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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章無腦劇情後,全是傻白甜追夫史,追到結局。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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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踏了一步,跌進屋內,手上的餐盒隨著他身體的動作而前後晃動著,見狀,他立馬將其扶穩。

幾件單衣在風中搖蕩,陸奕然放下手中的東西,快步來到推拉門前,嘩的打開拉門,迎著風攥著衣尾用晾衣桿將衣服一件件收下,挽在臂彎,風吹得那人睜不開眼,五官都鄒成了一團。

段祁恩看著那人提著衣服,咬緊牙將玻璃門再次拉上,發絲早已淩亂,領口也歪到了一邊。

陽臺與屋內的連接處已然灘了窪微薄的水跡,那人腳下一滑,眼看著就要向後倒去,所幸段祁恩眼尖,一把穿過陸奕然的腋窩,及時將人托住,才避免他摔得頭破血流。

“謝謝…抱歉…”陸奕然本能的想圈上那人的脖頸,才碰到段祁恩的肩膀楞是倏地縮了回去,他連忙站定身子,無頭蒼蠅似的找地方將衣服掛起。

塑膠蓋從盒子邊沿一點點脫離,段祁恩往後坐了坐,以免蓋子上的汁水濺到臉上。“你太客氣了。”他扯了扯嘴角,話裏有話地說道。

段祁恩給他點外賣權當是維修費,落個互不相欠,誰知這人竟大大咧咧地往他家跑,眼看還要與他分享。

“一起吃,吃嘛嘛香。”陸奕然把連接一次性筷子尾部的木塊掰斷,將木塊用作筷枕架在段祁恩面前,筷子被均勻的分開,段祁恩饒有趣味的拿在手中端詳,長這麽大他還是頭一回知道一次性筷子的正確用法。

外賣是按段祁恩自己的口味點的,他也確實不了解陸奕然,那人好像什麽都吃。

段祁恩夾起一小塊肉,不緊不慢地送進嘴裏,直到細細咀嚼後才咽進喉嚨,陸奕然抽出紙巾兜著圈擦去他碗邊灑出的一點醬汁。

飽飯後,段祁恩慵懶地微闔雙眼,斜靠在沙發上,任由陸奕然在他的影碟機前折騰。

屏幕閃過畫面,音響轟的炸開聲浪,陸奕然直起腰板將音量調低連大氣都不敢出。做完這一切後他目光渙散地打量著四周,好一會才徐徐爬起,手還在身後搓了把,整個人有些拘謹。

“晚安。”他聲音極小,氣若游絲。

段祁恩深陷在沙發裏,只露出半顆後腦勺,直至聽到那人扣開門栓的聲音才嘴巴微張,似是隨口應和。

“晚安。”

剛過八點,段祁恩躬身在門旁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抹了把臉,深吸口氣後便起身離坐。

下了樓,朝東邊的道路走去,道上停了亮黑色轎車,車門已被人拉開,段祁恩徑直走去,鉆進了車內。

昨日下了一夜的雨,空氣變得潮濕,連時不時飄進車窗的廢氣都沒了燒焦的味道,車子駛入私人別墅,方正的宅地院落,是印象中的深宅大院與恩怨情仇。

陸奕然不小心揪掉了"仙女貓"的一根胡子,那貓氣得“哈”了一聲,竄進了桌底再也不肯出來。

張姨朝地上扔了些小魚幹,漫不經意地問道:“倉庫找不到人嗎?”,“沒有!!”陸奕然不假思索地回答,從店門走到婦人身後。

“那可能去莊哥那了…”婦人坦陳道,桌底的白色布偶貓伸出小爪扒拉吃食,卻不料被婦人逮了個正著抓住那脖頸後的絨毛將它整只提起。

“莊哥是誰?”陸奕然搶著問道,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一個樣貌模糊的男人正與段祁恩談笑,他們彼此相望,他們會擁吻,還會…

“村裏的地頭蛇啊…”

張姨的話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什麽??!!”陸奕然臉上的肌肉一下子僵住了,像電影中的定格。

