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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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動搖?但自己一去,便是將竹蝶獨個兒留在這惡毒險狠的五毒教主手裏,別說何紅萸此後必定著意提防,再容不得她使計兔脫,就算終有脫身之日,這其間的折磨又怎堪想象?他連日奔馳,沒一日不在想逃離何紅萸之手,但竹蝶這番話明明白白的說了出來,心中又覺得萬萬不可,呆了半晌,只道:“蝶兒,我們一道走。要是你走不成,我……我也不要走了。說什麽也不能讓你一個人留在她手裏,我們在一道,就算一道死了也不打緊。”

竹蝶駐馬凝睇,目光在他臉上停留良久,但見他滿臉執拗之色,此時此刻,知道再說也是枉然,不由得長嘆一聲,搖了搖頭。驀地裏疾抽一鞭,打馬前馳,趕上何紅萸去了,更不回頭看上一眼。

此後一路無話,直行了半月有餘,終於出了沙漠邊緣。這日到了婼羌。蕭劍平平生還是頭一次見著市鎮,雖然放目滿街之人服飾怪異,語言不通,看來卻事事透著新鮮。

何紅萸更不停留,與二人在鎮上換過了坐騎,便即重新上路。越過阿爾金山,一路仍是迎著日頭而前。這一帶僻處西疆,雖已入了村落聚集之地,卻仍是荒涼無比,循著驛路行走,還是常常連日不遇人煙,十日中倒有九日是在荒山野嶺之地歇宿。好在三人都是沙漠中行走過來,卻也不以為苦。

不日到了格爾木,又經香德、烏蘭,便即轉而南下,行路間跋山涉水,人煙漸稠。待入了雲南省境,愈行愈暖,四處已是春意盎然,下昌都,經鹽井,過中甸,一路上山川奇秀,風景宜人,倒也甚足暢懷。蕭劍平有時想起家中,記掛朱蘭言,但離家越來越遠,也知回歸無望,索性便絕了逃走之念。平生從未行過如此長路,此時伴著明媚春光馳馬而行,途中聽竹蝶評話江山,指點風物,若非為人挾持而來,又有這一位五毒教主前後不離的監視,竟可算作是未遇之樂了。

中甸往南又行了兩日,到了一城,但見城北一座山峰浮起林表,峰頂全是白色,襯著蔚藍的天際,奇麗如繪,聽竹蝶言道是有名的金沙河畔玉龍雪山,原來是到了麗江,離大理已不過三百裏路程。何紅萸這時也不急於換馬趕路,領了二人徑自到城北象山腳下的玉泉龍王廟投宿。只住得一日,便即有教徒打扮之人尋來參拜教主,三日間連續來了七批,整日喧嚷紛擾不絕,蠻語夷音,也聽不懂言之何物。

蕭竹二人一路上被何紅萸監視極緊,半分不得自由,此刻更見她來了這麽多手下,想必逃脫更難,不由都覺煩惱。關在屋內只聽院中說話不絕,蕭劍平問道:“蝶兒,你聽他們說什麽?我半句都不懂。”竹蝶道:“你若懂事倒好了,白煩什麽心?她五毒教自家後院起火,爭權奪勢,反正又不是我們的幹系。”

待到院中教徒都已去盡,何紅萸這才開門催二人上路。她神色間似乎滿懷心事,一路都沈默不語,打馬疾馳,傍晚趕到了劍川,此去大理已不在遠,次晨便不騎馬,三人步行往下關而去。

這時正當陽春時節,山路之畔只見花團錦簇,姹紫嫣紅,竹蝶道:“這是杜鵑花,傳說這種花全是杜鵑啼血染成。杜鵑這鳥兒,倒是愁苦得緊呢。”蕭劍平問道:“杜鵑?”竹蝶道:“這鳥兒各處都有。相傳古蜀國有王杜宇,當年國中有一個名叫鰲靈的人平治水患,立了大功,因此蜀帝便讓出王位給他,自己隱遁山林,死後化作了這杜鵑鳥兒,整日價便叫:‘不如歸去,不如歸去!’直到叫出血來,真是天下至愁至慘之物了。”蕭劍平道:“他是懊悔了麽?”竹蝶笑道:“我不知道,大約是罷。”

蕭劍平道:“這鳥兒也不通得很,他既然讓位給了人家,那就不用後悔啊,要是後悔,當初又誰教他讓了?”竹蝶格的一聲笑,道:“小表哥,你可駁倒我啦。有的事,自己做的時候不知道,事後才懊悔起來,也是有的。”

蕭劍平心中一動:“蝶兒莫不是在說我?”斜目向她看去,卻不見她神色有何異常,便道:“不過,有的事呢,便是知道日後要懊悔,當初也是非這樣做不可的;況且事情既然已經做了,我也決不會反悔的。”竹蝶笑道:“那你可變不成杜鵑鳥兒啦。”

