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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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色一沈,卻不發作,淡淡的道:“我只是見劍兒同你投契般配,想要替你們主持此事罷了。我的言語,也不至於是信口開河、空穴來風。”側頭向兒子道:“劍兒,今日替你和你表妹做主定親,你覺得怎樣?”

蕭劍平做夢也料不到父親竟會想要撮合自己同蝶兒的親事,這一句話來得太過突兀,一驚站起,霎時間心底一片空白,只道:“我……我……”

竹蝶哪裏還等他說得出話來,搶著道:“蕭掌門!你既非問不可,怎麽卻只是問他,便不問我?莫非這等事只有你父子倆做得了主,我只有聽從的份兒不成?”蕭鶴更是皺眉,但他終究是家長身份,只是點了點頭,說道:“那好,待我日後問你父親一聲,也是該的。”

竹蝶不怒反笑,道:“蕭大掌門何必舍近求遠?難道我就不算人了?”蕭鶴沈著臉道:“那好,你若有什麽意思,明明白白說出來便是,這裏也沒有人勉強得你。”他這般對一個口出沖撞之言的小輩說話,已是容讓之極了。

竹蝶昂然道:“要我明白說麽?我的意思就是用不著你自作聰明!今日我與他……”她伸手一指蕭劍平,眼角卻向他瞥也不瞥,說道:“別說我與他本無相幹,便是當真有了什麽意思,那也犯不上旁人說合!我愛誰嫁誰,原是我自己的事,只有我自己做得了主,別說你們這一幹人,便是父母至親也勉強我不得。我自有我的主張,小表哥也盡可管得了他自己,你卻憑什麽說給我們做主?”

她這一番說話語音清脆,辭意決絕,眾人聽在耳中卻都不禁相顧失色,怎料她一個年輕少女竟公然說出這等言語來?霎時間廟中靜默無聲,連外面的雨聲也自寂然。

忽然間“嘿”的一聲,有人冷笑,蕭思平怪聲道:“竹姑娘,家父是為著你好,也是為著我昆侖蕭氏名譽著想,你們兩位又何苦不領情識趣?”竹蝶霍地轉頭,喝道:“這是什麽話?”蕭思平拖長了聲音道:“什麽話你當然懂得,免得丟醜,不說也罷。小鐘,咱們是冒失鬼,糊塗蟲,也是有的,不過比起這樣做過了好事還賴的人物,卻是差得遠了,對不對?”鐘文便即恍然,笑道:“對啊,大師哥,竹姑娘,好事做都做了,還假撇清幹什麽呢?何況師父全是為你們好,這當兒也別賴帳啦。”

蕭劍平自從明白了父親的意思,一時茫然失措,再聽得竹蝶這一番說話,更是滿臉通紅,窘迫異常,目光哪裏還敢向朱蘭言望去?他心中已是混亂不堪,猛然聽到蕭思平和鐘文兩個一搭一檔的冷嘲熱諷,滿腹怨忿登時全湧了上來,大聲喝道:“你們兩個,嘴裏都給我放幹凈點!”蕭思平撇嘴道:“要人家說話幹凈,倒不如自己做事清白點!”

蕭劍平氣得便想當面扇他兩掌,只是到底有父親在場,心存忌憚。回頭向竹蝶看去,只見她臉色慘白,手按劍柄,顯然也大有動手之意,自相識以來還未曾見過她如此盛怒,知道她中毒方愈,怎禁得這般氣惱?又怕她動起手來吃虧,急忙縱身過去,喚一聲:“蝶兒……”豈知竹蝶全不理會,冷笑道:“不關你的事,站開!蕭掌門,久仰貴派好門風,就是教弟子這般血口噴人的不成?”

蕭思平大聲道:“誰血口噴人了?大家都有眼睛看得清楚,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躲在這裏……”一語未了,鐘素晴喝道:“思平,別胡說!”蕭思平放低了聲音,卻仍自說了下去:“自己不要臉的事都做得,還怕人家來說?”

刷的一聲,竹蝶春波短劍出鞘,連人帶劍化作一道銀光,向他疾撲過去。

蕭思平當說話之時,便已防著她怒極動手,頭一低,伸手便去拔劍。豈料竹蝶來劍之快還是出乎自己意料,他手指尚未沾著劍柄,已覺劍光寒氣撲面而來,只“啊”得一聲,身子猛然被一股大力推得向側跌出,耳中只聽錚的一響,半截斷劍落在地下,卻是鐘素晴出手相救,一掌推開了兒子,長劍卻被竹蝶削斷。

這一動上手,廟中立時大亂,嗆啷啷兩聲響,鐘氏兄弟兩柄長劍一齊出鞘,封瑜之臉色發白,隨著眾人踏上一步,手中也按上了劍。

竹蝶一劍雖然削斷了鐘素晴的長劍,但鐘素晴何等功力,這一震也教她胸口劇痛,短劍幾欲脫手,但覺氣血逆湧,便要奪口狂噴而出,一時間強自鎮攝心神,橫劍喝道:“既動了手,何必顧忌?你昆侖一派並肩齊上便是!”

