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歌舞在這一刻突然都停了下來。

拼命閃爍地霓虹燈也在這一刻“啪”地一下子全部滅掉。舞池裏還在狂歡的人們頓時一片尖叫，似乎有人喊著“失火了”然後就帶頭往外奔。

倒不是為了逃單——反正喝的飲料在點的時候就已經付過錢了。

人在未知的時候，總是覺得恐懼的。

還沒等奔出幾步，四周的燈又“啪”的一下打開。只是這次打開的不是霓虹燈，而是聚光燈。燈光投射，在場上飛快地晃動。

有經常來的人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夜場搞的活動。

於是尖叫轉成了歡呼，

燈光在所有人的臉上飛快地掠過，也沒有放過劉盈她們。光束剛剛晃過尹然，卻像是發現了什麽一樣，又迅速地轉了回來。

定定地罩在尹然的身上。

於是劉盈便看到從天而降的一束光，照得他……臉色蒼白。他一臉蒼白，嘴唇卻因為剛剛喝了太多的熱水而顯得殷紅，像是剛剛喝過人血一樣。

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聚光燈才停下來的。

音樂和掌聲，加上尖叫聲都在瞬間爆炸開來，大喇叭裏DJ在臺上瘋狂地喊：“是誰？今天晚上是誰？你們大聲的告訴我！！”

“是他是他就是他，少年英雄小哪咤！”人潮暴出如雷的歡呼，喊出的話差點讓劉盈一口水噴出來——如果她嘴裏有水的話。

尹然的臉色有點不好。

明顯的從白轉青。

而另一邊的李辰和康慷也都趴在了桌上，萬一燈光轉過來，他們被叫成少年英雄小哪咤的話……呵呵……

爾等何不同風起，扶搖直上九千裏？

然後少年英雄小哪咤就被請上去了，準確地說，是被拖上去的。

兩個穿著兔子服的女郎過來，一前一後的用胸夾著他，把他拖了上去。尹然剛剛回到自己的身體裏，還沒來得及適應一下。措不及防之下，才被拖了上去。

要是回過神來……

“他肯定得上手摸幾把。”李辰遞過一只剝好的橙子到劉盈手上，“尹然這個人我最了解了，看著道貌岸然，其實一肚子壞水。不然他怎麽能在老鬼手下還能找回自己的身體？”

雖然李辰的嘴裏在貶著尹然，一雙眼睛卻緊緊盯著臺上，生怕錯過什麽。

劉盈白了他一眼，一面塞了片橙子進嘴，一面淡然道：“你搞得倒是挺清楚的嘛，嗯……或者其實是你想摸兩把？”

“沒有！我是這種人嗎？”李辰立刻正色，湊得近了點，恬著臉道，“要是換某人倒是可以試試的。”

“看我口型：GUN，滾！”劉盈瞪他一眼，也把目光調回臺上，“一般被鬼上了身，就拿不回自己的身體了？”她看似漫不經心地開了口，心臟卻不爭氣地跳到了嗓子眼。

“是啊，”李辰卻渾然不覺，繼續道，“這種老鬼都很有一套的。畢竟多出來這麽多年的見識，上了身一般真是很難被趕走。你上次被附身還能脫身，真的是很不容易的事情。這個尹然的靈魂也夠強大的啊，居然拿回了身體……”

“那你呢？李辰有沒有試圖拿回身體過。”劉盈覺得自己的智商和情商實在都有限，也沒勁兒和他這麽繞彎子，於是趁他說得帶勁兒的時候，直接拋出了心底的疑問。

“有啊……”李辰也就順嘴答了，話一出口，他立刻就閉了嘴。

劉盈的身體微微地顫抖，血色也“唰”地一下子從臉上退了個幹凈。此刻她的臉色甚至比舞臺中央的尹然臉色還要白，還要難看。

臺上DJ采訪正進到火熱處，尹然的頭上已經滴下汗來。

而臺下卻是一片冰冷。

無論是氣氛，還是目光。劉盈和李辰對看著，李辰先是一臉驚異，然後盯著劉盈看了一會兒，慢慢地收了剛剛諂媚討好女朋友的樣子，換成了一臉嚴肅。

而劉盈則是一臉沈重，防備地緊緊盯著他。

康慷已經將先前尹然丟下來的匕首拿在了手裏，隨時準備遞給劉盈。她可能是覺得她預言裏的那一幕要實現了。

不過她終究還是功力不深。

預想中血腥的一幕並沒有發生，李辰盯著劉盈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猛地一伸手，劉盈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身子往後一縮。