張嬸被男人嚇了一跳,才回過頭,門梁上的風鈴被吹得叮當作響,那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莊太腿腳不利索已經好幾年了,一到潮濕的天氣便更為嚴重,她搖著輪椅端上來幾份茶點,擺到客人面前。

菲傭提著小巧的箱子走了進來,莊太摸出一枚鑰匙,插進了珠寶盒的鎖眼,拿了一紮金飾放在桌子上,“小祁,你將這些稱一下看夠不夠份量打個鐲子?”,段祁恩拿起紮著金飾的紅繩踮了踮,簡明扼要的說道:“這裏看似很多,可融掉後也就這麽點,鐲子可能不會很粗。”他比了三節手指讓莊太心中有個大概。

當然,這只是個大概,在熔煉、捶打的過程中師傅通常會偷摸幾克,也算是行業共識。在這城中村裏,段祁恩是獨擋生意,他手藝頗好,莊太也是常客之一。

“聽你的,這些飾品大都是舊款,但純度很高,扔了怪可惜。”她雙手合十,放在腿上,吩咐菲傭將金飾入袋方便段祁恩帶走。

段祁恩站起身活動了幾下肩背,接過那人遞來的袋子,“莊太,謝了,莊哥那邊…”他來到婦人面前單膝蹲下,兩人悄然對視了一眼,互遞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後瞬間錯開目光,各自望向別處。

他在村裏開鋪、租房,風生水起少不了莊哥幫襯著。

段祁恩與莊太告別,卻無意間瞄到二樓陽臺的玻璃門趴了一個人,他再定神看那人卻不見了,段祁恩假借抽煙尋到陽臺去,剛拉開玻璃門就見陸奕然緊貼墻邊豎著手指示意他噤聲。

段祁恩將煙點燃,吹了個煙圈,“你怎麽…”他看著那人喟然一嘆,陸奕然出現在哪他都不覺出奇,那人怕是恨不得把他揣進兜裏天天捂著。

“你沒事吧?那個莊哥綁架你?還是威脅你了?”

陸奕然上下打量著他,執意拉過他的手臂查看是否有傷口,甚至想上手卷他的衣服。

“莊哥是我兄弟。”段祁恩語氣平淡地說道,手一揚,將那人的手揮開。

“你怎麽這麽多兄弟?”他黯然生醋,囁嚅著說道,卻驟然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撓了撓腦袋,就想順著欄桿爬回出去。

見人轉身,段祁恩伸手拉住了他,“我帶你出去。”他正色道。

聽到他的話後,陸奕然趕忙回頭一把牽起他的手抓得死緊,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似的。

陸奕然回頭的時候,段祁恩才發現那人臉上有道狹長的新傷,還在向外滲著血,他擡手用指甲刮了刮,連指尖都稍有沾紅,“臉怎麽了?”語氣略微軟了幾分。

“沒事。”

陸奕然搖了搖頭,捧過人的指尖,舔了舔,將淺淺的血跡拭去,他的笑一下子生動了起來,短促而毫無征兆。

奔跑

“你從那邊的陽臺下去,那裏有樓梯,在那等我…”段祁恩在心裏迅速斟酌後,鎮定自若地說道。話音剛落,就聽到菲傭小姐的聲音由遠而近傳來,帶著濃厚的英語口音,“先生,需要幫您備車嗎?”

菲傭小姐站在離段祁恩幾步遠的位置,卻見陽臺只有一個人,難道那隱約的談話聲是自己聽錯了?

見小姐有意走近,段祁恩便先一步走回屋內,還刻意地清了清喉嚨,試圖將那人的註意力吸引過來,“能帶我到莊太的葡萄園嗎?麻煩你了。”他找了個借口將人支開。

“發夾能借一用嗎?”段祁恩指了指菲傭小姐別在發上的一字夾,小姐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便將發夾取下,遞給男人。沒了發夾的管束,小姐的發髻稍有松散,有一縷發絲倏地滑落,她把那縷頭發捋到耳後,眼眸低垂,不再與人過多交流。