蕭鶴臉色一沈,一揮手,鐘氏兄弟收劍退開。他緩緩的道:“我說過這裏無人勉強於你,你不願意,那便罷了,又怎麽到了動手的地步?”眼見蕭劍平搶過來護在竹蝶面前,正色道:“劍兒,這是你自己終身大事,不要為了一時意氣,自誤誤人,你懂不懂?”

蕭劍平心頭一震,竹蝶怒道:“蕭掌門,你愛理論家事那也由你,卻犯不著牽三扯四,誣賴別人清白!虧你還是做父親的,連自家兒子的心事都不曾明白,就在這裏心血來潮硬做主張,說什麽‘自誤誤人’,你自己誤了我四姑姑還不夠?”

她最後這一句話清脆響亮的說出口來,蕭鶴再端嚴自持,這時也禁不住面色大變。鐘素晴搶上一步,說道:“竹家侄女!你是小輩,說話可要檢點。”

蕭思平被母親一掌推跌,背後撞上神座,好不疼痛,張口便叫:“想殺人滅口麽?怕沒這般容易!”聽得竹蝶說話,當即冷笑道:“誰誣賴你們清白啦?你們要是當真清白得很,幹嘛急著分說?一被人說破了就急著動手,可不是心裏有鬼!”

竹蝶怒氣橫臆,欲待叱罵,已覺眼前一黑,喉頭微甜。她先前與蕭劍平療傷陡然而止,體內毒質其實尚未去凈,只是不便在昆侖派眾人之前運功,強自支撐,適才被鐘素晴劍上內力一震已覺氣血翻騰,再受他言語一激,情知不妙,急退幾步,轉頭便是一口鮮血噴在地下。蕭劍平失聲驚叫:“蝶兒!”搶去相扶。

竹蝶平素雖然灑脫放誕,終究還是未嫁之身,這女兒家瞧得比性命還重的清譽忽遭人肆意詆毀,任是她冰雪聰明也不由亂了方寸,待得吐了這一口血出來,心神卻寧定了幾分,眼見蕭劍平過來,她喝一聲:“住了!”蕭劍平急道:“蝶兒,你……”竹蝶微微冷笑,道:“小表哥,我答應你的事已經做到,你答應我的也可以一筆勾銷。我們本來兩不相幹,如今也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了,你自己珍重!”衣袖一拂,轉身便行。

蕭劍平大叫:“蝶兒!”隨後跟去,前腳剛踏出門檻,便聽父親喝道:“劍兒站住!”他回過頭來,急怒交迸,大聲道:“誰要你多管閑事?你……你已經害死了我媽媽,還想害死蝶兒不成?”一句話沖口而出,才發覺言語過重,呆了一呆,又叫一聲:“蝶兒!”自門口追了出去。

14

其時雨勢已歇,滿地積水,落步之際,泥水濺衣。蕭劍平也顧不得那許多,眼見竹蝶身影尚隱隱可見,提氣大叫:“蝶兒,等一等我!”但兩人輕功相若,竹蝶先起步片刻,他雖全力追趕,一時卻也趕將不上。只片刻間,兩人一前一後已奔出數裏有餘,空中雨絲尚不絕飄落,拂在臉上,茸茸生濕。

再奔片刻,前面好大一片綠楊遮路。蕭劍平看見竹蝶身形轉過樹叢,於是加快腳步,斜刺裏沖了過去。剛到那樹叢之側,樹叢中突然竄出一人,雙臂一張,攔住去路,叫道:“慢著!”

蕭劍平一驚住足,倒躍一步,這時正交五更,空中陰雲密布,星月無光,只影影綽綽的看見有個人影攔在當地,形狀高瘦,聽口音當是個中年人,面目卻看不清楚。他一心只記掛著竹蝶,聽此人聲音並非熟識,哪裏有心思理會,只一住步,立即發足,又向前奔去。

才奔出兩步,只覺身側風聲竦然,那人發掌襲來,這一招依稀相熟,掌風著體,立即反掌抓落,竟是父親所授“金樓玉闕十二重掌”中的一招“蒼鷹搏兔”。蕭劍平這一招早已拆熟,不假思索,沈肩挫身,便是一記“大鵬振翅”反揮出去,雙腕一交,各自後躍一步。蕭劍平心下大疑,沖口問道:“你是誰?”

那人道:“你是昆侖宮天墉城門下弟子,你姓蕭,名叫蕭劍平是不是?”

蕭劍平一怔:“這人我又不認識,怎麽知道我的名字?”但懸心竹蝶,知道此刻若不追趕,怕是再也趕她不上,難道便真要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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