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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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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成?這人便是再古怪十倍,他也無暇去追根究底,隨口道聲:“是!”身形一晃,又向前沖。

那人“咦”了一聲,出掌擒拿。蕭劍平自幼跟那婆婆深夜習武,黑暗中對掌習練有素,這一拿雖然迅捷,他閃避得卻也靈動之極,左肩旁側,右手反掌拍出。那人手掌虛擬劍式,削他手腕,卻是昆侖派“寒山劍法”中的一招“雲鎖蒼山”。蕭劍平無心跟他糾纏,手掌回撤,頭一低,使出那婆婆所授的“六出步法”,登時沖出了三步,跟著腳尖使勁,三起三落,早已將那人遠遠拋在身後。

但被這一擾,黑暗中已失卻竹蝶所在。他發足急沖,又奔出半裏,別說竹蝶身影,連地下足跡也茫不可辨。他縱身躍上一株大樹,高叫:“蝶兒,蝶兒!”但聽回聲陣陣,葉聲蕭蕭,哪有竹蝶回應之聲?

蕭劍平失望之極,躍下樹來,黑暗中絲雨撲面,寒意侵膚,只覺無邊無際的寂寞蕭索,心想:“蝶兒輕功不弱於我,現下我肯定是追她不到了,那我怎麽辦呢?”正自打不定主意,卻聽腳步聲響,有人自後奔來,卻是適才那人又追了上來。

蕭劍平被他接二連三的阻住,以至追不著竹蝶,心內大恨,見他趕近,反手便是一掌擊出。那人一閃,叫道:“餵,有話好說,你這位小哥,怎麽沒開口就動手?”

蕭劍平一掌落空,被他一說,連第二掌也打不出去,恨恨的呸了一聲,道:“算我倒黴,撞著你這種人!”再不理他,回身便走,決定先去找父親那一行人,再定行止。

那人看著他走出兩步,冷笑一聲,道:“見了親父,如此無禮。你母親地下有知,你對得住她麽?”

蕭劍平陡然住足,霍地轉身,大聲道:“你說什麽?”

那人道:“你母親姓竹,是天山派門下,閨名一個‘琬’字,你知不知道?”蕭劍平身子微微發顫,道:“你……你……”那人道:“你可知道你母親是怎麽死的?”

蕭劍平腦中“嗡”的一聲,霎時間熱血直沖頭頂。這個問題,他問過父親,問過師父,問過表妹,甚至也聽到舅舅責問過父親,心中亦隱隱猜到了那個自己決不肯信的謎底,可是答案總是模模糊糊,此刻猛然被一個陌生人石破天驚的問了出來,禁不住心跳加速,手足發顫。

那人一雙精光閃閃的眼睛盯著他臉,緩緩的道:“你母親是誰害死的,你知道麽?”蕭劍平一顆心跳得幾乎躍出腔外,顫聲道:“我……我不知道!”那人道:“昆侖山天墉城的蕭大掌門是你什麽人?”蕭劍平道:“是我爹爹。”那人冷冷的道:“便是他害死了你母親!”

這一句話在蕭劍平心底已不知盤旋了多少遍,猛可裏被人在耳畔喝了出來,正似一記霹靂當頭擊下,直震得他目瞪口呆,六神無主,喃喃的道:“當真……當真是這樣?”那人厲聲道:“你愛你母親麽?”蕭劍平點了點頭。那人驀地提聲大喝:“那你還不給她報仇?”

蕭劍平悚然一驚,道:“報仇?”那人道:“你母親是蕭鶴那惡賊親手所殺,你如今已知道了,還不去動手報仇?莫非你是膽小,怕了他武功高強,聲名顯赫,因此上不敢下手?”蕭劍平怒道:“我才不怕他!只不過……”那人冷笑道:“有什麽只不過?你母親沈冤十九年,屍骨未收,難道你便忍心讓她抱屈九泉?你的身子到底是誰生的?”

蕭劍平本來已經混亂一團的心底忽如閃電掠過,猛地擡頭,大聲道:“這是我自己的家事,要你管些什麽?你到底是誰?”

那人雙目之中鬥然精光暴亮,直射在他臉上,蕭劍平不禁後退了一步。那人凝視他良久,緩緩的道:“孩子,你到此刻還不知道我是誰?我……我才是你親生的父親!”

