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店的老板還在記恨這只把他家滑板弄走的貓咪，瞧見澄灰一動不動坐在門口後，就雙手叉腰站在門口去與他對視，好像還用某種方言罵了兩句，滿臉的兇神惡煞。

澄灰感受到了對方的嫌棄，他便沖著老板眨了眨眼睛，在對方打算揮動掃帚驅趕自己之前起身，後退兩步然後跑走，顛顛兒地繞了個大圈，繞回五金店的後面，擡頭瞧見阿夜正趴在一條窄窄的窗臺上，面向窗玻璃，耳朵一抖一抖的，不知道在做什麽。

澄灰丟掉蒲公英跑過去，三兩步跳到窗臺上，還沒站穩就開始嚷嚷道：“阿夜阿夜，豆丁他不見了，我在五金店門口等了半天也……”

澄灰說到一半頓住，因為他微微側過頭的時候瞥到了身側的玻璃，玻璃上除了映出他的影子以外，窗玻璃另一面好像還粘著一大塊黃乎乎的東西，澄灰湊過去仔細看了一眼，誇張地感慨了一聲：“媽耶。”

豆丁正把臉牢牢地貼在窗玻璃的另一面，鼻子裏呼出的溫熱氣體在窗玻璃上留下一小片水霧。

“澄灰啊……我在這兒呢……”豆丁說道，透過窗玻璃傳來的聲音很悶。

澄灰把額頭抵在窗玻璃上，透過玻璃他看見屋子裏堆著各種各樣的木料和五金配件，看起來像是一間小庫房，整間屋子擁擠且灰暗，角落裏放著的豆丁的紅色水盆和食盆，和這間屋子很不相稱。

“你怎麽在這裏啊？怎麽沒在門口看門？”澄灰問道：“你生病了嗎？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豆丁嘆出一口氣，玻璃上的水霧面積更大了，“我被禁足了。”

“你犯事了？”澄灰問道。

“也沒有。”豆丁又嘆出一口氣，換了個姿勢，“聽我主人說，最近政府在派人處理城市裏的流浪狗，所以他就先把我關起來了。”

“可你又不是流浪動物，你是家犬啊。”澄灰說道。

豆丁拖著長音哀嘆道：“但是我沒有狗證！我要是明目張膽地坐在店門口，可能會被查，查到我沒有那個證，就可能會被抓起來……”

澄灰看了看阿夜，身為一只不需要**的貓，他對這種事情並不了解，於是向他問道：“真的？”

阿夜點點頭。

“那種東西，沒有就連出門都不可以嗎？”澄灰又問。

“沒有那個什麽狗證是不合規矩的。豆丁生活在人類的世界之中，只能選擇遵守他們定下來的規矩。”阿夜解釋道，接著他又轉向豆丁，問道：“那這件事情，你的主人打算怎麽解決？”

“這個……我其實也不太清楚他怎麽想的。”豆丁想了想，“如果抓狗的事情過兩天不了了之了，我就能出去玩了，如果過段日子這件事情還在推進，那主人可能會給我辦個狗證吧，畢竟把我一直關在這兒也不是辦法，不過辦還是不辦不是我能決定的，我只能等。”

“看來你要委屈一段時間了。”阿夜說道。

豆丁嗚嗚了兩聲，把鼻頭貼在窗玻璃上，黑色的鼻頭被窗玻璃和他此刻的委屈擠得變了形。

阿夜思量了一下，忽然問道：“快冬天了，為什麽忽然要管理流浪狗？我記得以前都是在初春的時候。”

豆丁把鼻頭擡起來，“這個我還真知道。”

“怎麽說？”

豆丁說道：“聽我主人閑聊時說的，我也不知道真假。反正起因好像就是上次在馬路對面吵架的那兩條大狗，那天他們和他們的主人斷斷續續吵了兩條街，然後不知道誰先把狗鏈子松開了，那條大狗就瘋了似的沖出去，然後造成了無辜人類受傷，其中還包括一個孩子，然後這件事就被新聞爆出來了，再之後，查狗證、抓流浪狗的行動就開始了唄。”

“如果他們要處理流浪狗的話……”澄灰向阿夜問道：“第二街區的那些狗應該就會被處理掉了，這對我們來說算是一點點好處吧？”

“未必。”阿夜指了指窗玻璃，“不過話說回來，你要不要教教豆丁怎麽開窗？這件事情你最在行。”

澄灰擡頭觀察了一下眼前這面窗子，然後搖搖頭，“這種窗戶結構太老了，那種鎖我也沒見過，我只能猜猜看……豆丁，你要不試著左右旋轉一下？”

“算了。”豆丁搖搖頭，“我這大塊頭沒有你們那麽靈活，弄壞了還要挨打。”

阿夜說道：“那就沒辦法了，你先忍耐幾天，你的主人總不會把你一直關在這裏。”

豆丁又嗚嗚兩聲，從窗玻璃面前滑下去，澄灰貼著玻璃往裏看，看見豆丁把自己攤在地上，和周圍的一堆黃色木料融合在了一起。

澄灰再回過頭時，發現阿夜已經跳下了窗臺，他也躍下窗臺跟上去，問道：“你剛才說的未必是什麽意思？沒有流浪狗，對我們來說不是好事嗎？”

“對我來說，並不能算是好事。”阿夜說道，繞過胡同，帶著澄灰沿著馬路邊緣走，走過天橋再前行一段距離，正好看見抓狗的面包車，有悶悶的犬吠聲從面包車裏傳來。

隔著一條馬路，澄灰第一次瞧見抓狗的全過程，兩個穿著厚重的帶著保護棉墊的人類，手裏拿著一根帶著鐵圈的長桿子，腰上還綁著一個網兜。

澄灰看見有條瞎了一只眼睛的野狗在那兩人面前四處逃竄，但可能是因為一只眼睛視物不便，他最後被鐵圈套住了脖子，澄灰聽見他哀嚎了一聲，但那一聲並沒完全發出來，好像被鐵圈抑制在他的喉嚨中，而後那只野狗被裝進網兜，拎進了面包車裏，成為眾多悶犬吠聲中的一員，迎接他完全未知的命運。

阿夜這時候才接著開口解釋道：“流浪狗對流浪貓來說確實是威脅，甚至是致命的威脅，但對於我來說，他們又是不必可少的存在。”

澄灰收回目光望向阿夜，“為什麽？”

“因為有這些野狗存在，我和第三街區的那些同類，才能保持既對立又統一的關系。”阿夜說道：“那些貓討厭我，但當我們擁有共同敵人的時候，就會有短暫的，和諧共處的機會，三個街區能維持短暫的平衡。但如果第二街區變得幹幹凈凈，連一條流浪狗都沒有了，那麽……我就成了其餘那些貓共同的敵人。”

澄灰聽完，怔楞了一陣，然後才緩慢地點點頭，“我明白了。”

阿夜目送著那輛面包車慢悠悠地開走。

“不過阿夜，我們現在應該怎麽辦？”澄灰問道。

“要保下來兩條狗。”阿夜答道：“至少兩條。”

澄灰瞪大眼睛，“要劫那輛面包車嗎？”

阿夜轉過頭來看著對方，“劫面包車，我是瘋了嗎？”

“那你怎麽保？”澄灰問道。

“看看對面還有沒有剩下來的野狗。”阿夜答道：“如果沒有……就從其他地方抓兩條塞進去。”

澄灰眼睛睜得更圓，“這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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