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四章無腦劇情後,全是傻白甜追夫史,追到結局。 (3)

關燈
恩,我愛你,愛了四年,還會一直愛下去。”有人在他耳邊說著永遠,說著執迷不悟。

音樂在這時達到高潮,噴泉濺起的水柱似要頂到天上,空中全是彌漫的水霧。他驀然回首,那人也正看著他,眼底柔軟得似有只可愛的動物在奔跑。

“還記得它嗎?”陸奕然將手上的戒指滑了出來放入掌心,遞到段祁恩眼前,就虛晃了一下便收了回去,像個吝嗇鬼。

“我看看。”段祁恩朝他攤開了手,他們肩碰著肩枕著欄桿,他的手就停在他們之間。聽了他的話陸奕然不假思索的便將寶貝的什麽似的戒指放入段祁恩手心。可誰知,戒指還未落入手中,那人便合上了手掌,將手收了回去。

戒指淒迷的墜落,在月夜中黯淡無光。

陸奕然臉上寫滿了茫然的恐懼,他一只手撐著欄桿,雙腳都快脫離地面,另一只手懸在半空,想去抓卻什麽都抓不住。嘴裏像是含著顆硬糖,嗚嗚啦啦半天沒說出話來。

而另一邊,段祁恩卻沒有半點觸動。他只覺那是種要挾,會讓他無所適從。他的眼眸寂靜,宛若萬物重生的清晨,等候一切歸零再逐漸充盈。

那人走後,陸奕然隔著衣服攥緊了胸前的戒墜,剛掉下去的只不過是替代品,因為那枚的尺寸並不合適才特意定制的,而原本那枚一直被他藏在胸口,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他斂去情緒,朝半生勝景狂奔而去。

C城分公司舉行成立大會,段祁恩收到邀請後便一早起來收拾。

段祁恩摸了摸還有些紮手的寸黑胡茬,把剃須刀放到了一邊,在擡手就能夠到的架子上翻找,找了半天都沒找到,他鄒著眉,朝站在身後的人問道:“刀片在哪?”

陸奕然在他找東西的時候已經看到那刀片,他從段祁恩忽略掉的角落翻出那盒全新的刀片,將包裝拆開給剃須刀裝上。

“黑色領帶在哪?”

陸奕然走過去拉開第二層抽屜仔細的找出段祁恩口中的黑色領帶。

段祁恩經常會找不到東西,不是因為他丟三落四,而是他找東西很糙,視線能及的地方他都能找到,但需要將外面的東西翻開再尋的,他往往是找不到的。

因此,段祁恩的物品他盡少疊放,除此之外他不會離那人太遠,在段祁恩能看到他的地方隨時等待傳喚。

段祁恩提前了兩日出發,聽說C城的古街區遠近聞名,便想到當地見識一下,他的計劃裏以旅行為主,工作乃是其次。

他讓秘書訂了綠皮火車,不慌不忙的踏上了旅程。

許多人心中都有一個流浪的夢,它不會為現實折腰,它向來坦坦蕩蕩。火車剛好承載了關於離開和遠行的意義,仿佛站在火車邊上,就已經開始流浪。

站臺建在兩列火車之間,檢票員正勤懇的站在車廂門前服務著每位乘客。剛送走一位客人,檢票員便向佇立在站臺中央的段祁恩擺了擺手,示意那位先生抓緊上車。段祁恩朝人點了點,會心一笑,卻沒有下一步動作。

楊秘書沖忙趕到的時候離火車出發還剩十分鐘,秘書將文件包遞給了他,還從口袋掏出兩盒煙塞到段祁恩手中,段祁恩勾了勾嘴角,將兩包煙收下,隨即伸展胳膊露出小半截手腕,手腕上正貼著控煙貼。

“陸總交給我的,我便給您拿上了。”楊秘書一臉無辜的向上司解釋。段祁恩沒再說什麽,與秘書辭別後便檢票上了車。他突然想起,手上的控煙貼還是陸奕然貼的,最近他失眠了,家庭醫生建議他最好把煙給戒了。

