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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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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被武林中人改稱為《百毒真經》,最終為天山派所得,歷代雖然珍如拱璧,卻也就此束之高閣。那通譯是當時大理國人,回鄉後由他後人傳下了一些使毒療毒的法門,又和本地苗人養蠱之術結合起來,終於創成了五毒一教。自第四代祖師以下的教主都是姓何,至何紅萸已傳至第十二代,十數代整頓發揚,五毒教已成為天南第一毒教,勢力之廣,毒術之精,可謂擅絕一時,但論根源,總之出於這一部《百毒真經》,歷代傳人也多以不見此書為憾。

到了何紅萸之先再前一任的掌教何雪姑,卻是何紅萸的嫡親長姑。這何雪姑與竹蝶祖父傅寧私誼甚篤,傅寧一生脫略不羈,每為人之不敢為,於少年闖蕩江湖之時便已同這位五毒教主結下患難之交,待得三十六歲上正式接任了天山掌門,更進而與她八拜為交,轟傳天下。何雪姑心儀天山派密藏的《百毒真經》,傅寧便即慨然借閱,何雪姑自此羈留天山,一住七年,竟自客死在仙影峰上。五毒教繼任教主何不哀是何雪姑的幼弟,親來天山迎先姊靈柩,卻因《百毒真經》與天山派沖突起來,結下嫌隙,待到傅寧夫婦封劍歸隱,兩下便即失和。十七年來爭鬥不休,天山派固然是元氣大傷,五毒教卻也日漸渙散。何不哀雖於五年前便奪到了《百毒真經》,卻終其一生不能通解這梵文古經,而十數年裏遠征西域,雲南總舵早已人心不附,待得何不哀在大漠之中過世,何紅萸接任教主,承父之志再與天山派攻戰,借此覓求解人,怎料手下竟自變生肘腋,若非當晚狂風大作,一教之主便險些要喪生於那烈焰火場之中了。

這時何紅萸聽竹蝶侃侃而談,不由得冷笑了一聲,道:“我父女兩代教主只為這一部《百毒真經》,連年攻戰,以至釀成教中內亂,依你之見,自是不智了。”竹蝶道:“那倒未必,何教主的向學之心,我是佩服得緊。何況這《毒物闡微》雖是解毒之書,書中所載的用毒法門,卻也是神妙絕倫,何教主也是為貴教的發揚光大而計,怎麽能說是‘不智’?”何紅萸道:“你那日言道,先父之所以不得其解,只因未遇解人。這梵文古經雖說難讀,但中原南疆也不乏精通內典的人物,本教這五年來也曾覓人通譯,如何只是勞而無功?”

竹蝶道:“倘若只是通譯字句,自然不是難事,難處卻在通譯之人的高下。別說這部《毒物闡微》博大精深,非窮年累月不能解透,就是書中所記載的各種花草蟲獸、藥名毒方,中土與西域的名稱便已大有不同,要是不懂兩地的風土人情,如何能譯得妥帖?”何紅萸皺眉道:“正是如此,以前那些通譯,譯出的名目亂七八糟,教人解讀不得。可是你小小年紀,難道便敢自稱通曉兩地風物?”竹蝶淡然一笑,道:“我也不敢誑語欺人,這部書共有三編,上編《本草篇》,中編《諸物篇》,要我通譯倒不在話下。只有下編《武學篇》,錄的卻多是種種內功修煉的法門,本來就蕪雜零亂,我年幼學淺,能讀懂已是勉強,只怕不能夠譯得十分之好,還請何教主原宥。”何紅萸冷冷的道:“這一部《百毒真經》受武林中人如此看重,其實還是這下編最為緊要,你難道欺我不知?你雖應承了此事,畢竟不是心甘情願,此刻也不用把話先說在頭裏。”竹蝶微笑道:“我能做的事,想必何教主也總有手段教我去做;我做不來的,何教主便是逼迫也是枉然。我當然不必預先留下退步來。”何紅萸哼了一聲,道:“我們走著瞧罷!你先替我譯出這前兩編再說。”

蕭劍平一直在旁聽她們說這些淵源掌故,他本來識字無多,對什麽梵文通譯更是全然不懂,倒也插不下口去,但見竹蝶聽了何紅萸此話,咬住嘴唇沈思了一晌,伸出手去取那《百毒真經》。他眼睜睜的瞧著竹蝶手指觸上封面,忽然驚跳起來,大叫一聲:“蝶兒,別聽她的!”

