便已握住,依稀記得這短劍是自父親懷中落下來的,本來是以那幅絹畫裹著。蕭劍平心中茫然,慢慢回劍入鞘,順手放入懷內。抱膝而坐,呆呆出神,忽然想到:“這短劍模樣好熟,我見過的。”又取出來看時,不由得失口驚呼了一聲:“啊喲!”

但見這短劍長不盈尺,金絲纏柄,明珠墜穗,果然是眼熟之極,他心中不禁怦怦亂跳:“這不是蝶兒那柄‘春波’麽?我從來見她佩著決不離身,怎麽會落在爹的手裏?難道她……她出了什麽事不成?可是……可是……”他雙眼盯著短劍,心中一個聲音大叫:“不對,這不是蝶兒的劍!”

他將短劍翻來覆去的把玩,長短輕重,形相裝飾,確實同竹蝶那柄春波劍一般無二,連劍柄上飄的絲穗也同樣是淡青顏色,那粒明珠晶瑩圓潤,天底下更難找得出這般同樣大小的兩顆珠子來。他初見竹蝶時便見她佩著短劍,但她一直佩在身上不曾解下,自己也沒細看過,哪裏辨得出有什麽細微差異?但心裏就是覺得明明不是同一柄短劍,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如夜間見著那幅絹畫上所繪的少女似極了竹蝶,可是又決非一人,根本無理由可說。

突然記起一件事來:“這短劍我也是小時候就見過,和那畫有關。是在爹那書房小樓上面,那牌位之前就供著這柄短劍,和香妹妹頭一回領我去磕頭時我便曾看到過的,後來婆婆帶我上那裏學武,來來回回也看見過好幾次,只是沒有拿在手裏仔細瞧瞧,不知是不是這一柄?倘若是的話,爹又為什麽要放在身上?他可從來不使短劍,這到底是誰的?”想到以前竹蝶同自己閑談時也說過春波劍的來歷,言道這短劍本有一雙,一號“春波”,一號“綠水”,乃是天山派世代相傳的良器,由外祖賜與了舅舅母親使用。輕輕抽劍出鞘,但見劍刃寒光瑩瑩,猶如一泓碧水,刃面近柄處有兩個細細的古篆。他雖勉強識得幾字,也只能認認楷書,看見這篆字自是不得要領,嘆一口氣,依舊將短劍又放回懷裏去了。

雙手抱住了膝頭,癡癡凝想,傷痛到了極處,反而茫無所知,似乎只知道這般木然呆坐,天地萬物都已不覆存在,只有自己坐著的身子才是真實。不,不是真實,人生莫不有死,生前苦楚也罷,恥辱也罷,百年之後,同是化灰作塵,到底真與假有什麽區別?

白霧一團團自身畔掠過,沾發濕衣,冷沁肌骨,不由得雙手更加抱緊。依稀記得不很久的以前,也是這般畏寒蜷坐,那是在被二舅溫瑉趕逐下仙影峰之後,自己也曾孤棲淒涼的呆坐冥想。那時包裹在身遭的,是無邊無際的冰雪黑暗,這時候圍在整個身體心靈之外的,卻是這白茫茫一片永遠也似沖脫不出的迷霧。

忽然之間,他嘴角邊掠過了一個輕輕的冷笑,冷笑著自己,也冷笑著父親:“他是想我殺他麽?他是想就此一死百了,萬事都可以撒手不理,就不用回答我那句問話,也不用被後悔內疚折騰得日夜不安?真是好笑,他又會有什麽日夜不安?我還沒有死,他又憑什麽想這樣便死?他一定是拿穩了我不會殺他,不敢殺他,因為……因為……不,我不能想,不用想,這回事兒只能教我想得心亂!”

可是思想一經驅動,便已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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