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天一夜，柔軟的雪花在路面上鋪了厚厚的一層，澄灰在雪上蹦蹦跳跳，玩得很歡樂，阿夜則沿著對方踩出來的爪印前行，時不時還要抖一下爪子，免得沾上半融化的雪沫。

五金店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店老板正將行李包裹一個接著一個地放進後備箱，豆丁趁著主人不不註意，在雪地裏打了個滾，然後不出所料地被主人捏著耳朵罵了兩句，又被主人揪著項圈往車後座上塞。

“阿夜，澄灰，我走了哈，主人說今年要去暖一點的地方，你倆等我……”

豆丁的回來倆字兒還沒說出口，黑色的車門就“砰”地被關上了，澄灰沒法透過貼膜的車窗玻璃看見裏面的場景，但他還是舉起雪白的爪子沖著車窗的方向揮了揮，接著，轎車發動機的聲音傳來，車輛駛向馬路離開了這個街區。

阿夜轉過頭看了看五金店門口，瞧見玻璃門上卡著一把巨大的金屬鎖，他稍微算了算日子，覺得豆丁一家離開得比往年要早。

澄灰在這個時候長長吐出一口氣，氣息在空氣中變成一條白霧，他感慨道：“到了冬天，街道上就變得冷清了。”

阿夜轉回頭，說道：“但是今年冬天好像沒有那麽冷。”

澄灰把自己攤開，平鋪在雪地上，向前蹭了蹭後又翻了個身，把肚皮亮出來，眼前的整個世界顛倒著，他歪過頭去看阿夜，下過雪後的滿世界白色中，阿夜的輪廓顯得更加清晰，澄灰眨了眨眼睛，盯著這種難得一見的“高清版”阿夜。

阿夜走過去，用爪子拍了拍澄灰的肚皮，“別玩了，起來跟我去領地邊上逛一圈。”

“好啊。”澄灰應了一聲，一骨碌爬起來，甩了甩身上的雪花，跟在阿夜的身邊向領地邊緣走去。

澄灰轉頭看了看馬路兩側的非機動車道，發現有一隊中學生提著各式各樣的鐵鍬前來義務鋤雪。

學生們說說笑笑，手中拖著的鐵鍬刮在地面上發出“硌楞硌楞”的聲音，有些學生似乎還沒吃完早飯，手中捧著各式各樣的紙袋或者塑料袋往嘴邊送，澄灰漫不經心地看著那些中學生，忽然在其中瞧見一只貓的身影閃過，那個身影很精準地搶過一個小姑娘手中的紙袋子，叼著就跑。

學生中頓時爆發出幾聲輕呼，還有兩個小男生高舉起手中的鐵鍬就要往那只貓的身上砸，好在學生們的老師及時制止他們這樣的危險行為，那只貓才從那些中學生中逃脫出來。

澄灰這時候才看清，那只貓就是二筒，二筒叼著還剩了半張饃饃的紙袋子跑上天橋，在天橋的中央停了下來，澄灰又看見一個小小的貓頭從天橋上尚未被清理的雪堆中冒出來，二筒低下頭在那顆小貓腦袋上舔了舔，把半張饃饃叼到他面前。

“奇了怪了。”阿夜忽然說道，他也看見了二筒剛剛的所作所為，“我總覺得二筒那家夥變得靠譜了一點。”

澄灰收回目光望向阿夜，“那他以前是什麽樣？”

阿夜想了想，說道：“以前也有母貓懷過他的崽子，但他可從來不對自己的骨血上心，但這一次，他好像還挺重視那只小貓的。”

“嗯……”澄灰輕輕說道：“被命運牽絆住的兩個靈魂總能找到彼此。”

“啥？”

“啊，沒啥。”澄灰擺擺爪子，“電影臺詞啦。哦，阿夜你也不知道電影是什麽對吧？”

阿夜答道：“我知道的，就是一夥人類編排出故事給另一夥人類看。”

“你說得倒是……也對。”澄灰跟著阿夜繼續往前走，那隊中學生已經排成兩列長隊離開，不巧的是，那天晚些時候，雪就又開始下了，被鋤過雪的幹凈馬路很快就又被一層薄薄的白雪覆蓋。

冰雪難行的天氣，馬路上的車輛少了，行人少了，連阿夜也變得很懶散，縮回他的小角落，混沌地打著盹。

澄灰卻還在雪地中漫游，他倒是還挺喜歡雪天的，左繞一圈兒，右繞一圈兒，繞過飯店之後，嘴裏還叼上了半條黃花魚。

黃花魚不是他撿的，而是飯店的後廚送給他的，可能是因為澄灰長得討人喜歡，所以飯店裏的幾個員工偶爾就會丟點能吃的東西給他，而長得很兇的阿夜則從來沒有這種待遇，當然，阿夜也從來不會往那幾個人類的身邊湊。

澄灰叼著那半條黃花魚很開心地往回走，來到了他平時藏零食的小土洞附近，澄灰此時並不餓，他刨開蓋在土洞上的一層雪，把黃花魚放進去，再扒拉一些雪埋上，想著也許能等到明天和阿夜一起吃。

埋完了黃花魚後，澄灰轉過身，眼前忽然出現一張黢黑的貓臉，貓臉上鑲嵌著一個如同死魚般渾濁的眼睛。

毫無防備的澄灰被嚇了一跳，他是真的跳了很高，落地後呲出牙，沖著對方哈了一聲。

“不好意思。”對方卻顯得很淡定，“我想問一下，阿夜還住在這邊嗎？”

澄灰在聽見阿夜的名字後楞了一下，他沒有回答，而是仔細看了看眼前的這只貓，而且他驚訝地發現，除了那一只渾濁的眼睛外，這只貓和阿夜簡直是覆制粘貼一般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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