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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章無腦劇情後,全是傻白甜追夫史,追到結局。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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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鼻子,斂去表情,將一把零鈔仍進罐中,關上了車門。

店鋪內不煮食,自然沒有碗和勺子,陸奕然將蓋子打開後處那苦惱了半天,段祁恩卻不以為意,翻出塑料袋裏的挖球器,在人面前晃了晃。

“這…”陸奕然皺眉,不太情願的接過挖球器,可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總不能用手來吃。

雪糕面上冒著涼氣,陸奕然往那敲了敲,結實的緊,他使勁轉著手腕想往裏挖,可除了能刨出一層冰渣,便再也無法深入。

“給我吧。”

在一旁像生銹般傍著立櫃的男人突然開口,並向他伸出了手,那手,掌紋分明,隱約可見紫色細血管在手腕密布,蔓延至掌心。

陸奕然將挖球器放到段祁恩手中,那人一手穩穩地接過,另一只手已然摸出了火機,火苗跳躍,在勺頭底部轉了一圈,陸奕然托起腮,目不轉睛地盯著人看,“你很會生活。”他從不掩飾臉上的讚許,段祁恩輕笑一聲,眼尾彎起,“我是生活白癡。”他果斷否認。

段祁恩收起火機,將挖球器再次陷入堅實的表面,結凍的組織一下遇到火熱的容器,漸漸地便軟化了,段祁恩輕松的舀出半勺,咬了一口。

“嘶…”

老伯的雪糕桶沒有標簽紙,也不知是什麽牌子,味道竟不輸於大牌,就是太冷了。

“怎麽了?味道不好?”陸奕然追逐著段祁恩的目光,悄聲問到,並將那人唇上殘留的奶油輕輕抹掉,含入口中。

“太涼了,牙齒敏感。”段祁恩平靜的說道,又挖了一勺,仰起頭直接抖嘴裏,避免再沾到牙齒,“你喜歡吃雪糕?”陸奕然柔聲道,眼中有苦苦期待。

“還行…”那聲音極輕,似是無心的脫口而出,可下一秒卻話鋒一轉,段祁恩將蓋子重重合上,稍仰下巴睨著那人吩咐道:“吃不了這麽多,一會記得提走。”

莊哥曾說過,段祁恩是個“煙鬼”,而“煙鬼”本人卻從不承認,他只是個香煙愛好者。

好了傷疤忘了痛,對資深煙民來講,戒煙仿佛是個笑話。有了陸奕然這位十佳員工,段祁恩更是腳不著店,聽說莊哥的卷煙廠招品煙員——品煙員,被人稱之為“煙鬼”的終極夢想。

次日,他一早便出發了。

一個白色的紙袋,裏面裝著二三十支煙,他們被要求吸完後在打分表上給這些樣品的刺激性、光澤等指數打分。段祁恩是走後門來湊熱鬧的,別人是品一口,他卻不知不覺就把二十幾支煙抽完了。

莊哥四十出頭,身材中等,衣著普通,連發型都中規中矩,老誠的外表一點都看不出是位暴戾恣睢的奸商。

“品煙員一日體驗感覺如何?”

莊哥接過小股東遞來的的煙,將其點燃,煙霧上升,像是盛放的玫瑰。

段祁恩咧嘴一笑,笑意在唇邊勉強浮現,“抽得我口苦。”他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桌面。

“那你別來蹭!”莊哥尖酸地說道。

“不行。”段祁恩擡眸,嘲弄地挑起眉毛,單刀直入地回答。

“小樣!”莊哥哼了一聲,半惱半笑,說罷,便伸手捽了把段祁恩後腦的頭發,段祁恩一怔,假勢提起胳膊肘就要往人肚子撞去,可最後也沒落下,任由那人放下的胳膊搭在他肩頭上,像位成熟的長輩一樣。有的人值得滴血相飼,雖自覺逐漸衰弱,卻也為之快活。