一聲電笛,列車緩緩駛出車站,柴油機的轟鳴清晰可聞,輪軸的摩擦和踏板的碰撞聲,奏出一曲頗有年代感的舊樂。

落座後,無意間摸到口袋裏的煙盒,竟犯了煙癮,他尋到吸煙區,問旁邊的人借了打火機。

“靠。”

段祁恩翻開煙盒,將“煙”扔進了嘴裏,沈悶的嚼碎,一根接著一根。

門上的油漆早已斑駁,地上落著陳年的塵土,年輕的男人就站在那裏給過道增添了不少風雅與愜意。

陸奕然竟敢給他兩盒煙糖。

段祁恩只覺腦袋一陣隱隱作痛,他長嘆了口氣,最近頭痛的次數好像變多了。

算了,他真該戒煙了。

追光

“別著急,愛你的人終究會來,就像慢吞吞的綠皮火車,也許他很慢,但終究會來到你身邊。”無信號的滋啦聲過後,一把悅耳的女聲播報著爛俗的廣告,段祁恩厭棄的關掉乘務員給他解悶的收音機。

無論什麽年代總有人不厭其煩的說著愛。

哐當一聲把段祁恩嚇了一怔。

“先生,最後一份土豆排骨售罄了!”乘務員小姐從窗口探出頭來大聲嚷嚷,聽到那人的話後段祁恩將手中剛拿起的餐具放回盒子,手指還無意的輕搓了兩下勺柄。

餐車已接近打烊,隔了十幾米開外才能再遇另一桌客人。

“那還剩什麽?”“清蒸鯽魚、糖醋鯿魚…”乘務員一連報出好幾道菜名,指頭將筆尾處按的啪啪作響,時不時還往菜單夾上點幾下。

“清蒸鯽魚吧。”乘務員不耐的服務態度使他惱怒,段祁恩松了松領結,渾身籠罩著一層低氣壓。乘務員小姐挑眉,撇了撇嘴,撕下寫得龍飛鳳舞的菜單放到段祁恩面前。紙片被人撕的參差不齊,隨著小姐離開帶起的勁風不知飄落到何處。

紙片斷梗飄萍的落在亮黑的皮鞋邊,一只瘦長的手將其撿起捏在手上。

“先生,是您丟的東西?”一束用深藍包裝紙包裹的向日葵倏地出現在段祁恩面前,粗壯的枝幹,碩大的花盤,明亮的黃。捧花的男人迎著夕照,明朗的笑意鋪滿了整張臉。

“這麽遲?”那簇簇的葵花亭亭玉立,流金溢彩。段祁恩湊近聞了聞,有淡淡的清香,更多的卻是草木的味道,他將花束放到一旁,很快便沒了興致。

“剛才去醫院了…”陸奕然一坐下便試圖去觸碰對面人的手,“今天去檢查,醫生說我,缺鋅,缺鐵,缺你。”指尖夠到那人的手,將白皙的四根手指裹入掌心,伸出脖子將那手帶到自己的頸根。一股暖意從冰涼的皮膚傳來,段祁恩習慣性的往人後頸窩鉆了鉆,探尋更高的溫度。

“醫生有沒有說你缺心眼。”沒一會他便把手抽離,在陸奕然的肩上抹了一把才將手揣回兜裏。

地鮮莫過於筍,河鮮莫過於魚。清蒸鯽魚被端上了桌,用缺角的瓷碟盛著,雖賣相欠佳,但魚的鮮美之氣漫延迂回,縈繞鼻端。可陸奕然見狀卻是眉頭緊鎖,鯽魚味美但卻刺多,平日裏鯽魚是絕不會出現在飯桌上的。

段祁恩對此自是不甚詳解,在他眼中,魚都是一樣的多刺。陸奕然將他欲要動筷的手輕輕擋開,挖了一大勺魚腩放入段祁恩碗裏,還細心叮囑他小心裏頭的大骨,隨後將其他魚肉起骨、挑刺才敢夾給那人。

