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唐還沈浸在這段歷史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之前，她看到毛茸茸們，只覺得很可愛；哪怕是大型的毛茸茸，也是兇萌兇萌的。

如今，知道這段往事後，她不免開始擔心起這些混血種學生的健康。

她望著眼前一群學生發呆。

校慶日活動已經結束，幾個學生正在收拾著殘局。有個大象血統的學生，直接變出長長的鼻子，卷走了帳篷的屋頂，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特省心。

好吧，表面上看來，是她杞人憂天了。這些學生步履匆匆、步伐矯健，甚至比她還要強壯多了。至於性格暴躁……這個怎麽說呢，難道不應該是旁人比較擔心才對？

阮唐正這樣想著，旁邊卻飛來一只信鴿，雪白的翅膀展開，徐徐降落，這也是他們班的學生，只聽他說道：“阮老師，校長讓你去他那裏一趟哦！補領你們學院校慶的物資！”

啊，對了，校長啊！

這才想到這茬兒，阮唐有點尷尬。

一般來說，校慶日什麽的，是不是得邀請校長參加？

雖然她負責的只是學院的一小部分校慶活動，但邀請校長，總是得邀請的吧？至於人家來不來，那是人家的事，怎麽能不邀請呢？

可現在的問題是，這活動都快結束了、阮唐都快結算積分了，她卻收到了來自校長的物資。

阮唐感覺有點羞愧。她覺得，下次有這種活動，還是得邀請校長的——雖然，帝國大學的校長情況特殊，行動不便、可能並來不了，但應有的禮貌還是要有。

按照信鴿的通知，她來到小紅樓外。鐘聲響起、樓梯如同之前一樣徐徐下墜、展開。

她又再次見到了浸泡在水中的人魚。白皙到有點蒼白的臉色、以及僵硬而精致的魚尾。如果不動的話，他簡直像是一個浸泡在水中的手辦。

見到阮唐，他深藍色的眼睛終於眨動一下——阮唐發現，他的眼睫毛居然是白色的，有種自帶的精靈氣質。

又來了——又是這種情況。不知為何，可能是由於人魚自帶迷幻效果。可能是美色惑人，阮唐每次見到他，基本都要發一會呆，神志不清。

這種情況很不對勁、很危險。

阮唐晃一晃腦袋，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跟我來吧。”人魚開口了，聲音自帶碎玉般的質感。他沒有動，那段折疊的樓梯卻自動地平移過來，向下延展——這座小樓，居然還有個地下的區域。

“我不能行動。”人魚低聲說，“你自己去地下室，挑選幾件物品，作為學生們的獎品吧。”

阮唐差點想解釋說，自己那邊已經有了獎品，不需要——但仔細想想，獎品越多，對學生反而有激勵作用，人魚這邊給的東西，再不濟也可以做個激勵獎之類的，不至於讓人失望，但很快，她發現了自己有多麽淺薄。

沿著樓梯向下、在這座不起眼的小紅樓的地下室裏、借著昏暗的燈光，阮唐看到了很多人終其一生都沒能看到過的瑰麗景象。

面前的場景，足以讓世界上絕大部分的愛財之人陷入癲狂——昏暗的燭光下，珠寶被隨意地堆疊著。

祖母綠、藍寶石，不過是最尋常的俗物，人類眼中最高品質的珍珠，被隨意地閑置了，真正用保護罩保護的藏品，無一不具有故事性的魔幻色彩。

比如這一件藏品，散發著神秘的蔚藍色光澤，旁邊的註視寫著——

【人魚的鱗片】

【說明】人魚蛻皮期的鱗片，服用之後，可以使得心上人對你產生短暫的迷戀。持續時間七天左右。

還有這件——

【皇帝的錢包】

【說明】使用後，可隨機抽取身邊之人為你提供金錢。提供數額為他總財富的百分之十。

各種各樣的描述，讓人覺得十分震驚，可以說是真的見了世面——這種東西哪兒能做安慰獎！分明是她自己的東西做安慰獎才對！

“我曾經在深海裏生活過一段時間。”一個清冷的聲音忽而響起，阮唐被嚇了一跳，這才意識到這是人魚的聲音——他的人雖然沒有下來，但音響設備卻忠實地傳達出他的銀色，也透露出簡短句子下隱藏的解釋——如此漫長的生命，和一般人絕對難以企及的深海，才積累下了這些神奇的造物。