回到店時已是深夜,卷簾門降了一半,仍能看到店內有微弱的亮光,段祁恩彎下腰,鉆了進去。

店內只留了一盞燈,十佳員工正趴在櫃臺那,整張臉都埋進了臂彎,在他手邊有個冰鎮桶,外側還掛著水珠,出於好奇,段祁恩便放輕腳步走了上前,他往桶裏望去,只見一盒小巧的冰淇淋正藏在冰塊中間。

段祁恩一下怔住,短促而痙攣地呼了口氣,像生根似的站著,好一會後,他才拿出那盒冰淇淋,走的那人跟前,他將盒子貼上那人的耳尖。

陸奕然被凍的一哆嗦,半瞇著眼倏地擡起頭來,卻見段祁恩的臉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到,那人臉上細致的絨毛,輕吸鼻子,能聞到那人身上苦艾的味道,夾雜著濃烈的尼古丁。

後腦勺被人瞬間扣住,未訴的話語淹沒在突如其來的吻中,陸奕然承受著那人口中苦澀的味道,並一味地想探求更多,他情不自禁地顫抖,貪婪地攫取著屬於段祁恩的氣息。

“陸奕然,該下班了。”

段祁恩松開他,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星宿

為了壓榨員工段祁恩打算把店鋪閣樓讓給陸奕然,他本想提幾句試探一下那人,畢竟閣樓暗窄不是每個人都能習慣。

“段祁恩,你瘋了?!”

那人渾濁的眼珠跳躍著淩亂的光芒,嘴張得跟拳頭那般大,段祁恩被那人的話弄得一頭霧水,較高的分貝使他心房一顫,他將耳屏下壓,臉上已有不悅。

陸奕然一張酣紅的臉跟喝醉了酒似的,他在舌尖上咬了一口,不可置信的問道:“這種好事還能落我頭上?!誒?你怎麽了?”只有他興奮的像只跳蛙,而段祁恩早已出了店門,一腳跨上了摩托,另一只腳後跟正打開邊撐,陸奕然大驚,立馬跟上前去。

陸奕然從後背摟上人的腰,面向那人的側臉,只見段祁恩濃眉微蹙,薄唇緊抿,正在動怒的邊緣,陸奕然禁不住笑了,眼睛瞇成一條線。

段祁恩就像那夏天的柑橘樹,掛著青皮的果,苦是一定的,卻也很甜。

“我是太高興了!你的意思是我能入住你的地盤?是我太激動了,對不起,我不該沖你嚷嚷的,能不能原諒我?嗯?”他用額頭抵著人的顴骨,安謐而恬靜,用只有段祁恩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呢喃。

那人出去後便再沒回來過,陸奕然發覺自己好像被段祁恩徹底無視了,沒辦法,他只好拜托隔壁張姨留心照看一下店鋪,自己回去收拾了幾件衣服就往閣樓搬。

閣樓很矮,讓人頗有逼迫感,沒有斜角,但四角能看到露出的水管,窗開的很小,光線暗黃,這裏除了一個置物架、一張單人布床以外,什麽也沒有。

床上的枕頭和被褥還未被收拾,陸奕然一下撲了上去,熟悉的味道鉆進他的鼻腔,刺激著他的嗅覺和觸覺,因為喜歡,而成倍地發酵,他伸出舌尖反覆輕舔嘴唇,身體軟成一灘水。

莊太的人幾次到店裏都找不到段祁恩,這次趕巧,人自己送上門來了,問了那人,原來是車壞了又正好路過,便看看能不能借到車回去。

晚飯時分,莊太便請段祁恩一同吃飯,吃的都是平常的菜肴,然而這菜經莊太之手卻完全不同了,空心菜炒得嫩綠,也不知放了什麽調料,原本的輕浮之意,都給調料恰好沈住了,姜蔥鯰魚香甜,魚背上切了幾條刀口,蒸出了清淡嫩黃的汁,味道滲透魚裏,使魚肉變得脆口,讓人回味無窮。