見兩人走後,陸奕然從窗簾後探頭出來,像耗子鉆地溝似的溜到了另一邊的陽臺,這邊的陽臺很長,他走到盡頭真看到有條樓梯垂直向下,可樓梯與外面相連的地方卻架著一扇拉閘門,上面還落了鎖。

陸奕然碎著步子走到閘門前,門欖子上生了褐色的鐵銹,塑料蓋子上還積了塊狀的黑色塵垢,掛鎖上的油漆早已脫落,鎖身斑駁不堪,陸奕然搖了搖鎖鉤,掛鎖雖陳舊卻依然結實,毫無半分松動。

陸奕然嘆了口氣,坐在臺階上,仰起頭安靜地與棕櫚隔墻相望,不知在想些什麽。

頭頂的枝葉稀疏,被烈日直射著,簡直使人的基底細胞由顫抖直至炸裂,段祁恩用鞋底反覆碾著一顆小石子,然後將它踢向遠方。那頭聽到動靜,小半截伸在拉閘門縫隙外的鞋尖往裏縮了縮,很快便消失在視線之外。

“還沒走?”段祁恩的聲音輕淺恍惚,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你叫我等你。”陸奕然直截了當的回答他,語氣莊嚴沈重,仿佛在說著什麽忠貞的誓言。

段祁恩走到拉閘門前,摸過那把掛鎖,取出發夾將其扭直,將發夾的一頭扭成一百三十五度角,扭角的長度在五毫米左右,將發夾的另一頭扭成九十度角。

鐵絲做好後,段祁恩將它靠近窄的一邊插入鎖蕊內,逆時針的方向扭動鐵絲,撥動著鎖裏面的彈簧,鎖舌隨著彈簧向鎖裏面收縮,掛鎖很快便被打開了。

兩人繞進小樹叢,在墻角的暗影處伺機而動,段祁恩朝身後的人看了眼,給人指了條路,一字一句地說道:“一會有車開進來,出去後立馬跑。”他的聲音不高,可話語裏透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陸奕然心有不安,咽了口唾沫,仍試圖擠出一個漂亮的笑容,但沒有成功,那樣子倒像是患了牙痛。

段祁恩看了眼時間,嘴角一撇,一回頭便見電動伸縮門緩緩打開,門前有輛小貨車早已靜候著,門才打開了一半那車便駛了進來,段祁恩倚在墻壁的身子動了動,陸奕然見狀也警惕了起來,緊貼在人身後。

段祁恩一彎腰,快步閃到貨車的側面,與貨車交錯而行,車尾剛擺進院內,他已經貼著車屁股溜出了門外。

車子已經停下,車尾與與門閘靠的極近,跟在他身後的陸奕然只能挺胸收腹側著身方可走過去,段祁恩見他躡手躡腳的模樣,臉上寫滿了不悅,眉毛都快躥到天上,只好伸手一把拉過那人的手臂,強行將人拽了出來。

“誰?!”車窗有人探出頭來惱怒的大聲咆哮。

段祁恩的目光輕掃而過,匆匆一瞥間,陸奕然便知曉他的意思,兩人不約而同,撒腿就跑。

幾縷細碎的劉海在段祁恩額前隨風飄搖,細密的汗珠一點點沁滿額頭,那人卻任由汗水順著臉龐滑落,聽著鞋子摩擦地面的沙沙聲,陸奕然緊盯著段祁恩的臉一刻都不曾移開,仿佛那就是道標。

也不知跑了多久,陸奕然只覺腳下像綁著千斤巨石,怎麽也跑不快,怎麽也跑不起來,可前面的人並未回頭,甚至越離越遠。

陸奕然頹著腰深吸一大口氣,隨即猛地站直,不遺餘力,緊跟在後。

在生物學上,蒼蠅屬於典型的“完全變態昆蟲”,它自有一套飛行技能,上跳下竄又時不時停下,被人用蒲扇一呼,竟一頭撞到玻璃上,前途是光明的,但道路是沒有的。

內街僻靜,客人稀少,又正炎炎夏日,店內的吊扇粘了報紙,在頭頂轉起個小旋風,張姨百無聊賴的摁著計算器,眼神一直瞟到別處。

就在這時,店鋪前有位母親正要開鎖騎車,身旁的小女孩一下掙脫了母親的手,內八腳啪嗒啪嗒地跑進了店內,胖墩的身子還站不穩,就在小手亂揮間一巴掌拍到如荼似火的蛇果上,本來就堆得不穩的水果,在碰撞間一連串塌落,眼看就要砸到小女孩的腳上,驚得張姨從椅上乍起,鐵椅吱呀的發出刺耳的聲音。

