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嚇唬她。”李辰給老鬼的杯子裏加滿酒，“多喝點兒，這是自己釀的啤酒，外面喝不到的。”他又看看老鬼，“你以前喝過沒有？”

這是明顯的挑釁。

不過老鬼沒打算搭理她，而是看向劉盈：“想法子把姑娘趕走了，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他說這話的時候，還特意向劉盈的方向湊了過來，離她離得有點兒近。近得說話的氣息都噴到她的臉上，滾燙熾熱，還帶了一絲酒氣。

劉盈又往後縮了縮身子，倒不是怕他，而是她實在是不喜歡酒氣。

酒這東西聞聞還好，可是要是別人喝了之後噴出來的酒氣，她一聞到就會……

“嘔！”她已經縮到不能再縮了，可老鬼還是在不停地往前湊。劉盈再也忍不住，胃裏一陣翻騰，連給別人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哇的一下把晚飯全吐老鬼身上了。

老鬼本來還“邪魅一笑”的臉龐頓時青一陣白一陣。

劉盈一下子就想到那把匕首，嚇得往後縮了縮。老鬼盯著她看了好幾眼，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壓抑住了自己的怒火，伸手把外套給脫了，直接扔在了一邊兒的垃圾桶裏。

劉盈已經把頭給埋了下來，像是被嚇得不敢動彈，身體還微微有些發抖

至少看在別人的眼底是這樣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把頭埋起來的那一瞬間，心底其實是有著壓抑不住的歡喜的。因為……老鬼居然沒有動手，甚至壓住了他的怒火……看來他要辦的事情，應該挺重要的。他肯定是意識到了出門靠朋友這件事情。

既然已經猜到了，等會兒的交易應該就好談多了。

劉盈真是佩服自己，冒著作死的危險去試探。不過她是事先有準備的，要是一個不對，立刻拔腿就跑。而且雖然尹然被老鬼上了身，可是……她慢慢地擡起頭來，偷偷瞄了一眼李辰。

看她偷偷瞄過來，李辰沖著她露了一個微笑，起身從座位的一頭走過來，擋在了她和老鬼的中間：“這地方有點兒悶，要不我們出去走走？”

老鬼看他一眼，卻又給自己倒了杯酒，向著劉盈舉了舉杯子：“來，說說看，你想怎麽樣？”他停頓了一下，又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神色，“不用再試探我了。”

劉盈頓時一驚，他居然知道？

想想也是，這種積世的老鬼見過的招數還會少？自己又不擅長陰謀，估計看在他眼底，就和小孩子玩似的……想到這兒劉盈就有些後悔，不過再想想，看穿就看穿吧，反正她的目的已經達到。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開了口：“我想封印李家的能力。”

“哦？”老鬼低頭喝了一大口啤酒，又擡頭若有所思地看向一邊的李辰，“你也是這麽想的嗎？李家的小子？”

李辰抱著啤酒杯，頭也不擡。

好半天才悶悶地開口：“嗯。”聲音像是壓在喉嚨裏，悶得讓人有點兒聽不清，“是的。我也是想……把能力封了。封了李家的能力，對盈盈他們就不會再有什麽心思了。”

老鬼看看李辰，又看看劉盈，眼中閃過一抹精光：“要封印李家的能力也不是不行……但你知道要怎麽封印嗎？”

雖然對這老鬼的來歷一點兒也不知道，但並不妨礙劉盈去猜測他的心思。他這樣一說，恐怕封印要付出的代價……不過他既然肯開了這個口，肯定是有要求要提。

所以劉盈嫣然一笑，輕聲開口：“您要是有什麽用得著我們的地方，盡管開口好了。”她指了指李辰，“他比較有錢，需要什麽東西就讓他去弄。”

老鬼挑眉，露出一抹不懷好意得笑：“先不說要什麽東西……用得著你們的地方……其實我也沒有什麽用得著別人的地方。”

他這話一說，劉盈不由得楞了一楞。

她原來以為老鬼會順水推舟的，怎麽這會兒變成沒有什麽用得著別人的地方？這是變相的拒絕嗎？

她有些搞不清了。

“要想封印掉整個李家的力量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首先要做的，就是用李家嫡系的血液來施血咒。對整個家族施了血咒，就是保證家族後面不會再有能夠蘇醒血脈的人。然後再找到已經覺醒血脈的人，一個個進行封印。而且這封印最多也只能維持百年，百年之後就要重新下咒。”老鬼彎了一個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嫡血血咒我想應該不成問題……”他說到這裏，還特意看了李辰一眼。