段祁恩習慣了將莊家當成食堂,隔三差五就來轉一遭,他不挑嘴,兩夫婦也愛招待他,晚飯後,轎車將段祁恩送到巷口,他獨自一人散走回別墅。

一個人走,巷子都寬闊不少,也不知是否與那晚的女人有關,每次他步入這條小巷感官都會變得異常敏感,一絲風吹草動都會吸引他的目光。

天並非純黑色,倒是黑中透出一片無垠的深藍,一直伸向遠方,無意間,不遠處的轉角依稀可見一個詭異的黑影,段祁恩一怔,心頭癢癢的,仿佛有蜘蛛在亂爬,他沒覺有多可怕,反而還跟了上去。

段祁恩駐足於拐角處,探頭往胡同望去,沒見什麽恐怖的東西,反倒是見到了一個人,那人正扛著類似大紮啤的東西,步履艱難,捉“鬼”沒成功,段祁恩便大大落落地走上前去,前面的人聽到有腳步聲,倏地回頭,肌肉緊繃,眼神機警,可當看到來人是段祁恩時,那人一下沒了氣勢,像只潔白柔軟的綿羊,毫無攻擊性,眼睛似搽過油那般在發亮。

那人背著光,整張臉藏在黑暗中,段祁恩定神一看,心中暗罵,沒半絲猶豫,他轉身就走,舉步生風。

“我的祖宗啊,您還沒消氣呢?我錯了,我知道錯了。”陸奕然立馬兩步並成一步跟了上去,他挽住段祁恩的手臂輕輕搖晃。

“松手。”

段祁恩無動於衷,臉色陰森強硬,眉間擠出一道深刻的豎紋。

“你跟我來,要還生氣的話我立馬離開!”陸奕然斬釘截鐵的撂下狠話,倔強的緊咬牙關。

陸奕然將段祁恩帶到某處頂樓,這裏是整條村子最高的地方,視野開闊無阻,遠處靡靡的燈火在不眠夜中閃爍,樓頂的風很清涼,時而高飛,時而低掠,段祁恩坐到身後的木板上,手一沾,發現這塊木板很是幹凈,像被人擦過又或是一直有人在使用。

陸奕然在一旁架著“大紮啤”,全神貫註,腳好像粘在地上似的,沒一會,他突然“刷”地擡起頭,眉角含笑,從喉嚨尖發出聲音:“祁哥,快來!”他壓著嗓子,像是怕驚擾到受傷的動物。

段祁恩起身,將頭湊了過去,只見鏡片中幾顆□□的星鑲嵌在天幕下,點滴光芒融匯一體。

“像嗎?”陸奕然湊趣的問道,段祁恩回頭看他,只覺好笑,“像啥?”“你再仔細看看…”那人有些急了,看著星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臉色不大好看。

“是天蠍沒錯的呀?”

耳邊傳來陸奕然的小聲嘟囔,段祁恩凝神,仔細再看,一個紅寶石般的巨大鉤子深入銀河,蠍子的尾勾清晰可見,“看見了。”段祁恩離開望遠鏡,稍仰下巴,輕笑不語。

陸奕然倏地望向他,帶著一種誇張的感恩之意,臉上洋溢著狂熱卻感慨萬千的嘆了口氣,“天蠍座流星雨的周期就在最近,也不知今晚能不能看到…我最近天天上這觀察,你也知道,流星可遇不可求,所以我…”他的話還未說完,一剎間,就見一顆流星正拖著長尾巴似的藍色磷光,在夜空中劃出一條細長的弧線,好一會才逐漸消失,段祁恩瞥了眼身旁的陸奕然,那人脖頸發硬,兩眼發直,嘴巴張成O型。

段祁恩收回目光,無聲的笑一閃即逝,他謹慎地迅速收斂,“你喜歡天蠍?”他道,“喜歡啊!你就是天蠍座。”陸奕然激動得臉頰緋紅,聲音高了八度。

“你知道嗎?天蠍座流星雨速度慢、亮度高,在某種程度上說,這代表著絕對的愛情和對愛情的絕對忠誠。”

“你看到了嗎?我的嫉妒、我的占有和絕對的愛。”