“咳咳…”段祁恩突然掩嘴輕咳。

“怎麽了?卡到刺了?”陸奕然慌忙的遞了大碗米飯到他手邊,“吃口飯咽下去。”他急的手足無措,離坐去到段祁恩身旁給人順著背。

“太鹹了。”段祁恩擺了擺手,拿起杯子抿了一大口。整盤魚幾乎全落入他口中,舌尖盡是醬油的味道。

“你嚇死我了。”陸奕然舒了口氣才坐回位置上。

初游古街區,卻有一股莫名的親切感。這裏比飄搖的水鄉安穩,比風華的民巷淳樸。走在平整的石板上,一如走在沈澱的歷史中。

段祁恩揚了揚下巴指向另一頭的路口,拍了拍陸奕然的肩道:“有緣再見。”心裏想著在分叉口就此話別,他可不想吊著個喇叭在身邊。

“這條路能跟你匯合嗎?”沒等陸奕然猶疑片刻,那人就走遠了,他理所應當的跟了上去,卻被段祁恩一記眼刀殺的節節後退,最後只能憋屈的走向路口的另一邊。

老街全長約一公裏,兩旁有大量保存完好的雕花建築,譬如古玩店、玉器店、字畫齋等。游客三三兩兩,顯得這裏格外冷清,段祁恩到這也是走馬觀花湊個熱鬧。走過一家店前,經營者顯得份外悠閑,高坐在圓椅上吊著腿拍打著全身經絡。見年輕男人在門前流連,老板娘只是沖他莞爾一笑,手上的動作也從未停歇。

人一生總在走走停停,生命的鐘表不能一味地往前撥,偶爾也要當一次生活的遲到者。

而另一邊,陸奕然完全沒有段祁恩的閑情逸致。

領了張地圖便一路狂奔,街上的行人以為他出了什麽事紛紛投來憐憫的目光。兩條街道的交匯口佇立著一塊水泥碑,後方有一宅院,門前種著桂花,有幾位老人在屋前泡茶閑聊,“老人家打擾你們了,這條街走完需要多久?”他指了指段祁恩步入的街巷問道。

“一兩個小時吧,如果你走得慢的話。”老人從容淡定的回答他。離他們分別已過去半小時,他想,那人應該還在路上。他與老人謝別後便加快腳步踏上暮途。

一直到天都全黑了下來,石板路很寬,店鋪亮起的朦朧燈光完全不能將其照亮,他將兩條街巷都走了兩趟,怎麽都找不著那人,去消息不回打電話不接,最後他又回到那一方宅院,晚飯過後出門乘涼的老人見到他驚悸不安的模樣,也不禁哀轉嘆息。

他的一生都在追尋一個人,尋找那屬於自己的光亮,那光恒久璀璨,他便永生向往。

與古街區截然不同的另一條街市,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不絕於耳,熙熙囔囔的人群是隨處可見。“先生,挑戰五升啤酒今夜免單哈!”一位小夥操著豪獷的嗓音將宣傳票子伸到段祁恩眼前。從前他也曾招搖過市,如今西裝革履竟有些含混起來。

不遠處的燒烤店傳來的吆喝聲一浪比一浪高,段祁恩將外套脫下搭在臂彎,解開衣領的扣子便走了過去。

在街邊落座,老板熱情的給他開了兩瓶啤酒,並詢問他要大杯還是小杯,“哢,噠。”段祁恩做了個小酌的手勢,老板會意,便給他遞來兩只小杯並將酒斟滿,有幾滴頑皮的灑到外面,在杯底周圍留下了一圈水跡。

“七個巧。”

“六六順。”

段祁恩伸出三個手指,而另一個人伸出四個手指。

“喝吧。”段祁恩朝對面的人擡了擡手作了個‘請’的姿勢,而另一只手歡暢的拍在大腿上。這是老板第五回慘敗,一瓶白酒即將見底,那人好像仍不死心,“再來!”老板抓住瓶頸猛地灌了一口,放下時沖勁很大,砸的折疊桌搖搖晃晃。