千鈞一發之際,有雙結實的手臂托著小女孩的腋窩將她像拔蘿蔔似的離地提起,小女孩的腿在半空蕩了一瞬後便被人輕放到一旁,張姨連忙走過來捺住小女孩的肩膀以免她又到處亂跑。

將小女孩送回母親手裏,張姨還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一番那粗心的母親,等兩人走後,張姨仍感慨萬千地嘟囔著,也沒人知道她在說些什麽。

“剛剛謝謝哈,你怎麽還不開鋪?”張姨回到收銀臺前就見段祁恩蹲在一角逗弄著白色“毛絨球”,小貓很黏他,一見到他就撒嬌,小尖塔似的耳朵一顫一顫,藍寶石般的眼珠還可憐巴巴。

“一會要去補貨,沒人看店。”段祁恩不以為然的說道,他一站起身小貓就不舍地爪上了他的褲管,兩條後腿蹬的筆直。

“你招個員工幫忙看鋪不就好了,當老板坐著數錢就行,何必事無巨細一手操勞。”張姨歪頭笑到,走過來將吃裏扒外的胖貓一把抱起,還在盛雪的皮毛上挼出幾道指痕。

張姨說的不無道理,段祁恩沈思片刻,眸中閃過一絲想法。

第二日,段祁恩貼了張告示在門口,上面寫著“誠招店員一名,能幹話少,包吃包住,有意者請聯系以下電話。”之後就騎著自己的“汗血寶馬”去找莊哥下棋了。

才在半路電話就響個不停,段祁恩只好原路返回,他一看,竟來了三位面試者,不幸的是陸奕然也是其中一位。

上崗

鐵皮從對面樓頂跌下,落地後對折成另外的形狀,那聲音震耳欲聾,喧囂地回蕩著,籠罩在內巷上空。站在店門前的幾個人紛紛向那邊望去,耳膜著實被傷害的不輕,腳手架上的工人操著不鹹不淡的方言扭頭就朝他們誠懇的道歉。

段祁恩回過神來仔細打量面前的幾位應聘者,最左邊的一位長得黝黑壯實,身材高大,國字臉,雙眼炯炯有神,緊抿著堅毅的嘴唇,不茍言笑。

中間那位衣著得體,舉手投足間透著書生的氣質,說話聲音朗朗入耳,顯得溫和可親。而最後一位,黑色短發,兩側短而頂上長,都還未對上那人的眼段祁恩便移開了目光,這人他可太熟了。

“喲!選妃呢?”張姨從隔壁過來,走到段祁恩身旁一手搭在人手臂上,饒有趣味的調侃道,段祁恩倪了婦人一眼,將腦袋伸了過去,掩嘴在婦人耳邊輕聲道:“給支個招。”

張姨聞言,雙目微瞇,細長的眼睛裏,兩顆奸詐的小眼珠,泛著棕黃色的光澤,她扯了扯段祁恩的衣袖將人拉到一邊,踮起腳覆到人耳邊,嘴巴一張一合,突突地吐著字句,像把機關槍。

段祁恩傾著身聽完張姨的一席話,差點啼笑皆非,心裏覺得婦人的方法太過瑣碎,他完全沒必要讓他們公平競爭,看順眼的直接請了便是,卻見婦人一直朝自己擠眉頭使眼色,段祁恩真怕她會得眼疾,反正閑來無事,便與婦人一同捯飭了起來。