他這一叫突如其來,二女禁不住一愕,一齊回頭看他。何紅萸微微冷笑,道:“莫非蕭公子還有什麽高見?”蕭劍平急道:“蝶兒,你千萬別聽她的,她……她要你做事,一定不懷好意……日後她定會殺人滅口什麽的……”心急之下,早忘了避忌,一口氣搶著說了出來,豈知竹蝶連眼皮都不擡,只淡淡的道:“小表哥,這是我的事,請你不必多管。”

何紅萸笑道:“是啊,天底下又不是只有蕭公子一個聰明人,難為你還當面說出來。你怎麽不懂,今日之事便是因你而起,你是最不該攔阻的人?”蕭劍平怒瞪著她,何紅萸只作不見,微笑著又道:“要不是那回在大漠裏求我替你解毒,令表妹怎麽會教我明白這《百毒真經》的通解之法?小竹姑娘,你那日指天山雪脈立誓,倘若是不聽從我差遣……”竹蝶道:“何教主,我都記得。”何紅萸笑道:“你怕重聽那日的毒誓?好,你記得便成。”

室中一陣沈寂,蕭劍平不知道說什麽話才好,竹蝶也不理他,自顧自的坐下,取過書冊來看,何紅萸隔了良久笑了一聲,轉身欲走,忽然回頭問道:“小竹姑娘,要不要我將你這位小表哥換個地方招待,免得聒噪了你?”竹蝶這才擡頭看了她一眼,道:“何教主既然不想放他,便留下給我做伴又何妨?反正他的聒噪我平日裏也聽慣了,雖說幫不了我的忙,想必也不至於誤了何教主的事。”

她一直垂著眼皮,這時目光一瞥,兩道清亮的眼波忽如電光一閃,何紅萸本來在探究她的神情,被她這眼神一逼,竟自噤了一噤,隨即輕輕一聲笑,道:“好,反正他連‘殺人滅口’的話都說出來了,關在別處你也不能放心,還是讓你親自看著罷。”翩然出門,。

蕭劍平心裏七上八下,一見何紅萸終於走了,忙問道:“蝶兒,你那天……到底……”竹蝶凝神看書,更不理睬。蕭劍平道:“你不要為了我,被逼做不該做的事……”竹蝶皺眉道:“好笑,沒有你她一樣要逼我,平白的要扯上你,你便信了?再說這是我天山派的事,該不該做,也輪不到你說。”蕭劍平急道:“可是你……”

竹蝶手按書頁,回過頭來靜靜看著他,半晌嘆了口氣,道:“小表哥,你怕死麽?”蕭劍平道:“我不怕!可是你……”竹蝶道:“除死無大事,我自然也沒什麽好怕。小表哥,我教你一件事,沒到要死的時候不要總想著這個‘死’字,死到臨頭便是多想也自無益,這樣不論怎樣你都能心平氣和了。”回頭又自己看起書來。

她雖然口中說這這話,其實心下何嘗不猶疑交加?耳中聽得蕭劍平跺腳嘆氣,心內也不禁暗暗嘆息:“到如今你還是不懂事,將什麽都看得恁般容易!”記得當初父親要自己趕下仙影峰相送,便是將這位全不懂事的小表哥鄭重托付給了自己,眼下既然已到如此地步,要保兩人平安,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這番主意又何必跟他明言?她知道蕭劍平全無主意可出,心下盡管也一般的惶然不安,臉上卻半分神色不露。這位表哥武功見識,一不足憑,便算知悉實情,於他也毫無益處,反而更要添惹麻煩,闖下亂子,還不如自己一個人在心裏忖奪的為是。況且想來何紅萸也不會一意與他為難,本是沖著自己一身而來,那姓竹的便將擔子一肩挑去了也罷。

這一部經書果真是玄深繁難,兼之詞句古奧,竹蝶雖然五年之前初學梵文之時也曾翻過此書,但其時年齡尚幼,草草閱讀,如今早已忘了大半,現下重新細讀,直化了四五日的工夫才翻閱一過,而要將其翻譯成準確淺易的漢文,更非得用心揣摸不可。饒是她天分聰穎,畢竟不是才子文士,提筆沈吟,在紙上寫三句,刪一句,塗改狼藉,常常整日也寫不滿一頁。每日裏除了放筆用餐,倦極小睡,便是坐在案前展卷提筆,費神凝思。

何紅萸似乎教中事務甚忙,每每隔得三四日才來瞧她一次,來時也都見眉頭深蹙,心事重重,蕭竹兩人也知道她五毒教的叛黨勢力定是日甚一日,但何紅萸既然絕口不提,兩人也當作不見。蕭劍平識字既少,於什麽藥理毒術又是一無所知,天天看竹蝶寫字已是發悶,聽何紅萸來討論譯文得失更覺乏味,索性只當自己是聾子啞巴,再不理會。憂懼之情一消,日子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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