“贏了能免單嗎?”段祁恩打趣道,他聳了聳肩,毫無懼意,還有股欲欲躍試的犟。

買醉

老板笑得前仰後合,“有種!”他朝段祁恩一指,口中唾沫四濺。周桌有客人“呱呱”地抗議,老板也不理會,挽起袖子一腳蹬在椅子上卯足了勁。

“別動手,有種沖我來!”驟然,一把急促的聲音從天而降,不顧外表的男子竄了出來擋在段祁恩面前,這人徒有虛張的外殼,卻一心想保護身後的人。老板被來人嚇得一乍,睜圓了雙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你沒搞錯吧…”老板楞了一下,沒再接茬,對方的話出乎他意料,心理一時反應不過來。“老板,我挑戰五升紮啤,你給他免單!”陸奕然豪爽的拍著胸膛,楞頭楞腦的模樣,惹人發笑。老板瞥了陸奕然幾眼,有些鄙夷的皺了皺眉,便轉身去拿酒。

段祁恩以為這人會自覺回酒店,看來是他預想過高。

他拿起一串烤肉餵到嘴邊,迫不及待地舔了舔,一股香麻迅速充滿舌尖,他咬了一口,有盈溢的汁水爆開,濺到了唇上,淡紅的薄唇附上了一層水光,像一瓣透亮飽滿的橘子。

陸奕然看著那人吧唧著嘴,咽了把口水,被一股沖動驅使著,他貼近了段祁恩的臉,在那毫無防備的唇上輕啄了一下,靈巧的舌尖卷走上面殘留的美味。

一聲悶響,陸奕然一屁股摔到了地上,塑膠椅被人踢翻,四腳朝天的立在過道中央,他甚至還一肘壓到了老板的腳背上。

“我去…”老板囫圇的吐了句方言便將人扶了起來。而一旁的“肇事者”仍泰然自若的咽著肉串,漫不經心的朝老板點了點頭。

“五升紮啤,喝完免單…誒!?你先吃點東西啊…”老板話都沒說完,陸奕然已經捧了個大號啤酒杯將其倒滿。“不礙事!”他混跡酒場將近十年,這點啤酒甚難入眼。老板斜了斜眼,輕拍他的肩,垂憐不已。

單是免了,人也醉了。

陸奕然滿臉漲紅,一身酒氣,像一只鴨子搖搖晃晃的往回走,段祁恩一手揪住那人的後衣領把人拽回身邊,“站直,自己回去。”段祁恩拂去陸奕然肩上的褶皺,湊近那人耳邊說道。吐出的氣息打在人耳廓上,陸奕然打了個寒顫,哆嗦的腿又軟了幾分。

劇場裏的絨幕慢慢落下,你將踏上歸程,不知您一天過得可好?

點了叫醒服務,段祁恩準備享受睡眠。才睡下沒一會,門被人敲的咚咚作響,他翻下床嫻熟的套上拖鞋,緩步走向門口。

站在門前的服務生目光不安的四處游走,幹笑著開口道:“先生打擾您了,但這位在您門口躺了很久了,有別的客人打來投訴電話,我們不得不…才…”他指了指東倒西歪那人,結結巴巴的沒再說下去。

段祁恩探頭出來,只見陸奕然擰在門邊砸吧著嘴,醉得昏昏欲睡,滿地亂躺。

一見這邊房門敞開,陸奕然便扒著門就往裏頭鉆,段祁恩跨出一腳擋住那人的去路,那人竟不知死活的抱上了他的腿。

“回你房間。”段祁恩提起膝蓋踢上那人面門。“房卡扔了…”陸奕然跪直身子攀上了他的腰,鼻尖蹭著他的腰側,愜意的閉上了眼睛。

“寶貝,再親一口。”說罷竟撅嘴索吻。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段祁恩心中憋了股火氣,面色更是難看,像瀕臨忿怒的野貓。