阮唐回過神來，欣賞起這些珍貴的寶物——這些東西，哪怕只拿出去一件，都會使人陷入瘋狂。而人魚，就這樣放心地讓她進來了，只說“拿幾件”，他甚至都沒有限制數量。

如果是貪心的人，可能會鉆言語的空子——或者說直接把東西帶出去自己珍藏，不發給學生也說不定。

而阮唐，並不認為有這種想法的人能帶回去。

地下室的音響，是提醒，也是警告。

阮唐攥一攥手心，發現居然有一滴冷汗。

不再耽誤，她快速瀏覽了一遍，選了三件比較合適學生的東西，作為此次校園祭的獎品，分別是【致命象牙】【珍妮的異度空間】和【靈感畫筆】。

三件獎品的功用，也一一寫在展示牌上——

【致命象牙】說明：再老實的大象被拔掉牙齒也會生氣。所以大象會保護所有善良受到欺負的人。（免受一次致命傷害）

【珍妮的異度空間】說明：每個人的少女時期總有浪漫的幻想。你將如何演繹這段幻想呢？珍妮的異度空間可以造出你腦海中所有幻想的形象，當然了，它的缺點是不能代入現實。

【靈感畫筆】說明：畫餅充饑從此不再是夢想！使用靈感畫筆畫出的食物真的能吃哦！不過味道如何，就取決於你的靈感了。

雖然最後的獎項由學生票選形成，但她還是忍不住想象，李夏得到其中的一項的樣子。

【致命象牙】比較實用吧，對於柔弱的她而言，保護自己是最重要的，雖然只能使用一次，但畢竟免掉的是致命傷害；【靈感畫筆】似乎也不錯，如果萬一到了缺乏食物的絕境，絕對是最頂用的東西，李夏畫工那麽好，畫出來的東西也不會難吃的；

最不實用的當屬於【珍妮的異度空間】了，但，這個東西對於一個文藝創作者而言，也確實是挺浪漫又好玩兒的……

這麽想著，她便向人魚言明了自己所要拿走的東西——

“您好，我想帶走【致命象牙】【珍妮的異度空間】和【靈感畫筆】，不知可以嘛？”

人魚藍色的眼睛眨動兩下，似乎有些迷惑。

“只要這些麽？”他問。

“是的。”阮唐點點頭，覺得自己身為員工，有必要解釋說明一下辦公用品的用途：“是這樣的，我打算依照學生投票，設一二三等獎，就分別用這三個獎品好了，由第一名先選，其他後選，您看可以麽？”

人魚微微頷首，表示自己已經了解了。

“不增設些獎項麽？”他問。

阮唐卻搖搖頭：“還有些參與獎，就不麻煩您這邊了，我自己可以準備。”

解釋過後，眼見著人魚校長也並沒有別的事情，她便拿著獎品離去了；她還等著去備課呢！而在她身後，小紅樓裏，不為人知的角落裏，人魚卻嘆息一聲。

“並不是那麽貪心呢。”他說。

要是貪心就好了。

貪心的話，他也許還能留住什麽。

臨走之前，魏深藍叫住了她。

“你知道，李夏為什麽會做那樣的夢麽？”

阮唐一楞——魏深藍的年代，應該並沒有見過李夏，而他對於這一切，卻顯得那樣清楚。

“願聞其詳。”她說。

“是基因病。”人魚低聲說，“您或許知道一段歷史，大紛亂期間，為了抵禦蟲族入侵，我們部分人經過改造，成為混血種。”

“混血種在身體素質上得到了強化，但是改造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些問題。”他頓了頓，說：“返祖，狂躁……這些都是常見的基因病。”

“阮老師，照顧好我們的學生。”他沈聲鄭重道。

阮唐一楞，消化著這巨大的信息量，隨即，她苦笑著搖搖頭：“你高看我了，我頂多是個老師而已，我也並不是醫生，治療不了疾病。”

“這就足夠了。”人魚卻說，“人的精神足夠堅韌，是可以抵禦部分基因病的，一個建議是，多給他們念詩吧，阮老師。”

說著，紅樓的門悄然關上，嵌入森林中，銷聲匿跡——這種玄學的說法，頗有些“意志力戰勝感冒”的荒謬，但，阮唐還是稍微受到了一些影響，最起碼，在下一次上課時，她有意給學生們分享了一些，有關陽光、晨露，生命與愛的小詩。

小孩子的世界很簡單。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李夏就破涕為笑，去吃阮唐特供的紅燒肉了。

真好吃啊，紅燒肉。

真好啊，阮老師。

阮老師不僅很香很軟，還會做紅燒肉，就像……想象中的媽媽。

但是……小女孩的目光迅速暗淡下來，咬了咬唇。

阮老師不是媽媽。她曉得的。

阮老師是很多人的阮老師。只是她是個小孩子，一直粘著，像個小尾巴，阮老師沒有拒絕而已。而她終究會長大的。

小兔子會很可愛，但是豬那麽高的兔子，就是個怪物了。

所以，從今天開始，她要學習做一只獨立的小怪物了。這樣，人們害怕她的時候，她親近的人，也不會為她感到難過了。

於是，阮唐明顯感覺到，懷中香香軟軟的小兔子，離她而去了。

“再見啦，阮老師。”她由李天諭牽著，向阮唐告別：“我跟我哥哥說了，明年我就要上小學啦，不能再麻煩阮老師了。”

李夏走了。

突然間少了一個小尾巴，阮唐還有些許不習慣。這種不習慣，把校園祭得到獎品和名師點的興奮都沖淡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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