不過他並不是對劉盈有什麽不利的舉動。

而是伸手將她面前一聽沒有打開的可樂開了瓶，幫她倒在面前的高腳玻璃杯裏——那杯子原本是用來喝紅酒的。

然後還從一邊兒的冰桶裏取了六塊冰幫她加進去，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做了無數次一樣。

劉盈目光覆雜地看他。

“你喜歡喝加了六塊冰的可樂，還喜歡裝逼的放在高腳杯裏。說這樣有逼格。”李辰直視她的眼睛，一句句徐徐道來，“你喜歡看國產劇，不喜歡看韓劇，說要愛國。你喜歡睡懶覺，但是不喜歡熬夜，因為熬不住……”

“你所有的喜好我都記在心裏，不是因為我要偽裝，而是因為我愛你。”他一口氣說完一長串，又盯著劉盈，“其實很長一段時間，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李辰，還是別人。”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眼睛裏真真切切地閃過了一絲迷茫。

劉盈看得很清楚。

她閉了閉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那你現在弄明白了嗎？”

李辰點頭：“嗯……我應該還是李辰。那時候的傳承，不光是傳承，還夾雜了大量的記憶……因為那些記憶太過於真實，甚至在一段時間裏，我幾乎完全被他控制。”

“就像現在？”插嘴的是康慷，她瞇著眼睛盯著李辰，“剛剛盈盈可是問了‘李辰有沒有試圖拿回身體過？’你回答的不是有嗎？那就證明，其實現在的你……要麽和老鬼一樣是上身的，要麽就是按你說的，你還是被記憶影響。這樣才會說，李辰有試圖拿回身體。”

她分析的頭頭是道。

不過李辰並沒有反駁她，只是一臉苦笑：“那不過是順嘴一說。你那時候要是問我你是不是有兒子了我也會順嘴答應你是的。”

……

想想也有道理。

李辰還想再說什麽，臺上的尹然卻已經下來了。鐵青著一張臉，手裏拿著一堆紙：紅的綠的都有，一張張花紙。

“快一千了啊！”李辰把頭湊過去看了一眼，話題轉得有點兒生硬。

劉盈也沒有再為難他，順著他的話就往下說：“這是中獎得來的嗎？”還是賣身……後面的話看在尹然的臉色上咽了下去，萬一這會兒又是老鬼在身上，可不得掐死她。

不過尹然只看她一眼，也似乎能猜出她在想什麽。他又維持以前一慣的面癱臉：“以後不要帶我來這種不正經的地方。”

這種不正經的地方是你主動要求來的……劉盈心頭暗道，暗暗翻了個白眼，一臉正色地直點頭：“是啊，這種地方也就李辰喜歡來……我和康慷也不大情願的。”

尹然轉頭看了李辰一眼：“想不到你居然是這種人。”

“我……”李辰深吸了一口氣，看了劉盈一眼，繼續維持了剛剛的苦笑，“走吧走吧，我們離開這個不正經的地方……我知道邊上有個正經的茶社。”

正經的茶社就在離酒吧不遠的地方。

其實相較於幾乎全是室內的酒吧而言，這裏反而顯得有些“不正經”。這家茶社所有的擺設都是十分隨意的。

室內甚至連沙發卡座也沒有幾個，大多是隨便在地上扔的懶骨頭。然後再配上幾個小案幾……而室外，面對著洱海的那一大片木頭平臺上則隨意地放著各種風格的桌椅。有法式的、日式的、中式的。

看上去風格完全雜亂無章，但是奇異的是，這麽亂的風格錯雜在一起，反而讓大家覺得有一種……淩亂美。

據來過的人說，老板當年是因為沒有錢，所以哪家家具搞特價就買的哪家。本來打算以後有錢了重新裝修，不想匆忙開業以後反而成了自己獨特的風格。

誤打誤撞的生意反而極好。

即使到了晚上，也不缺乏裝逼的人。一堆堆的男女文青往裏面兒紮堆，坐得滿滿當當。找了一圈兒都沒位子，最後還是靠李辰用錢砸走了一桌人。

文青有骨氣，但是也還是被收買了。

現在大多數人都是可以被收買的，只是價碼不同而已。

閑話不說。

這位子是在洱海邊上的，離得極近。也就是因為離得太近了，所以偶爾會有水珠濺上來，微微打濕裙角。

只是這種小事幾人都不在意。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尹然的身上：他語氣平淡、毫無起伏地在給大家講故事。