“老板,你惹我生氣?”他咬了咬下唇很快便松開,嘴唇上印了一排淺淺的齒痕。

誰也惹不起他,陸奕然心頭警鈴大作,流動的血液填補著空洞的靈魂,頭頂的吊燈折射出刺眼的光,他一詫,酒醒了一半,跪坐在地上,收回雙臂攏在身後。

“你味很沖。”他段祁恩鼻翼微動,聞到了身上沾染的味道,他換了身衣服才爬回床上。

排風扇沒有打開,酒氣悶在裏頭許久都不曾散去,再呆下去段祁恩覺得自己都快醉了,他挺身坐起正想將人趕走,還未開口卻見那人踉蹌站起,走過去打開了抽風,掉頭一轉竟翻進了衣櫃,還自己關上了門。

這又是哪出?段祁恩走過去將櫃門打開,裏面露出一張垂危者的臉,那人因呼吸不順兩頰不停地顫動著。

“在做什麽?”

“我想在這呆著,但你說我味很沖。”

躲起來就聞不到了。

段祁恩沒再理他,也沒把櫃門關上,可他一轉身那櫃門便“吱呀”一聲從裏面合上了。段祁恩搖了搖頭,從沙發上找來件衣服塞在門縫,給人留出一道透氣的口。

最近像個小陀螺,轉個不停,段祁恩一沾枕頭便闔上了眼。

次日,段祁恩肆無忌憚的睡到自然醒,一夜好夢。

淡白天光占據著房間每一處角落,帶著生機降臨人間。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許久,才懶洋洋的從床上爬起,踢著拖鞋走進衛生間,卻不料被突然拉開的浴簾嚇了一跳,只見陸奕然穿戴齊整的窩在浴缸裏,浴缸裏沒有水,那人兩條手臂伸到了外面。

一股水流從額頭流下,陸奕然緊閉的眼頓然睜開,他登時坐起身抹了把臉,蓮蓬頭灑下來的水一直“呲啦”的打在背上,他渾身上下濕了一片。

“清醒沒?”段祁恩站在一旁冷酷的看著他,陸奕然將滴著水的劉海往頭頂捋了捋,轉身關掉了花灑。

他一站起身才驚奇的發現借著浴缸的厚度,他終於比段祁恩高出了一點,他不禁伸手摸了把那人頭頂剛生長的幼發。“下來。”段祁恩揮開他胡作非為的手。

“遵命!”語罷便給人騰出了位置。

瀟灑的日子過的差不多,擱置下來的事也要逐漸去做。商業街的大樓,建造得頗具特色,從外面看廟宇般小巧,走進裏面卻別有洞天。

成立大會開始,一下子湧入幾千號人,寬闊的禮堂都顯得有些逼狹。

“段總,您筆掉了。”聞言,段祁恩正想伸手去撿,而那人亦是,霎時間雙手交疊,場面一度尷尬。“抱歉,我不是有意的。”那人訕笑著連聲道歉。

“沒事。”段祁恩接過那人遞回的筆,別到文件夾上。

而坐在另一邊的陸奕然,視線可是一刻都不曾離開,分明是故意弄掉的,他看的一清二楚。“那是誰?”陸奕然輕聲向旁邊的秘書打聽,“分公司的總裁助理。”尹秘書探頭探腦的後仰張望。

“炒了。”

“啊?明白…”

尹秘書張目結舌。

“在成功的瞬間,所享受的巨大歡愉是種體驗…”大會在職員的掌聲中開始,在領導的致辭後結束。

航游

一艘漂亮、輕捷的游艇在黃昏的輕霧中滑行,迅速、優美,身後留下一條發光的水痕。

“陸總,怎好讓您來烤肉呢?還是我來吧。”說罷,那人便想接過陸奕然手中的夾子。“不用。”陸奕然冷言道,別人做的不一定合那人口味,他向來親力親為。

大會結束後公司組織了這場海上派對,段祁恩端著認真的態度便稀裏糊塗的跟了上去。

冬雨像一位吝嗇的財主,即使情緒不快,亦只是揮落點滴小雨。段祁恩坐在船艙裏看向窗外,腦袋嗡嗡作響,盤旋在半空的飛鳥都出現了重影。

“段總,您嘗嘗這個”“段總,聽說…”他身邊圍了一圈人,你一言我一語。

“失陪一下。”見他欠身站起,一群人急忙縮起腿讓他過去。段祁恩臉色蒼白,深一腳淺一腳的向甲板走去。

陸奕然回到船艙時一群人已經唱嗨了,即便如此嘴裏還不忘說著那些阿諛奉承的話語。他往船艙望了一圈都不見段祁恩的身影,抓住就近的人便問道:“段總呢?”,“段總好像上去透氣了。”音樂聲浪太高,那人拔高了聲線回答道。