那人眼中的深情,被光線瞬間捉捕,像蔚藍的海,純凈得揉不進一粒細沙。

言罷,陸奕然便躺倒在木板上,手枕在後腦勺下,心滿意足地咂著嘴。

段祁恩走過去,躺到他身旁,仰著頭望向那片陸奕然深愛著的星空。

“黎明要來了。”有人在睡夢中湊近他耳邊輕喚,段祁恩攏了攏身上蓋著的衣服。

“嗯,我們黃昏再見。”

圓領衫

灰塵顆粒的直徑在百分之一毫米到幾百分之一毫米之間,人眼能看到的灰塵,是灰塵中的龐然大物,這點在黑色布料中尤為突出,一拉開細麻窗簾,便塵頭四起,猛烈的光照經過灰塵的散射,強度被大幅削弱,因而變得柔和。

窗簾又大又沈,不便拿去清洗,段祁恩一大早便約了洗衣店的□□。

工作人員小鐘到了段祁恩家中,協助他將窗簾取下,段祁恩問了小鐘是否有開車來,得到肯定的答案後他便將床單被套全數入袋一並拿去清洗,為了給初體驗的顧客留下好印象,小鐘還特意贈送了衣物清洗服務。

不再是一個人蠻幹,店鋪閣樓段祁恩是不打算再住,他預想著把東西清出來當個小倉庫。

“店鋪那還有床被子,跟我來取一下。”段祁恩輕松而客氣的對小鐘說道,並用小袋將昨夜沒來得及手洗的衣物裝起遞給那人,隨後便與人一同驅車去往店鋪。

店鋪與小別墅僅隔一條街,沒到八點隔壁張姨早已開始張羅,段祁恩見到她時她正給客人找錢,垮腰包被零鈔塞的滿滿當當,抽一張出來就掉一張在地上,她低頭去撿時竟看到段祁恩破天荒的一早來到店鋪,她眼中閃過一絲驚奇,本有話想與人侃,可話到嘴邊又一時忘記,便打了聲招呼暫且作罷。

煙酒店門前光禿禿的,連一桌一椅都被人收拾的一幹二凈,卷簾門鎖得密不透風。

手中的大串鑰匙在段祁恩開鎖時相互叮啷碰撞,動靜不小,他呼啦地將卷簾門拉開一半,手抵在底簾讓小鐘彎腰進來。

店鋪內岑寂無聲,跟門前一樣拾掇得利索,段祁恩領著人走上窄細的樓梯,他地熟便捷足先登,而身後的小鐘因光線灰暗,一時沒註意到梁角,他一昂頭“咚”的一聲被嗑的不輕。

段祁恩本想回頭看看,頭才轉了四十五度角,卻在不經意間,眼尾睇到布床處,就見布床上,薄被正高高隆起,還因那淵沈的聲響顫動了一下。

段祁恩走上前,透過小窗照進來的天光,看到一顆腦袋露在被子外面,許是光線一下被遮擋,那人的眼皮顫顫巍巍的,過了好一會才緩緩半睜。

當看到面前的人後,那人嘴角掛起綿甜的笑,伸出光溜的手臂便去牽段祁恩的手,“祁哥…早…我不是在做夢吧…”他聲音輕飄,如絲縷那般。

“陸奕然,有人。”

耳邊傳來段祁恩的聲音,像一記當頭棒喝驚的陸奕然心臟驟停,他倏地整個人縮回被子裏蜷成一只蝦幹。

“起來。”段祁恩朝黑團逼斥道,無意間,瞥見床頭靠架上醒目地掛著幾件衣服,他以為是自己沒收拾走的臟衣,便隨手裹起仍給了小鐘。

“那誰,你能不能先出去?”少時,陸奕然才梗著脖子探出頭來,面露難色地朝站在樓梯口的小鐘說道,他耳尖到脖頸都在微微泛紅,眼睛像要撐破眼眶。“喔噢,我樓下等你,哎喲…”小鐘用探索的目光望了眼段祁恩,隨即提著袋子轉身就走,卻因走得沖忙在同一處地方又再次碰壁。

等人走後,陸奕然才四周看了眼,卻怎麽也沒見著自己的衣服,“祁哥,我掛那的衣服呢?”他疑惑的問道,指了指床頭靠架的位置,段祁恩擡眸,面色淺淡,“是你的衣服?抱歉,我扔去洗了。”他道。