即使像是念經，也讓其餘三人自行腦補出了一部長達五百萬字的仙俠小說：有關於奪舍的。

“他打算把身體還我？”尹然在聽到劉盈這話之後，終於露出了一抹冷笑，伸手將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面。因為用力過猛，杯子裏的水被震得跳出來好多，他伸手用李辰的衣袖直接將桌子擦幹凈，“怎麽可能？打算還我身體，還上來就對我下死手？”

聽上去很有故事。

劉盈看了他一眼，有些忍不住地開口：“那個……能說詳細點兒麽？”話問出口，她就不由自主地看了李辰一眼。

“詳細？”尹然倒沒有在意劉盈和李辰之間的互動，聽到她的要求，臉色稍稍難看了一些。不過馬上又緩了過來，倒是皺了皺眉頭，像是在斟酌用詞。

“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尹然想了想，放緩了聲音，“我進去的時候還好，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上的我的身……就感覺頭一暈，然後就看見一個古代人站在我面前，上來就用刀砍我。”

……

好形象。

劉盈咂舌，想了想：“他長什麽樣子，和你有沒有像的地方？他說是你的先祖。”

“先祖？”尹然沈默了一下，“有可能。他胸前有個大大的‘尹’字。我被他手上的刀給砍中了，然後就覺得渾身發冷，接著就沒有感覺了。再醒過來的時候，就是剛才了。”

劉盈了然地點了點頭。

他接收回自己的身體的時候，可不正是滿臉寒冰嘛……不過，想到老鬼身上居然有一個大大的尹字，劉盈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一個單詞。

LOGO。

某些奢侈品不也喜歡把LOGO打得到處都是麽……想到這裏，劉盈突然一楞。

看她神情有異，李辰和康慷都有些擔憂。

李辰伸手想去碰她，卻被康慷一把攔住。她還特意往前坐了坐，擋在李辰和劉盈中間，讓他徹底碰不到劉盈。

這兩人的動作也引起了尹然的側目。

他微偏了頭，盯著兩人看了幾秒，唇邊微微浮起一抹冷笑。

“我說……”劉盈拍了拍康慷的手，又從她背後擠出來，“如果按你的描述的話……老鬼很可能不是你們尹家的先祖，而是尹家的犯人。”

這個觀點很是奇特。

尹然一楞，擡眼看她：“怎麽？”

“我的包上全是LV的LOGO，”劉盈卻把話題岔開來，說到別的上面去，“人家會說，這個包是LV的。”

“嗯？”尹然還是沒明白，包和老鬼有什麽關系？

“那人身上有個尹字，就是說，那人是尹家的。但是……”劉盈停了停，想了一下，繼續道，“但是古代的習慣，是不會在身體上留字的。雖然他是在衣服上……但也沒有什麽人會在衣服那麽明顯的地方標上自己的姓氏。除非是用來給別人看的，讓別人知道，他是尹家的……家奴或者犯人。再想到那個地方，我們當時也說了，好像是只能進，不能出。那簡直就是牢房啊，這麽一綜合，你覺得我的推論有沒有道理？”

“你說的好對，我竟然無言以對。”康慷趕緊捧了哏，“但是……老鬼到底是尹家的鬼，還是尹家的家奴，有什麽區別嗎？對我們來說有區別嗎？”

劉盈像看白癡似地看了她一眼。

“當然有區別。”說話的卻不是劉盈，而是李辰。他深吸了一口氣，“不過這不是關鍵……”他看向尹然，“關鍵是……你後面能一直取得身體的所有權嗎？”

尹然沈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顯得有些低落，“我也不知道怎麽就回來了，所以老鬼現在在哪……我也不知道。你的問題，我沒法兒回答。”

“你能找到老鬼的記憶嗎？或者說，你看下，現在你的能力增強沒有？”李辰想了想，換了種方式問他。

這話一問，劉盈又看他一眼，嗯……一看就是有經驗的。

“找不到。”尹然閉上眼睛，仔細研究了一圈，一無所獲。

李辰的臉色難看了一些，又有些不死心地催：“要不再試試，多試試。萬一就找到了呢？”

可無論尹然怎麽試，都沒有找到任何相關的。倒是他的記憶應該被老鬼知道了不少，不然怎麽能在前面表現的那麽正常呢。

“如果一點兒也沒感覺的話……”李辰嘆了口氣，“就證明他完全不想讓你知道他的事情……他防你防得很厲害啊。”

聽他這麽一說，劉盈也覺得不樂觀起來：“如果是家奴的話……”她擔心地皺了皺眉頭，沒繼續往下說，不過大家心裏都明白。如果是家奴或者犯人的話，估計老鬼想奪舍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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