“操。”

外面在下雨,也不知那小朋友似的人有沒有打傘。陸奕然低頭嗅了嗅,外套全是油煙的味道,他甩掉外層的衣服,抽了把傘便噔噔的往上跑,他的心直跳起來,又給那腳步捺下去,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心上。

甲板上沒有燈,四周很黑,只有手上的表帶映著星輝。段祁恩靠在欄桿上,冷風夾著雨水鉆進他的領口,一種要暈眩過去的癥狀從身體內部來臨,他將重心全壓在冷硬的欄桿上才能勉強站穩。

“怎麽了?!”身後響起細碎的腳步聲,頭頂投下一個黑影,冰渣似的雨才沒再飄落下來。下一秒,段祁恩只覺胳膊被人擡起,一個毛聳聳的腦袋鉆到了他胸前。

“死開。”他正犯惡心,屈起手便一把將人撞開。

“寶貝,我抱著你,有沒有被欄桿硌著?”陸奕然朝人伸出手臂,輕柔的哄著面前高大的男人。

“來,不如靠我懷裏。”他要是知道段祁恩暈船的話,打死他都不會將人帶來,可把那人委屈壞了。

陸奕然穿過段祁恩的手臂,將人摟了過來,段祁恩全身的重量瞬間傾向他,下巴磕著他的肩膀,壓得他有一剎的喘不過氣來。只能摟著人交換了身位,自己背靠著欄桿才足以支撐兩個人的重量。

陸奕然抽出一只手從兜裏摸出電話,另一只手給人順著背,“沒事,沒事了…我在呢…”在人耳旁喃喃細語。

“小尹!!想辦法讓船靠岸!隨便帶著暈船藥滾上來!”壓低聲音朝電話那頭喊話,他氣得臉色發紫,太陽窩突突地跳。

沒一會,腳下的游艇開始提速,飛空掠海地破浪前行。段祁恩只覺感官都在顛倒,眼前天旋地轉,胸口變得又悶又堵,忍不住幹嘔了一聲。他都不知道自己暈船這麽嚴重,此時的他整個人有些脫力,面前的人比靠著欄桿舒服,他向前窩了窩,在人脖頸處汲取溫度。

陸奕然輕拂過段祁恩微涼的面頰,將人額上的冷汗一一拭去,圈著人的手一再收緊。陸奕然疼得剖心噬骨,雙眉擰成疙瘩,即使如此他卻只能一遍一遍的親吻那人的耳廓,試圖給人帶去安慰。

靠岸的游艇像一個漂在水上的軟木塞,聽任著海浪的支配。

服過藥後,段祁恩一個人霸占著後座,臉上籠罩著一層陰雲。陸奕然替他關上車門,繞了一圈坐進副駕駛位上。

“把我名下所有的游輪都賣了,捐給慈善機構。”他對身旁的秘書吩咐到,過去的痛心,如魚鯁在喉,他再也不敢輕易觸碰。

昨夜回到酒店段祁恩就有一點咳嗽,癥狀不明顯便沒做理會,結果他今早起來,只覺鼻子一點氣也不通,像被什麽堵住了,喉嚨幹疼,說不出話來,掰手指算他都有一年不曾傷風感冒了。陸奕然看著人通紅的鼻尖,眉頭都擰成了麻花。他似是將自己拴在了床邊,半步都不曾離開。

“先吃點東西。”陸奕然舀了一勺粥遞到人唇邊,“放下吧。”段祁恩靠在床上翻閱著手中的資料,一會他還有場視頻會議。更何況,一個小感冒,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患了絕癥。