換做是別人絕不會買賬,可陸奕然又不是別人,聽了段祁恩的話他只覺心臟軟得沒力量跳躍,他粲然一笑,開口道:“為什麽道歉,你沒做錯任何事。”陸奕然捧起人的臉,望進那人藍洞般深邃的眼眸。

段祁恩掙脫他的手,才發覺陸奕然竟赤膊跪在床上,他輕咳一聲背過那人走到置物架前給人找件衣服,以前怎麽沒發現陸奕然還有半裸睡的習慣。

一件圓領衫被扔到陸奕然頭上,冷杉的味道撲鼻而來,他深嗅了一下,殷切的、心跳的、血液都在加速流淌,陸奕然趕忙將衣服套到頭上,伸出兩條手臂。

這衣服他穿起來又寬又長,短袖變成中袖,衣擺快要將短褲褲腿給蓋住,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空癟,段祁恩眉頭微蹙,覺得這人松垮的模樣很是邋遢,他睨了人一眼,神情凝重,“把衣服往裏紮。”他道。

陸奕然被那人一本正經的模樣逗樂了,他噗呲一笑,將過長的衣服塞進褲子裏,雙手向上提了提,最後再整理下擺,雖然這很不符合他的審美,但他習慣了對段祁恩言聽計從,他想成為段祁恩心中的“優等生”,成為他的首選。

“土。”段祁恩打趣道,原本微蹙的眉毛漸漸松開,嘴角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謝謝您嘞…”陸奕然回頭看了眼身後的人,低聲密語,並不舍地將床單、被套退出來裝進清洗袋。

煙酒店的主要收入來源於酒水代理,別看煙酒店無人幫襯,但要知道,他們從不靠散戶掙錢,一般買一包煙幾瓶酒散戶都是直接去社區便利店買,煙酒店的主要客戶來源是團購,一般是批量出售,很少零售,這也是煙酒店看起來沒人“光顧”,但依然燈火輝煌的原因。

今日依舊“門口羅雀”,段祁恩窮極無聊便找了枚硬幣在上面鋪了張紙巾,想用鉛筆在上面描,描出個形來,可當他將紙覆上去之後,才發現紙巾太厚根本顯現不出硬幣的花紋,他只好將三層的紙巾撕成薄薄的幾層,這次花紋是能看清,可紙又太薄筆尖一戳就破,他便又換了一張再次嘗試。

陸奕然在一旁看著他專註的模樣,也不插話,心安理得地享受此刻的怡靜。

“怎樣?”段祁恩收起筆,滿意的看著自己的作品,向旁邊的設計師詢問道。

在紙巾上作畫自不能與在紙上作畫相提並論,線條雖不雄渾,但不落任何細節,幾乎整個圖案都完美覆刻。

“很好,特別好。”陸奕然從不吝嗇對他的讚賞,“謝謝。”段祁恩對這話頗為受用,本想故作嚴肅卻禁不住高挑眉毛。

“但你的指甲好像有些長了…”

陸奕然從紙巾上將註意力移回,才發現,段祁恩的指甲比以往稍長了點。

說罷,他便捧過人的手,輕輕地將一根手指握住,拿過剪刀將刃口千萬分小心地伸進指甲與皮肉中間,然後,一點一點,一絲一絲地剪,他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鋒利的刀尖會戳到人的手指,他每剪一刀,總會皺一下眉,好似雕刻一件稀罕珍品。

邀請

俗話說,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後三十年看子敬父,子女在父母心目中的地位是至高無上的。

幾次到店外張望都不見段祁恩的車停在店門,張姨不時的看向鐘表,在店內踱來踱去。

直至過了十一點,才有隱隱的引擎聲傳來,隨著距離的拉近,引擎聲逐漸清晰,那突兀的聲響,如一把尖刀直刺入鼓膜,張姨一蹦三尺高,迫不及待地走出去,揚著一張卡紙同男人炫耀,“看!星級酒店的代金券,我女兒寄來的!”她下巴升起,樂得合不攏嘴。

段祁恩摘下頭盔,甩了甩淩亂的發,將額前的劉海向後捋去,沖人輕微一笑,眼裏的笑意久久不逝,“出息啊。”他不置可否地說道。

聽到聲音後,陸奕然擺起雙臂便小跑了出來。

“你們在說啥?”他滿腹狐疑,生怕錯過什麽重要信息。

“今晚我請你們去吃飯!開開眼界!”張姨結實的拍了把段祁恩的背,嘴角快咧到耳邊。

“你沒事吧?”

