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我合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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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太陽像是古舊的金幣,街道上被映了一層淡淡的光輝。

一大早上的宣傳車上墨綠色的喇叭就開始發出聲響,絮絮叨叨都是合法養狗的註意事項,這輛宣傳車已經在這兒徘徊好幾天了,那些循環播放的宣傳話語澄灰都快背下來了,即便如此,他還是跟著緩慢前行的宣傳車繞著街區溜了一圈兒。

抓狗的人早在三天前就不來了,在救下道澤一次後,第二街區又多了兩個抓狗的巡邏者,但是道澤和他的兩外兩個夥伴也學尖了,自那以後,沒再和抓狗者碰到過,人類幾天下來都沒有收獲,也就慢慢放棄了這個地方,轉向別處執行任務了,就只剩下這個宣傳車還在兢兢業業地工作著。

澄灰跟了宣傳車一圈兒後,覺得身上暖和了許多,他站在陽光裏打了個呵欠,又伸出後爪撓了撓自己的耳朵。

樹上的葉子快要掉沒了,綠化帶裏的灌木也變得光禿禿的,這讓澄灰覺得冬天缺少了很多樂趣,他鉆進綠化帶裏刨了刨,除了落葉以外,並沒看到什麽其他好玩的東西,他便對此項活動興趣索然,甩甩爪子上的灰土跳出來,打算去五金店的後窗找阿夜。

往常這個時候,阿夜會趴在窄窄的窗臺上陪豆丁說說話,免得這只話嘮的狗子太過寂寞,但今天阿夜的身影並沒有出現在窗臺上,澄灰跳上窗臺往裏面望,也沒有看見豆丁。

“奇了怪了……”

澄灰嘀咕一句,又跑向另一條胡同尋找,在飯店的後門處分辨出了站在陰影裏的阿夜,澄灰再走近些時,發現阿夜旁邊有一只白酒瓶子,他用爪子搭在細窄的瓶口處向下按了按,瓶中殘留的液體就順著略微傾斜的瓶身流出來,阿夜就低著腦袋舔舐瓶口,發出輕微的吞咽聲。

澄灰湊到阿夜的腦袋邊聞了一下,結果被白酒的味道嗆得後退一步,咳了一聲。

阿夜擡起腦袋來,舔舔嘴邊,放開爪子下摁住的瓶子。

“你喜歡這玩意?”澄灰指了指白酒瓶子問道。

阿夜反問他:“你沒嘗過?”

“聞起來就不好喝。”阿夜搖搖頭,“你為什麽會喜歡?”

阿夜居然認真地想了想,“大概是,喝下去之後會有股暖流湧上來,能讓周圍的世界模糊幾秒鐘的功夫。”

澄灰想了想,“世界模糊,那不就跟貓薄荷差不多。”

阿夜問道:“那是個什麽玩意?”

“一種可以讓你覺得快樂的東西。”澄灰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嗯……得想辦法給你弄來點。”

“用不著。”阿夜向胡同外走去,“我挺快樂的。”

“我可沒看出來。”澄灰跟上去,“快樂的話你就不會在大清早找酒喝。”

“那是我的……”阿夜頓了頓,搜刮肚子裏的詞語,最終精準地為自己的行為下了個定義:“惡癖。”

“哦?”澄灰腳步輕快,“那你還有什麽惡癖。”

阿夜答道:“欺負別的貓。”

澄灰笑起來,“這個我很清楚。”

阿夜回過頭來瞥了澄灰一眼,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而是問道:“你早上有去看豆丁嗎?他還那麽郁悶?”

澄灰向前竄了一下,與阿夜並排而行,“我正要說這事呢,我剛才去五金店後窗看了一眼,沒看到它啊。”

這邊話音剛落,阿夜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兩聲犬吠,而後就聽見豆丁神經病一般大吼的聲音:“狗弟弟狗妹妹們,我豆丁又回來了!你們是不是想我了!”

緊接著是豆丁主人咣啷一聲摔了下飯盆,罵道:“叫毛啊!信不信我把你嘴縫上?”

阿夜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瞧見豆丁把耳朵背到腦後去,瞬間乖了。

阿夜側過頭問澄灰,“你剛才說什麽來著?”

“我是說……”澄灰向前方小跑,“我想去抱一下豆丁。”

澄灰說著步伐逐漸加快,跑到豆丁身邊一下撞進對方柔軟的毛發中,阿夜隨後跟上,他沒像澄灰那麽黏糊,走到豆丁面前問道:“怎麽出來了?你主人不怕你被抓了?”

“怎麽能被抓呢!”豆丁挺了挺胸脯,“主人昨天下午帶著我去醫院開證明了,我辦下了狗證,我現在是一條合法的狗了,合法的,誰也抓不走。”

“真的?”澄灰把自己從豆丁的身上摘下來,“你不會再被關小黑屋了吧。”

豆丁悄咪咪瞥了眼在店裏收拾東西的主人,“應該不會了吧,我可不想再在那個地方呆了,拉屎都不痛快。”

阿夜帶著笑意說道:“恭喜了。”

豆丁嘿嘿嘿地傻樂,“你們應該看看,我那張狗證上的照片拍得可帥了……”

他們仨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在澄灰的印象裏,那聲音好似震得過街天橋都抖了兩下。

而對於第三街區來說,這裏的生物對這聲巨響的感受遠比阿夜和澄灰清晰。

斷尾那時候正叼著一小塊雞腿骨從工地上跑過,巨響聲震得她下意識趴伏在地上,塵煙瞬間彌漫過來,斷尾驚詫地回頭看了一眼,瞧見工地上的鋼架如同下落的泥沙般坍塌。

怔楞間,她忽然覺得自己的後頸被誰叼住,對方用力地帶著她向遠離鋼架的方向跑去,但是鋼架坍塌的規模奇大,斷尾尚未反應過來,只覺得一陣天空漆黑地壓下來,很快她就沒有了意識。

斷尾後來是被人群吵鬧聲驚醒的,她忍著後背的疼痛挪了挪身子,發現自己萬幸地處在幾根鋼架搭出來的一小片空間中,除了後背的擦傷外她幾乎沒有別處受傷。

斷尾挪了挪爪子,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站起來,用力眨了眨自己被煙塵迷住的眼睛,而在她抹去混著沙塵的淚水,看清周遭的景象時,才發現就在自己身旁,那只曾被她狠心從自己手下剔除出去並趕出領地的、有著鼠灰色皮毛的貓,被一根鋼筋貫穿胸口,他如同破舊布偶般,被遺棄在這片廢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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