“醫生說了,建議臥床休息,同時戒煙、多飲水、清淡飲食…”陸奕然喋喋不休的說著醫囑。

“老板…”段祁恩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還有保持鼻、咽及口腔衛生…嗯?”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打斷了段祁恩的話,連忙向人道歉。

“你被禁言了。”段祁恩睨了那人一眼,語氣嚴刻不容拒絕。

每逢節日,搞活動都傷透了商家的腦筋,形式陳舊、內容單一,處在做與不做的尷尬境地。

會議開始,好幾份策劃書擺在段祁恩面前等待拍案,他一一看過去,不是打折降價,就是買贈,對於‘Matthew’來說百害而無一利。

段祁恩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活動以捐贈的形式進行,消費者每買XX元便有X元捐贈給慈善機構,借助事件的新聞性,還可以擴大影響範圍,提高品牌的美譽度,而且其效果也較為持久。借助愛心,拉近與消費者的心靈距離。

他的方案得到一致認同,於是便它莫屬。

“切記要找公信力高的機構,賬目一定要分明。”段祁恩在策劃書上圈圈畫畫,提點著電腦那頭的秘書。

“先看前期反饋情況再做調整。”他利落的合上文件夾,宣布會議結束。全程下來他都在審時度勢、統領全局,向來說一不二。

又一張紙條壓在了桌面上,段祁恩揉成一團扔向那位在門縫伸著半顆腦袋的人,陸奕然是被禁言了不錯,可他還能寫字,他寫的字條大多是廢話段祁恩都沒認真看便扔了一籮筐。那人也不委屈,百折不撓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防止紙條再次被扔,這一次陸奕然直接寫到板子上立在人面前,上面寫著“還有什麽地方想去的嗎?”公事告一段落,他還有很多地方想與人一起走,一直走。

段祁恩看了一眼面前的板子,拿起筆龍飛鳳舞的寫到。

“你的葬禮。”立刻,馬上。

段祁恩無心的一句玩笑話,看在陸奕然眼裏卻完全變了個味。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何等浪漫。

鄉村

東邊的地平線泛起一絲亮光,天地的唇邊,展現出一個全新的世界。兩個男人走在無人的小道上,一個雙手插兜嘴裏叼著面包,另一個背著行囊手中拿著水瓶。

“咱兩像不像父與子?”背著行囊的男人開口問道,“誰是父?”另一個男人將最後一角面包吞入口中,朝身旁的人伸了伸手,“你是。”一瓶水便遞到了他手中。

村子裏一排排的瓦房,依山坡而建,白色的墻體,青灰色的琉璃瓦。幾聲狗叫,打破了此刻的寧靜,一戶人門前拴著的土狗見兩位陌生人經過,兩只前爪攀到了矮墻上,張著嘴朝人搖著小尾巴,段祁恩將剛咬了一口的面包撕了一半,一點點扔到矮墻那邊。

小家夥非常貪吃,鼻子湊過去嗅了嗅後便將面包啃了個幹凈,還吐著舌頭在原地轉圈。就這這時,院子裏的大門被人打開,有位老者背著手走了出來,好像想說些什麽,背在身後的手臂動了動。陸奕然眼皮一跳,拽起段祁恩便撒丫子跑。

“跑啥?”段祁恩把手抽了回來,“他…他要揍你!”陸奕然咽了把口水心有餘悸的說道。

“早!”

段祁恩站在幾米開外回頭朝老人大聲呼喊,美與放膽浮現在他臉龐。那頭的老人懸在半空的手擺了擺,之後還朝男人豎起了大拇指。

“我是在村裏長大的。”他對這裏最為熟悉,段祁恩野蠻的把身旁男人的頭發挼亂,調侃道。

路邊有很大一片深湛的湖,高低不平的草灘,周圍有數不清的荷葉。段祁恩挑了支稍重的長竿,調好魚食放在魚鉤上,一拋,魚餌便落入水裏。

“祁哥,敢不敢打賭?”