陸奕然撫著人的背肌,眉頭緊皺,整張臉都垮了下來。

“我又不是塊豆腐。”段祁恩挑眉,輕蔑地扯了扯嘴角,隨後翻身下車,將頭盔掛在後視鏡上。

陸奕然見人拋著鑰匙就往店內走,便趕忙跟了上去,追問道:“你會去嗎?那我怎麽辦?”

似是沒聽到那人的話語,段祁恩自顧自地從口袋摸出清單,看了眼就將其撕成細條,扔到一邊。

片刻後,他才緩緩側過頭,漫不經心的說道。

“給你放個假?”

他凝望著對方的眼,張揚卻又恬淡。

時隔多日,再次回到那靡麗樊籠,雖不慍不火,卻因涉足它的矜貴,而如臨深淵。

“來來來,整理著裝,領導巡查!”

主管小姐吊著嗓子迅速召人聚集,大廳內亂成一鍋粥,似爛眼兒趕蒼蠅,服務員都聚到一起,無暇顧及客人。

但總有幾個“吊車尾”的,永遠會落在隊伍後頭。

一個纖細單薄的女人,瘦得像顆綠豆芽,此時的她正碎步跑向人群,套裝空蕩地“掛”在她身上,看起來像個行走的衣架。

火急火燎的女人無意間與段祁恩相撞,她低頭跟人道歉後轉身就想離開,段祁恩回頭瞥了女人一眼,將那人喊停。

“先生,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抱歉!”她急得腳不著地,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段祁恩承受著女人高爆發的熱量,迅速將手伸到人後領處,將吊牌翻了出來,找到吊牌掛扣突出的地方,拉住有扣的繩子,用力一扯,吊牌完整的掉落。

他將吊牌放回女人手裏,薄唇輕啟:“冒犯了。”

他的目光掃到後方的人群,從一個個陌生的臉龐上飄忽而過,隨即,便推了她一把,提醒道:“你要遲到了。”

段祁恩回神時,卻不經意地闖入女人炙熱的眼眸,裏面有種他難以解讀的東西,顯得微妙而覆雜。

“謝謝!”女人言語摯誠。

段祁恩報以一笑,稍欠身,與人話別。

陸奕然找到位置後便出來尋段祁恩,就見那人嘴角掛著一抹淺笑,如月季入懷,他就這樣被吸引了,縈繞心間,無法抹去。

他們三人吃,點了五味菜。

趁張姨點單的空擋,陸奕然覆到段祁恩耳邊竊竊問道:“你什麽沒吃過呀…”,言下之意便是,比這更好的你都吃過,怎麽非要跟來這裏吃飯。

聽了他的話,段祁恩擡眸,淡然地望向前方,手指敲擊著桌面,輕聲道:“人的本性是不滿足的,炫耀之人是對生活和生命缺乏安全感,適當予人安全感,也沒啥不好的。”

他從容一笑,眼底明澈,似有解凍的冰河。

“小祁,多吃點哈!”