蕭劍平頭頂如挨重棍,只覺呼吸閉塞,眼前昏黑,蹌踉著倒退了好幾步,一霎時間,竟不知是驚是疑,是羞是怒?伸手按上劍柄,說道:“不是的,你……你胡說……”只聽自己嗓音嘶啞,語聲幹澀,幾乎不類人語。

那人長嘆一聲,說道:“無怪你不信,自從你母親慘死,我被逼得離開天墉城,十九年來隱姓埋名,再也不能見上你一面,竟教姓蕭的撫養你長大,想必你也吃了不少苦頭,怎生還有面目來認你?唉,回想十九年前,我和你母親情深意篤,若不是蕭鶴那廝由妒生恨,竟自對她下了毒手……”

蕭劍平突然大叫出聲,怒道:“你盡是一派胡言,我才不要聽你的,才不會信你的!你……你是什麽東西,竟敢說我媽媽……我媽媽清清白白……”說到這幾句,滿腔悲憤之情全湧了上來,反手拔劍,直揮而出。

那人急向後躍,黑暗中但見一道銀光斜掠而過。他落下地來,冷笑道:“信與不信,全由得你,你要是當真不信,何不一劍便刺過來?其實你心裏到底是信的,對不對?”

蕭劍平滿眼是淚,只叫:“我不信,我不信,就是不信!”

那人慢慢踏上一步,放柔了聲音,道:“孩子,信不信全由你自己,我今日能和你見這一面,已是心滿意足。你要不要知道為父的姓名?”

蕭劍平大叫:“你滾,你滾!滾得遠遠地,我不要認得你,不要看見你!”

那人雙目中閃爍過一陣怒氣,只是這神色一閃即逝,語氣仍是平緩徐和,說道:“你不願認我,我也不怪你。你十九年來都認蕭鶴作父親,他又是聲名赫赫,一門之掌,我拿什麽同他相比?何況你母親……你母親……孩子,我也知道你敬重母親,不想她名節有損,可這就是真相,你要避忌也避忌不開的!名節……嘿嘿,名節又算什麽東西?想當年我與你母親……”

蕭劍平怒極,刷的一聲,提劍又刺過去,厲聲道:“你再說一句汙辱我媽媽的話,別以為我不敢殺你!”

那人側身避過,反手也是一劍橫揮,當的一聲,架開來劍,喝道:“你是定要做個不孝子了,是不是?”

蕭劍平咬牙不答,刷刷刷三劍疾攻,都是昆侖派“寒山三十二劍”中的招式,那人揮劍擋格,使的竟也是“寒山劍法”。只聽黑暗中錚錚劍響,雙劍三招連擊六記,攻守間竟是合拍無比。蕭劍平大疑,忍不住挺劍喝道:“你也是昆侖門下?”那人架住他劍,道:“你才知道?我須是蕭鶴的嫡系師弟,你便算不肯認我做爹,按名分也該叫我一聲‘師叔’才是!”

蕭劍平沖口道:“你可是姓徐?”那人道:“正是!我姓徐,雙名林軒,你聽說過罷?”

蕭劍平心頭掠過了幼時同弟弟打架,蕭思平的那一句說話:“……跟什麽姓徐的勾勾搭搭,偷偷摸摸,很不要臉!”又記起了在天山之上聽到兩位舅舅爭吵,二舅溫瑉曾冷笑著說自己母親:“不自檢點,連蕭大掌門的師弟也勾搭上了,結果不但枉自丟了性命……”霎時間又是眼前發黑,心頭驚疑,身子搖晃不定。

徐林軒凝視著他,臉上慢慢漾開一絲笑意,說道:“你一時還想不開,我也不強要認你。只要你記得,蕭鶴是你殺母仇人,你縱使不能殺他報仇,也萬萬不可認仇作父,你也該讓你母親在九泉之下安心的。”

他這幾句話蕭劍平全沒聽見,只是呆呆瞪視,提劍木立,突然一聲大叫,轉頭向曠野之中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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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場奔跑,實是悲憤欲狂,渾不辨方向,亂奔亂闖,直到腿酸足軟,這才一交坐倒,滿臉水漬,也不知是淚是汗,只是大叫:“都是騙人,都是假的,我不信,我不信!”

越想越怒,越想越疑,悲憤之情充塞胸臆,幾乎連胸口也炸了開來,不住口的跟自己說:“別信他的,都是說謊,都是騙人!”可是種種疑竇於幼時便有所覺察,這時拼湊起來,諸人的話在耳邊心頭紛至沓來,卻又怎能不信?他自幼對母親敬愛無比,想象她聰明美麗,溫柔善良,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女子,這時偏要承認她行止不端,承認她有負父親,更難堪的是承認她不當生了自己,心頭苦惱到了極處,失望到了極處,雙手抱頭,不禁喃喃的道:“媽媽,媽媽!你究竟是怎樣的人,究竟該不該生我?倘若你生下了我就是不幸,那又為什麽定要生我?為什麽,為什麽?”

驀然轉念又想:“呸,說不定這全是胡說八道,我憑什麽就要相信?我雖然沒有見過媽媽,不知道她究竟是怎樣的人,可是啞婆婆叫我信得過媽媽,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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