他們兩人說笑,何紅萸走在前面,全似不聞,始終不回過頭來。

下關是在大理城南,何紅萸領著二人不入市集,徑向前行,不多時便已看到了前面一塔聳立。竹蝶輕聲道:“原來到蛇骨塔來了。”蛇骨塔相傳為紀念南詔時舍身殺蟒的英雄段赤城所建,那段赤城是白族人,當地村民奉祀為“本主”,即漢人所謂城隍之意。四季香火極盛,百年以來更為五毒教的集居地。塔後好大一座廟宇,重檐密瓦,正是百年來供奉香火之場。蕭竹二人隨著何紅萸被門口湧出的五毒教徒迎將進去,只見天井間一堆堆人燒煉藥物,擺弄毒蟲,耳聽蟲蛇嗤嗤,一股腥氣撲面而來,二人都忍不住臉色發白,心中發毛。

當晚無事,第二日絕早何紅萸便將他二人叫了出來,帶到偏殿旁一間暗室之中,取過了紙墨筆硯放在桌上,笑吟吟的道:“小竹姑娘,可要偏勞你了。”

竹蝶道:“不敢,原來何教主是想教我做通譯來著。”何紅萸道:“那日在大漠之中,我問你有什麽本事同我說話,須是你自己滿口應承,許下諾來,此刻不用我再提第二遍了罷?”竹蝶道:“承蒙何教主看重,便請吩咐。”

何紅萸微微一笑,點燃了壁上牛油燈,回身在墻角一按,屋梁上緩緩垂下一根絲繩來,她伸手將絲繩輕輕一拉,壁間一幅白衣觀音圖忽地卷起,圖後露出一道小小暗門,何紅萸取出鑰匙打開,自內捧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的在竹蝶面前揭開。蕭劍平便站在竹蝶身後,凝神看去,只見 她連打三層,露出的是三卷書冊,書頁均已泛黃,紙角也頗有缺損,封面上還隱隱沾有幾點陳舊的血跡,色澤已成深黑,想來年代久遠。何紅萸凝視竹蝶,道:“這書你見過麽?”竹蝶道:“這一部《毒物闡微》,五年之前尚在敝派藏書閣裏,我豈有不識?”何紅萸道:“好,沖著你一口便能報出這《百毒真經》的本名來,我便信了那日你在大漠中的說話,你且再同我說一遍,此書同我天南第一毒教淵源若何,為什麽以我父女兩代教主的身份,卻至今不得書中真傳,這其間到底有什麽奧妙?”

這部《百毒真經》原名《毒物闡微》,乃是南宋時一位天竺高僧所撰。原來天竺是濕熱多瘴之國,更滋生諸種毒草蟲蛇,人獸誤觸,往往死傷無救。這位高僧是佛門中人,生具慈悲心腸,曾立誓要遍識毒物,著書立論以明告世人,指引迷途,拔救苦海,因此上發願出游,足跡遍及中土西域,將平生所歷遇的毒物記載下來,取名叫做《毒物闡微》,原是一部濟世救人的解毒之書。

然而解毒之法,要較下毒之術更難精擅,持毒物而施之於人,即小兒亦能,但要將中毒之人解救回轉,卻非通曉毒性善於醫術者莫辦,更何況天下毒物千變萬化,頭緒難明?這位天竺高僧自幼便精研本草,游歷之後眼界開廣,兼之發了菩提心普救生靈,無數次以身試毒,終於深谙此道,成為解毒名家,其間九死一生的經歷,自是難以贅述。他在撰書之際,想到毒術之道本是繁覆深奧,既有種類之別,亦存深淺之分,只消配方制法略有小差,往往使得毒性迥異,自己雖然見多識廣,卻也不敢說書中業已包羅萬象,更不知後世又會有什麽奇方異法出來,但是倘若有人能通曉其理,具備基本常識,即使日後遇上未明之癥也可應付一時了,因此全書中不但縷述條陳療毒之法,更詳細闡述各種毒草毒蟲的養育煉制及至施毒下毒的種種法門,說明救治原理,以便後人學者舉一反三。有些劇毒本是無藥可解,也記錄了各種以自身功力療毒的方法。他本身不通武藝,但天竺乃是釋門武學之總源,同門師兄弟之中也多有高人,更各處尋訪武林高手備錄其學,博采眾家,內中自也有不少毒掌毒功的修煉旨訣。

這位天竺高僧不會漢語,因此全書也盡以梵文寫就,他游歷中土之時與人交談不便,身邊一直伴有一個漢人通譯,這人由此也學了幾手藥理醫術。天竺高僧圓寂之後,這一部《毒物闡微》後世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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