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街區生活了很久的那條狗名字叫做道澤，他前兩日被澄灰咬死的兄弟名字叫做道利，算起來，他們已經在這裏生活了四年有餘，期間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他們兄弟兩人守著這一個街區，但也有反常的情況，比如為了對付那只黑貓而招攬其餘三條野狗的不久前。

說是不久前，是因為情況已經在短短幾天內發生了改變，道利死後被環衛工人用鐵鍬鏟走，只留下一小攤被風幹的血跡。

三條野狗對道澤不斷有怨言，因為食物的匱乏，因為被幾只貓咪欺負的不甘，再加上被貓抓瞎了一只眼的野狗被人類抓走，眾多的怨氣成為道澤耳邊嗡嗡不斷的埋怨，他在最忍無可忍的時候吼了那兩條比他年輕很多的狗。

“別他媽說了！有這個閑功夫多去找點吃的來不行？一個個的慫得跟屁一樣，抱怨倒不少。你們以為悠哉悠哉就有飯吃？廢物，屁都幹不成。”

“你不是廢物？那你承諾我們的溫飽什麽時候兌現？”其中一條相對消瘦的野狗說道：“你什麽事都能幹成，那你去把一只眼找回來啊。”

“你……”

“好，算了算了。”另一條野狗攔住作勢要撲上來的道澤，“我們不是想要跟你吵，我們只是希望能有更好的生活保障，如果你做不到……”

“做不到怎樣？”道澤目光冷寒，“你們就離開？那走啊，現在就走啊。”

瘦削的野狗說道：“現在不行，有人類在抓野狗，我們不敢亂動。”

“這時候又知道躲著不動了。”道澤氣不打一處來，“狗心眼都他媽讓你長了是吧？”

“行了行了。”另一條野狗充當和事佬，橫著身體擋住眼神逐漸兇狠的道澤，“都冷靜一下吧，吵架沒有什麽意義。道澤，我們的意思是，現在的情況不算太好，你得想想辦法。”

道澤不再說話，目光在那條瘦削的野狗身上剜了一下，而後轉過身獨自離開。

快到中午了，氣溫有暖和一點，道澤沿著墻根緩慢前行，腦子裏想著剛剛和野狗們吵的架，他也知道現在的生活面臨很多困境，但他需要時間來將這些一一解決，在這個時刻，他非常想念死去的兄弟。

那天道澤明明吩咐兄弟好好養傷，上出來晃蕩，那幾只破貓他能擺平，但也不知道對方抽了什麽瘋，非要出來晃蕩一圈兒，而對方臨死前到底經歷了什麽，道澤恐怕也永遠不會知道了。

“該死的……”道澤低下頭咒罵一句，看著自己的爪子拐了個彎，情緒低落的道澤緩慢擡頭，但卻猛地楞住，在這樣一個拐角處，他好死不死地迎面撞上兩個抓狗的人類。

“我就說還有吧！”其中一個人類嚷道，“據說這條街有好多只。”

“拐拐拐，別讓它跑了。”另一個拽著網兜指揮。

道澤從不跟人類較勁，遇見抓狗的，第一反應自然是跑，但沒跑出幾步，就看見一個鐵圈如同夏天該死的蒼蠅蚊子一樣，以怪異的軌跡貼近自己，最後勒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道澤想要叫喚一聲，但聲音還未發出來，就覺得脖子上一緊，接著好似有細微的電流淌過，讓他覺得酥麻刺痛。

道澤在那一瞬間體會到了絕望，求生的本能讓他順勢往地上一趴，用爪子使勁扒住路磚，脖子上刺痛的感覺讓他眼前忽明忽暗，但痛感卻在某一時刻騰然消失，他的呼吸忽然變得順暢，接著他就聽見了人類罵街的聲音。

道澤轉過頭一瞧，看見了阿夜和那只黃白相間的貓，他們如同兩只抱臉蟲一樣抱住兩個人類的臉，逼得二人邊用手驅趕邊向後躲閃，連著鐵圈的長桿就被扔到了地上，道澤現在可以輕松掙脫，但他卻沒有馬上這麽做，因為他很疑惑阿夜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抱臉”沒有持續多久，其中一個人類在後退的過程中仰面摔在地上，阿夜利落靈巧地躲過人類想要抓住他並把他撕碎的手，澄灰被一人抓住了尾巴尖，但萬幸稍一掙脫也逃了出來，兩只貓就飛速地向道澤這邊奔來。

道澤那時還陷在疑惑之中，阿夜卻毫不留情地一爪子扇過去。

“你倒是跑啊！等著他們給你發骨頭呢？！”阿夜沒好氣地吼道。

道澤被打得回神，盡管他看著這只黑貓有種出於本能的一口咬死的沖動，況且這只黑貓剛剛還扇了他一嘴巴，但道澤還是清楚現在躲避人類要緊，瞥了阿夜一眼後，連忙掙脫開鐵圈逃走，身影轉瞬消失得無影無蹤。

“澄灰！跑快點！”阿夜喊了一聲。

澄灰跟上去，“來啦來啦！”

不遠處的兩個人類提溜著長桿和網兜，還在大罵。

阿夜和澄灰繞了個圈，確定甩掉了那兩個人類以及路上停著的面包車後，才從小路回到了領地內。

澄灰用力喘了兩口氣，坐在綠化帶旁邊，摟過自己的尾巴，舔了舔尾巴尖，他忽然問道：“阿夜，你說那只野狗，會不會感念你的恩情？”

正透過綠化帶縫隙望著馬路對面的阿夜收回目光，忍不住用爪子推了一下澄灰的腦袋，“恩情？我都說了多少遍了，這個世界不講恩情，如果逮到機會，那條爛狗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咬死我。”

“嗯……”澄灰輕咬著尾巴尖想了想，“也對，他看你的眼神，都是恨。”

阿夜轉過身來，和澄灰並肩坐著，對面是沒有豆丁守門的五金店，阿夜用爪子拍了拍澄灰，“別發呆了，去後面找豆丁說說話，他一定非常無聊。”

“好啊。”澄灰把尾巴松開，和阿夜去往五金店的後窗。

道澤在那天躲過一劫，當天夜裏，他獨自坐在馬路邊，細數著老舊路燈燈光閃爍的次數，數得膩歪了就望向對面，街道上偶爾有枯黃的落葉滾過。

誠如阿夜所說，恩情在馬路兩側是互不相同的，那條野狗望向對面街區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充滿怨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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