三個人被帶進店內,段祁恩繞進玻璃櫃臺,從立櫃上取了幾盒包裝精美的酒,又抽了幾條煙擺到櫃臺上,“報一下名字。”他眼底輕漾著笑意,滿臉堆歡道。

“額…徐海陽”壯實的男人虎頭虎腦的回答道,站在他旁邊的男人望了他一眼,稍有一怔卻連忙接口,“喔!永安!”。

“陸奕然。”最邊上的男人聲音沈穩,眼中沒有絲毫遲疑。

他又沒問他們的名字,段祁恩在心中嗤笑不已,手指敲著櫃臺指了指面前一堆貨品,訕訕道:“我說它們。”邊說著邊隨手拎起一包煙拋給中間站著的永安,那人手忙腳亂地伸手圈了個兜想將其接住,卻不料煙盒貼著他的手臂滑了出去,掉到了他的鞋邊。

陸奕然先他一步彎腰將煙撿起,振振有詞的說道:“鉆石芙蓉王。”他將煙盒放回桌面,凝望著段祁恩的眼,幹脆地再次開口:“單盒售價百元以上,萬寶路硬金,三五鉑,雲絲頓硬紅…”指尖在煙盒上一包包點過,訴著它們的名稱,像上課點名。

另外兩人和一旁站著的張姨都圍上前來,眼睛齊刷刷地望著他,瞠目咋舌,眼中透著驚奇。

“等等。”

段祁恩屈指將一個煙盒從陸奕然手中劃了出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倏然相撞,仿佛刀劍相擊。

段祁恩收回眼神毫不客氣地說道:“一般性薄膜,光澤較差,透過薄膜看煙盒會覺透明度遠不及其他,上手摸還有滯手感…”他將煙推回陸奕然手中。

“這是假煙,看不出來?”

他神情慵懶,語帶譏嘲,眼中掠過一抹毫不掩飾的玩味。

陸奕然一時氣結,卻也無法反駁,他雖對煙酒有甚詳解,但萬萬不能像段祁恩那般眼光獨到,那人頭腦聰敏,心思縝密,能將你玩於股掌之上,你還渾然不知,仍笑著替他數錢。

比起陸奕然,徐海陽和永安更是慘不忍睹,兩人從未接觸過煙酒,完全是因工薪待遇而吸引前來,只能照著盒子上的名稱念,遇上英文包裝盒便完全卡殼,被段祁恩一頓暗諷,半分情面都不留。

之後,張姨還自薦客串蠻橫顧客,上演了出惡意刁難的戲碼,段祁恩翹著腿坐在一旁看他們“舞龍舞鳳”,神情淡然。

張姨好像從一開始就將自己的水果店場景帶入,可事實上哪有人來煙酒店無理取鬧,合適就買,不合適便罷,他從不屑與人講價。

抵不住徐海陽是個粗人,面對婦人的撒潑是毫無招架之力。

“我力氣大,我負責取貨老板看鋪不就好了?”徐海陽不懂什麽迂回曲折,索性有一說一,他崢崢地看向一直沈默不語的老板眼中隱含著熱切的期待。

段祁恩正翹著二郎腿,晃著腳,手搓摸著自己長出小胡碴的臉龐,眼瞼微垂,心不在焉地盯著鞋尖。

聽到有人叫喚,這才擡眸,看向眾人,沈思片刻後他才直起腰板將靠椅拉到一邊,將他們引到外面。

段祁恩將傍在墻邊的折疊桌撐開,陸奕然見狀連忙找了幾把椅子過來。

“坐,扳手腕。”

段祁恩的話一出,在場的人都啞口無言,可那人渾然不覺有啥不妥,擡了擡下巴,大掌已然按在了桌面上。

謔,好幼稚。

除了陸奕然以外,所有人都沒了剛才的賣力,像是在懸崖邊滑翔,剛開始繃緊神經,如今瞬地降落,心裏一下有了落差,只覺甚是兒戲。

陸奕然可沒想這麽多,向站著的人招手,“利索點。”他郎聲道。

陸奕然慣於快節奏的生活,有些不滿村裏人的拖沓,他自始生於優渥的家庭,多少仍有少爺脾性,除去段祁恩以外的人他可沒少吆喝。

對此,陸奕然還從不避諱,恨不得昭告天下,段祁恩就是他的特殊存在。

“預備。”