“只是封印其它的人……那個需要對方高度的配合才行。你們確定李家其它人會配合我？”老鬼說到這裏，自己笑了起來，“恐怕就是我相信了，你們也不會相信吧。”

是挺麻煩的……劉盈和李辰對看一眼，想了想，她又開口道：“我知道尹家掌握的這個封印其實應該算得上是刑罰。既然是刑罰，那肯定應該有所保證吧，畢竟即使是在上古時期，也不會有人心甘情願的去受刑罰的。”

老鬼眼睛一亮：“喲，想不到你還知道這個？”他看了一眼自己修長的手指，準確的說，是這具肉體修長的手指，頗為自戀地點點頭，“的確是這樣。看來尹家的後代還不算蠢。”

這和尹家後代有什麽關系？

劉盈有些莫名，不過她也沒去計較這些枝枝末末的事情，接著往下說：“那您就照以前的法子做不就得了。管那麽多做什麽？”

“照以前的法子做？”老鬼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以前我們也很少做這事兒啊……不停的下咒封印很麻煩的，所以我們以前做的，直接就是……滅門。”

他說得很輕松，但三人一下子就從話裏聽到了極度的血腥。甚至只是想像了一下，劉盈的臉色就微微有些發白。

偏偏老鬼好像就喜歡看三人這種不適應的樣子，還給他們仔細描述了一下過去尹家執行刑罰的場面。

“像什麽車裂，點天燈之類的……都是從我們這裏流出去的。這些死法兒看上去是殘忍了一點兒，可沒辦法。被處理掉的人都是有能耐的，要不連靈魂一起處理掉，回頭就找個資質好的上身了。”他說到這裏，還伸了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就像我現在這樣兒啊。”

……

“雖然有規定不向普通的沒能力的族人動手，但是……下血咒多傷身體啊，所以都是李家動用能力，喚醒出他們身體裏的血脈。只要有一點兒血脈蘇醒的跡象，這人就能殺了。”老鬼嘆了口氣，“這會兒你們讓我去封印李家……還不如殺了他們來得幹脆點。”

殺……

這肯定是不可能的。

劉盈忍著要翻白眼的沖動，深吸了好幾口氣，突然一下子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實在是太大，隨著她起身的動作，身後的沙發居然都被她擠得動了動，桌子更是一陣搖晃，加上桌面上有水：上面的玻璃杯就一下子滑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叭！”聲音格外的響，杯子四分五裂，就著七彩的燈光，反射出各種炫目的顏色來。

“盈盈？”李辰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就要去拉她，“別生氣。”

康慷也是一臉擔憂地看她：“不要緊吧？”

這兩人真算得上是精神緊張了，劉盈擺擺手：“沒事，我沒多想。我只是覺得……”她突然一揮手，“服務員，買單！”

她轉頭向著康慷笑了笑：“我只是覺得太晚了，咱們應該回去了。”

反正也沒談出什麽東西來，也不知道老鬼說得是真是假。是真的這個樣子，還只是因為老鬼不想幫他們的忙，故意找得推脫之辭。

她們對以前的事情也不了解，更不好隨意去推測什麽，只能和老鬼你好我好的打招呼。

與其在這裏耗著時間，還不如買單回去睡覺。

等服務員過來結過帳，幾人都起了身準備回去，偏偏老鬼卻坐在那裏，一動也不動，簡直穩如泰山。

劉盈皺皺眉頭，上前拉了他一把：“您不是喝多了吧？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說……”最後一兩個字還沒出口，她就面帶驚恐地往後退了一步。

不退是不可能的。

剛剛還和他們交談的尹家老鬼，突然間就沒了聲音和圖像，坐在那裏動都不動。眼睛還睜著，可是氣息全無。

既沒有出氣，也沒有了進氣。

他死了？

劉盈頓時大驚失色。

再定睛看去，甚至連他的臉上已經出現一層白霜——就像是在太平間的冷凍櫃裏放著的死屍拖出來時，臉上蒙的那層白霜……雖然不明顯，可是卻讓劉盈心頭一緊。好好的人，怎麽會出現白霜呢？