張姨熱絡的招待他們,說罷,便舀了一勺什錦素菜放入段祁恩碗裏,段祁恩客氣地點頭道謝,動筷吃了幾口後便任由它們積聚在碗中。

張姨又給他夾了塊雞肉,是靠近雞胸的部位,肉質緊實略有嚼勁,段祁恩看著碗裏的肉,想提筷,又將手垂下。

陸奕然見狀,立馬將那肉塊夾到自己碗裏,還把原本堆積成小山的素菜一並扒進自己碗中,他回頭掃了眼面前的菜,伸手便給人夾了個雞腿。

張姨在一旁看著他們,嘖嘖搖頭,“這種員工哪裏找呀…”她由衷地讚嘆道。

段祁恩沒應張姨的話,知道那人盡說胡話,真要讓她出錢將陸奕然請走,怕是比登天還難。

段祁恩咬了一小塊肉,將雞腿撕開道口,雞腿的肉質細嫩,滋味鮮美,甜鹹適中,不一會,那塊肉就見骨了,他輕吮那骨頭,連骨頭裏都香飄四溢。

陸奕然要來一包濕巾,抽出一張,將人手指上的油漬一一擦拭。

就在此時,從外面進來了三兩服務生,最後的菜品也被人端上桌面。

就在一群人正要退出去時,卻見張姨驟然離座,楞著雙眼詫異地望向門口,隨即便聽到張姨一聲驚呼。

“小敏!”

人群中有個女人回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剎那緊繃,張開的嘴一下合實,抑止住了正要發出聲的叫喚。

過了半晌,女人才無措地開口:“媽…您…您來也不告我一聲。”她從人群中出來,攥著衣擺怯縮地走到張姨身旁。

過了好一會,她才遲緩地將頭擡起,望向房內。

女人一擡頭,段祁恩便認出她來,這不正是剛才在大堂遇見的“吊牌小姐”。

張一敏也一眼便看到桌前的段祁恩,他那雙迥深的眼眸,迎上她探尋的眼,四目相對間,她只覺心中好像有面小鼓,一直在“咚咚”的敲著,她滿臉通紅,雙手不知該往哪放,最後只好挽住母親的手,朝段祁恩的方向指了指,忸怩地問道:“他是誰?”

張姨看了眼女兒含羞的模樣,便將人拉到了一邊,二人湊在一起,低聲談笑了一陣,掩嘴而樂,頗顯神秘。

陸奕然將一切看在眼裏,一陣不安湧上心頭,仿佛有條小蛇在體內攪動。

他抿著唇,執意地將面前那碟素菜裏的胡蘿蔔挑出來塞進嘴中,他機械似地嚼著,只覺口中的蘿蔔絲寡淡無味,他拿了杯水仰頭喝盡,將細絲與液體攪混,一並灌入胃中。

張姨回來時便看到桌面上仍有許多剩餘的菜品,她滿臉納悶地眨了眨眼,板著臉道:“怎麽吃這麽少?”,說罷便又想替人夾菜。

就在她欲要動作時,一晚上沒說過話的陸奕然突然開口,他出言極快,不假思索,“您自己多吃點,他由我來照顧。”陸奕然神情拘謹,不茍言笑,眉宇間泛著鄭重之色。

他可不想婦人再將柴的雞肉與段祁恩不愛吃的胡蘿蔔放進那人碗中。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三章完結,非常感謝一直陪伴的親人,像小陸愛小祁那般的愛你們。

電影

段祁恩剛跨出包間就感覺有人在輕拍他的手臂,他倏地轉過頭去,就見“吊牌小姐”正貼著墻壁小心翼翼地迎視他的眼睛。

女人雙頰忽然暈出紅來,像紙上沁的油漬,頃刻布滿了臉,她搭在墻上的手因緊張而蜷成小粉拳,發現男人投來的目光後又迅速將手藏到身後,一股腦地把憋一晚上的話全倒了出來,“謝謝你,無論是我還是我媽的事…”

望著女人四處閃躲的眼神,段祁恩等了許久都不見女人的後話,他只好插嘴道:“客氣了。”言罷,便朝她稍點下巴,欲要離開。

見段祁恩轉身,張一敏趕忙伸手扶住人的手臂。

“我們能再見面嗎?”