段祁恩將手放在陸奕然與永安交握的拳頭之間,迅速瞟來的目光,從兩人的臉上一掠而過,不乏探尋的意味。

永安細胳膊細腿自然不是陸奕然的對手,沒撐過三十秒就被人撂倒,一結束陸奕然便立即把手松開。

他把自己歸為段祁恩的所屬物,別人碰他,他嫌臟。

即便陸奕然很快松開了他,可永安早就只能靠不停的甩手才得以保持血液流暢。他慘敗後,就被人擱到了一邊,無人問津,徐海陽給他騰出位置,還回頭憋笑一聲。

徐海陽坐到陸奕然對面,兩人一交手,臉都繃的死緊,不一會便臉紅脖子粗,都齜著牙,用盡渾身的力氣想壓到對方。

徐海陽剛把陸奕然的手扳偏一點,陸奕然便用力反抗,拉成平局,就這樣,一直持續了兩分鐘,還是不分勝負。

徐海陽手勁奇大,陸奕然只覺那人似要將他的手骨捏爛,他雙唇緊抿,抑制住欲要露出的牙齒,踩著地面的腳動了動無意碰到了對面的人,他猝然心生一計,提起腳便一腳跺人鞋面上。

徐海陽吃疼,一下洩了勁,竟被人迅疾扳倒。

“你!!!”

那人手指都快懟上陸奕然的鼻尖。

老板

陸奕然一把將人嘴捂上,那人的指尖直落落的戳在他臉上,指甲陷入了皮膚中,徐海陽漲紅的臉鼓起腮幫子,額前露出與擡頭紋不相映襯的青筋。

“過來。”段祁恩的聲音忽地響起,這一聲喊,渾厚而沙啞。

陸奕然自覺地松開手走到人身旁,段祁恩只會對他一個人這般不客氣。他走近後,那人便上手蹂著他的後腦勺,他的腦袋不受控的向前一點一點,當他想掙脫那人的大掌時,還未開口,段祁恩就停下了動作,手滑到他耳旁,將他的腦袋扳到自己唇邊,“跟人道歉。”段祁恩在他耳邊吐出氣聲,看起來像是在咬耳朵。

陸奕然一下僵在原地,心頭湧上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段祁恩看到了,但他選擇了自己!莫不是還殘留一絲理智,陸奕然真想沖上街道大喊大叫。

“抱歉…”聲音未起,人就立到了徐海陽面前,陸奕然雙手搭在膝蓋上,給人鞠了個躬,頭頂的發絲一顫一顫的,堅毅又誠懇,殊不知,那人低垂的腦袋下正咬唇抑制著咧嘴大笑的沖動。

段祁恩擺弄著手中的廢紙,卻一直沒疊成想要的形狀,時不時無心地往門外瞄幾眼,就見陸奕然笑得一臉油滑,正跟徐海陽和永安東扯一句西扯一句,也不知說了什麽,不到一會,就將兩人說服了,段祁恩將折皺的紙撫平,搖了搖頭,淺淡一笑,如輕雲那般。

段祁恩仍記得,剛得到這輛“電噴太子款”時有多麼愛不釋手,強行拉著肖弘文四處馳騁,剛開始,他的技術糟糕透頂,經常在急剎時車翻人飛,可等他技術嫻熟後,便再也沒載過任何人。

陸奕然見段祁恩正摸著自己的土款坐騎一臉的惋惜,雖不知原因,但習慣性就走上前去想說些安慰的話語,話到嘴邊,一頂碩大的頭盔被拋了過來,陸奕然連忙將它接住兜在懷中。

那人回頭,面無表情,語氣不善的說道:“對它好點。”像極了帶孩子托管的操心家長,陸奕然笑了笑,笑意在不斷加深,眼梢的笑紋都透著溺愛,“我又不會騎摩托,你在擔心什麽?”