莫非他真的死了？

他死了不要緊，可真正的尹然的靈魂哪兒去了？要是老鬼也不上身，尹然的靈魂也不回來，那這具身體該怎麽辦？

直接送火葬場，還是偷偷送醫學院？

這真是一個很難選的單選題。

劉盈覺得頭痛無比，不時將目光向李辰和康慷射去，一臉求助的樣子。而後面兩個人則直接把臉轉了開來。

不過李辰馬上又轉了回來，否則得罪了女朋友，這日子過得將會是……太爽了。

先……搶救吧。

無論救回來的是個什麽東西，至少這具身體還活著：那麽尹然的靈魂想回來，也有個待的地方。

劉盈腦子裏一下子閃過很多畫面，幾乎所有的電視裏遇到緊急情況都是人工呼吸。她想都沒想，看向李辰：“要不你給他做個人工呼吸？你們游泳隊肯定教過吧。”

李辰僵了一下，盯著她看了一眼。

目光極其覆雜。

但是覆雜歸覆雜，他還是十分厚道的上前一步，一把將尹然推倒，然後用力壓了上去。雙手交錯，手臂挺直，在他胸骨處垂直上下用力按壓。

即使劉盈這種沒有什麽急救經驗的人都看得出他的確是在搶救。

但是……好像並沒有效果。

連續快速的按壓並沒有使他的心臟恢覆跳動，眼見他臉上的血色正迅速地褪去……劉盈急得額頭上直冒汗。

看李辰還是無所察覺一樣繼續按壓，她實在是忍不住嘶喊出聲：“人工呼吸啊！！人工呼吸！！你這樣光按有個毛用，他沒氣了，吹啊！”

李辰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好看，藍藍綠綠的，簡直就像是中了毒。

不過的確就像劉盈說的，這麽按的確毛用也沒有。在對方呼吸驟停的情況下，首先就是要人工呼吸才對。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李辰雖然臉色難看了點，但他心還是好的啊。總不能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尹然去死吧……雖然他也許已經死了。

李辰停下手上的動作，看了劉盈一眼。劉盈被他這一眼給看楞了一下。

這是怎麽樣的眼神啊。

充滿著……悲壯、痛苦、絕望……以及……惡心？

只見他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捏了尹然的嘴，一臉就義的神情，張了嘴就往下親……哦，是人工呼吸。

劉盈在一邊屏住了氣，眼見兩人就要親上了，被李辰壓在身下的尹然卻突然有了動靜。他那雙本來已經泛白的眼睛裏突然有了光。

像是一顆流星劃過天際。

猛地伸出一只手，狠狠把李辰從身上推了下去：“你想幹嘛？”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嘶啞，像是一覺剛剛睡醒，嗓子幹澀到說不出話那種樣子。

而被推到一邊的李辰真是措不及防，前一秒還準備親密接觸，下一秒就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楞了有三兩秒，迎著尹然的質問，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很是高興的樣子，一點兒也不因為被摔下來而生氣：“尹然？”

雖然他是疑問的口氣，但劉盈看得出，李辰臉上的神色卻是肯定的。她不由得楞了一楞，難道說，這個人是尹然？

怎麽李辰這麽肯定？

不過下一秒，尹然便點了頭：“是我。”他聲音還是那樣的難聽，甚至更難聽了一些，“老鬼酒喝多了，我出來了。”

這話說得有點兒靈異。

不過另外三人倒是都不怕，康慷更是連聲道：“要潑狗血讓他出不來嗎？”

……

劉盈無語地看了她一眼：“現在是尹然啊，潑也潑不到老鬼那頭。”她想了想，試探性地開口，“要不你喝點兒生姜什麽的？據說生姜也驅鬼……”

“生姜那是壯陽。”康慷也看她一眼，不過立刻發現了自己話裏的缺陷，“壯實陽氣的，不是驅鬼的……”

劉盈滿臉寫著“呵呵”二字，決定不在這個上頭和她糾結，轉了頭去看尹然。他這會兒已經坐了起來，很是自覺地給自己倒了熱水猛灌。

就這麽一眨眼的工夫，他已經灌下去三杯熱水了。

劉盈擡眼看過去，只見尹然先前滿臉的白霜這會兒卻只餘眉毛上那層細細的了，其它的好像早都已經退了，只餘得眉毛上這層沒有退去。一直等他灌到第四杯熱水的時候，那層白霜才開始慢慢地融化。

不過夜場裏還是比較熱的，所以沒多一會兒，他臉上蒙著的那層白霜就已經全部退去，臉色也恢覆正常，不覆太平屍體的樣子，看著像個人了。

“籲……”尹然放下杯子，長長地喘了一口氣，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等看到李辰的時候，他的神色一下子覆雜起來。好半天才有些僵硬地開口道謝，“剛剛多謝。”

雖然沒有親上，但李辰幫他做人工呼吸這個想法是絕對值得感謝的。

劉盈等了一會，等他稍稍平覆，才開口問道：“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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