她面帶畏怯之色,仍竭力擠出輕松的笑容。

女人說這話時聲音有些高,即使站在幾米外背對著他們倚在墻角的陸奕然,都能清晰聽到,心窩處傳來的陣疼如炸裂的玻璃從四面八方向他襲來,他苦笑著徐緩地將眼緊閉。

時間的進度條跑得好慢,每過一秒陸奕然都備受煎熬,在極度的酸澀中他仿佛要溺亡。

直至熟悉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的傳來,他知道是他。

陸奕然猛然轉身,擁住那個讓他愛恨交加的男人,覆上那朝思暮念的柔軟之上,猝不及防的擁吻一觸即發,像兩頭野獸在相互撕咬,磕磕絆絆地跌入陰暗的角落,鐵銹味的吻與劇烈的喘息讓他不禁眼角發紅。

段祁恩將陸奕然掙開,可那人卻將他摟得死緊,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人的胸膛在急促起伏。

陸奕然貼近他,在他耳邊吐著氣音,“你會喜歡她嗎?”那人顫栗地問道。

“如果你是我…”段祁恩任由那人靠著自己,眼底染上一抹肆意。

陸奕然將面前的人全力箍緊,那簇落寞與溫柔,是他年少時曾擁有的一個曇花夢。

“我只喜歡你。”

似夢吟般的細語,灼熱的氣息吐在對方微啟的唇上。

“啊…我忘了你喜歡男人。”

段祁恩無聲地嗤笑著,嘴角勾起疑義的弧度,顯得陰鷙而苛刻。

陸奕然與他對視片刻,發出會心的低笑,“你是女人我也喜歡。”

段祁恩一怔,一提膝蓋將人撞開。

“狗男人?”

他頑劣地挑了挑眉,佯作慍怒。

陸奕然吃疼地捂住腹部,過了一陣才擡起頭,狡黠一笑,他貪戀地逼視著段祁恩的眼,柔聲道。

“作為狗的主人,你可不能始亂終棄。”

燈光大亮,事物通明,剛才那處幽闊的角落頓顯多餘。

“嗯…!”

一聲嗚咽的鼻音將兩人吸引,像是有人欲要呼喊卻被驟然捂住口鼻,聲音一下被堵住。

“走了。”

段祁恩並未將這小插曲放於心上,他跨前一步,腳步輕快地離開了陸奕然的視線,心情似乎還不錯。

陸奕然回頭看了眼另一端的走廊,察覺到有人在死死地盯著自己,他一時不自在起來,心裏毛毛的,他朝段祁恩離開的方向高喊:“我去個洗手間。”

說罷,便轉身去尋那道怪異的目光。

陸奕然來到一處拐角前,便見一個微顫的身影斜映在地面上,他笑容轉淡,接而長嘆一聲。

“小姐,需要幫忙嗎?”

面前的女人似是被什麽事情震動了,以至像受到電擊一般,精神處於半癡半呆的狀態之中,陸奕然喊了她好幾聲那人才回過神來。

驀地,張一敏將捺在胸口的手垂下,她搖了搖頭,擡手,指著面前男人的鼻子尖聲道:“你們是gay?!”

她像是被人從頭到尾澆了盆冷水,木著腿站得筆直。

“噓——”

陸奕然一把捂住人的嘴,將人抵在墻上,他謹慎地四周張望,半晌,確認沒人走到這邊來,才將女人松開,無意間,瞥見女人嘴角有被蹭掉的口紅,他掏了張紙遞給面前的人。

“抱歉…”

陸奕然一擡頭,目光便接觸到那人的臉龐,他深呼吸,一聲哀嘆。

“這事是這樣的…”

他的話像噴吐不盡的泉水,不停地冒著四濺的水花。

張一敏在他一通廢話中總結出兩句話。

愛了,追了,睡了。

但沒結果。

她纖眉一挑,嘴角微微下沈。

“你能幫我嗎?”

陸奕然望向面前的女人,眼底似有燎原烈火。

許是被張一敏的誠懇打動,隔天,段祁恩還是去了赴約。

酒紅短袖,黑色的領口和袖邊,精致剪裁,顯得小巧玲瓏,淡藍色的迷你短褲露出白皙的大腿,一雙白布鞋簡約大方,褪去空洞的套裝,女人更顯瘦弱,像根單細的蔥苔。

張一敏落座在段祁恩身邊,給人遞了杯咖啡。

段祁恩向她道謝,握過紙杯輕抿一口,竟是熟悉的配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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