聽完他的話,段祁恩將信將疑,沒有說話,抿著嘴,若有所思。

過來一陣,段祁恩才鄙夷地問道:“你走著去?”,“有什麽關系呢?”陸奕然毫不遲疑的反問道,邊說著邊將人遮住眼睛的碎發拂開,還趁機摸了摸那人下顎的軟肉,微涼的皮膚比他的手溫低多了,陸奕然情不自禁便緊貼了上去。

段祁恩扭過頭避開那人的手,厲聲呵斥道:“什麽毛病!?”他面容肅穆,與剛才人畜無害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不能沒有你的病。”

陸奕然將段祁恩的衣領下拉,在人臉上偷啄了一下,得逞後,便傻樂著跑開了,跑出很遠才發現,竟忘了將頭盔歸還,抱著又麻煩,只好一路上跑跑停停把頭盔扣在腦門上,走得七扭八歪,就差沒撞人身上。

段祁恩打了個寒顫,轉身跨上坐騎,隨著馬達的轟鳴聲,“汗血寶馬”倏地飛了出去。

溫和而軟化的黃昏,給街口罩了層玻璃紙,使它看起來飄飄蕩蕩,陸奕然站在斜坡上,紙箱被撂到一邊,他才一停下疲憊便從四肢鉆進皮肉裏,骨骼軟綿綿的,宛若失重。

耳邊那火急火燎的動機聲越離越近,刺眼的白燈,照出一道直線,摩托喘著粗氣停在了他身邊,車上的人藏在一片光影後面,若隱若現。

“偷懶?”那人佯笑道,語調懶散。

陸奕然的唇無聲地動了動,欲言又止,又低下頭去,輕輕地嘆了口氣,“可不嘛,都幹一天了。”他朝段祁恩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段祁恩擰了下把手,側頭看了他一眼,嗤笑一聲,“要不要我幫你。”他的話,半真半假。

話語剛落,就見段祁恩提起了腳,果斷地踩上紙箱邊沿,稍用力一蹬,那紙箱便像跳樓階似的磕磕碰碰地跌下斜坡。

“唉…”陸奕然怒極反笑,面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雖是怒容強面,其實心裏並不生氣那人的作為,他轉過身,就去追那“長腿”的箱子。

紙箱剛安全落地,就被尾隨而來的段祁恩拎著塑膠帶提到坐騎上,車頭擺了擺,那人長腿一撐,車便咻得駛遠了,呼了陸奕然一臉的尾氣,他呆楞了半晌,面上漲起了難看的絳紫色。

等陸奕然跺著伶仃的步子回到煙酒店的時候,就見還放在門口的紙箱已被開封,他立馬想到有小偷偷東西,趕忙湊近去看,一罐罐可樂齊整的放著,卻唯獨缺了一角,他擡頭往店內望去,沒見到段祁恩的身影,竟看見肖弘文正站在櫃臺前翻著漫畫,手裏就拿著罐可樂。

陸奕然一見那人就無名火起,剛走上前才發出半個音節,卻驟然噶住,只見那人旁邊攤了張躺椅,段祁恩正闔眼酣睡,寬闊的胸膛有規律地起伏著,許是疲累的關系,緊蹙的眉頭稍有舒展,平日的冷竣似乎盡數卸去,竟顯出一點甘甜的味道來,布偶貓也乖巧的蜷著身子窩在他臂膀裏,寫意地晃著尾巴。

陸奕然摸出手機,枕在櫃臺上,鏡頭對準那人就是哢嚓好幾下,肖弘文在一旁看著,像失聲了一般張大著嘴巴。“老!流!氓!”他半天才憋出三個字來,話剛出口,就被陸奕然塞了張手紙到嘴裏,“說話小聲點!”那人瞪了他一眼,變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陸奕然膩煩的朝肖弘文翻了個白眼,轉身便踏出了店門,肖弘文滿臉不爽的悶哼一聲,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回頭看了眼段祁恩,蹲下身,手背抵著下巴擱在手柄上,望著人光潔的脖頸竟入了神。

“餵!”

肖弘文出來的時候就見陸奕然倚在墻上捧著手機癡笑著,聽見他的聲音後,臉上的笑就掛不住了,黑了張臉,當他靠近時,還倏地閃到了一邊,像鳥群遷徙似的。

“嘖,瞅你那樣!問你要個祁哥的號碼!我剛換了手機!”肖弘文粗聲粗氣地說道,挺起胸膛,十分傲慢的模樣。

陸奕然站的老遠將手機仍給了他,“有備註那個就是。”他活動了一下僵澀的手指,眼睛看向別處。

肖弘文翻出聯系人,一眼望去全是冰冷的數字,唯獨一個有備註的號碼高置於頂。

“老公!!!??”