“你會輸。”無論是什麽。

段祁恩起身換了個位置,完全背對著那人。

“賭我今天能不能釣到魚,我沒釣到,我答應你一個願望,我釣到,你答應我一個願望。”說罷陸奕然便扛起魚竿一邊玩去了。

想對那人好還得用激將法,他在心中長嘆一口氣。他從未釣過魚,所以必輸無疑。

迅速收竿,段祁恩將第二條野生小鯽魚放進漁網垂入水中。無意瞅了眼另一邊的陸奕然,那人坐在那跟樁木墩似的一動不動,說是在釣魚,更像是在發呆。

陸奕然見段祁恩一手提著魚竿抱著個盒子朝自己走來,嚇得差點沒把手中的魚竿仍進湖裏。

難道自己偷窺的行為竟被發現了?

“你在釣空氣?”段祁恩提起那人的魚竿,發現魚餌早就被水化沒了。他把自己的長竿塞到陸奕然手中並抓著他的手把魚線用力往水中拋去。

“你不用管我!我就想坐這看著你!”段祁恩的靠近讓他眼中有了神采,卻也不知所措起來。

段祁恩沒理會他,握著魚竿將人帶起,往旁邊挪了幾步,“淺水的地方魚更大。”說罷便抓起一把魚食撒入了水中。

而陸奕然的手臂卻像篩糠似的一直在抖,段祁恩鄒了鄒眉,伸出手將長竿托住。

事實上,陸奕然的手哪是因為魚竿太沈而抖的,完全是段祁恩靠得太近,他能清晰的聞到那人身上酸冷的木質松香味,他的臉憋的通紅,心臟怦怦直跳,像懷裏揣了只頑兔。

“要有一定的提竿頻率,才能將魚的掠食欲望充分的挑逗。”話音剛落沒過多久,風平浪靜的水面突然有了一絲波紋,漸漸地吐出了小泡,魚竿微微地抖動起來,段祁恩將魚竿往上一挑,一條巴掌大的小鯽魚便被拖出了水面。

“我臉上沒魚。”段祁恩一低頭,卻見那人正看著自己眼都不眨。

“你比魚好看。”無需挑逗,他無時無刻都有掠食的欲望。

周遭靜的出奇,偶爾聽到幾聲蛙叫蟲鳴,應和著遠處電井房裏抽水機的轟隆聲。

“早上的事實在是抱歉。”陸奕然並攏雙腿,在老人門前行了個鞠躬禮。

“小事小事。”年過六旬的白發老人,矮墩的身材,背有點駝,循著聲後便迎了上來。

“老先生,我有一事相求…”他湊到老人耳邊,半點也不含糊。

段祁恩蹲在湖邊朝桶裏的“戰利品”投餵著紅蟲,塑料桶實在太小,小鯽魚在裏頭上演著“追尾”事件。

“祁哥,上車!”有把大嗓門在喊他,驚的落在藻上的白鳥一躍而起。

只見陸奕然摸著那一溜灰黑色的三輪車,嘴裏發出“嘿嘿”的笑聲。車子看上去已有些年歲,卻被封存的很好,它潔白、寬敞,幹凈利落。

有些舊物總會經得住歲月的洗禮,而越發深沈。

“夜路不好走,我載你。”那人朝他招手,段祁恩站起身拎著小桶便走了過去。

涼颼颼的小風似一個惡作劇的孩子,揚起一把塵土呼進陸奕然眼中,他立馬剎車上手揉了揉。

坐定後他回頭望向身後的人,段祁恩正抱著手臂盤腿坐在車鬥裏,耷拉著腦袋,眼睛緊閉,他伸手撩起人額前的碎發,將它纏繞指尖。

那人並未醒來,安穩的與山同眠。

陸奕然走到湖邊蹲下身,在湖面上劃了個圓,看著水波漾起的層層細紋,竟入了神,好一會後他掏出紙筆坐到了地上。

“此後山長水遠,仆仆來赴,他既做我的眼淚,也做我的湖。”

他將紙疊成小船將其推離湖邊。

“段先生,好巧。”

同一列火車,同一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