肖弘文的眼珠嘣就瞪出來了,下巴快要哐當砸腳上。

陸奕然被他嚇了一跳,回頭挑了挑眉,露出頑皮的笑容。

“手抖了,原本寫的是老板。”

冰鎮

有時,段祁恩會想,要是一開始他們的關系就單純一點,結局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六七月的天,人仿佛掉進了燒透的磚窖,擡頭會眼睛痛,等低頭便眼冒金花,煙酒鋪一早就伸出了涼棚,段祁恩站在底下漏著半面身子,日光照在他胸前,他將兩只袖子卷到肩膀上,把短袖穿成了黑背心,此時的他正一手叉著腰,另一只手搖著大蒲扇在太陽底下曬紋身。

陸奕然站在人身旁,模仿他的樣子,也露著膀子,伸到太陽底下,他拿了把手持電扇,照著那人的臉,就是一頓吹。段祁恩手上的蒲扇比他的臉都要大上一圈,那人一扇他還能蹭到一絲涼風,酷暑都抵不住心底的蜜意。

時代換了,還未習慣新的都已變舊了,老伯的雪糕車生意不景氣,拐角就想開到別處。嘹亮的口哨聲通過雙唇和氣流發出,能傳到很遠,“你們要碎碎冰嗎?”老伯見兩個男人站在路邊,便隨口打了聲招呼。

原本一股騷動直搗心底深處,但看到雪糕車靠近,又完全溶化了,“喜歡吃碎碎冰嗎?”陸奕然轉頭望向段祁恩,語速飛快,興奮又熱情,段祁恩似是被他問住了,楞了半晌才開口道:“不喜歡。”他話不多,卻直白明了。

段祁恩將蒲扇塞到陸奕然手裏,拖著步子便走回店內,涼拖與地面摩擦,發出閑散的沙沙聲,自小輾轉數地的緣故,段祁恩對新環境的適應度很高,才沒來多久就完全地入鄉隨俗。

陸奕然喊停了老伯,目光卻一直緊跟著那人,直到老伯喚了好幾聲“小哥”他才回過神來。

“怎麽賣起碎碎冰了?”陸奕然不解的問道,掃了眼冷凍箱裏五顏六色的冰棒子,上手摸了一把,卻落得滿掌涼水。“嗐,這東西火,價格又便宜…”老伯話說了一半就沒再說下去,面上的笑容有絲尷尬,他將支架撐起後便問陸奕然想要什麽。

“有沒有杯裝雪糕?”陸奕然雙手圍了個圓,問道,聽了男人的話,老伯瞪圓了眼,臉色更是難看,只覺面前的男人在戲耍他,他賣的是甜筒哪來的杯裝雪糕?

陸奕然瞅了眼老伯半白的臉,也沒放到心上,自顧自地就趴到鐵板上向裏張望,不一會,才開口道:“就要那個吧。”,他指了指老伯身後的大桶雪糕。

老伯給他裝袋,還貼心的送了個挖球器,“你家幾口人啊?”老伯將幾斤重的雪糕遞到人手裏,陸奕然手上一沈,連忙換上兩只手提著袋子耳,“兩口子。”他擡頭齜牙笑道。

“那買碎碎冰啊!多有情趣,還能一人掰一半!你這得吃到什麽時候?!”老伯剛彎下的腰,聽到他的話後楞是直起身來,甕聲甕氣地說道,老伯只覺得這事奇葩,不免絮叨兩句,可萬一男人退貨,他可不認。

聽了老伯的話,陸奕然不禁眉開眼笑,“我不想同他分享,我想全都給他。”他嘴角上揚,高高躍起,似連中百萬。

男人離開後,老伯仍望著那人遠去的方向,男人單薄的背影因一席話而修整、拓寬、繼而加深。他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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