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因果輪回

關燈
溫如故在廂房之內靜坐了三天三夜。

沒有移動半步、沒有進食與飲水,也沒有人來驚擾他。

直到寺廟之中突然吵嚷起來,溫如故這才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一般,緩慢地擡起頭來。

陽光透過窗戶紙照到屋子裏,一個接一個的小沙彌步履匆匆地從溫如故所在的廂房門口掠過。

溫如故走出廂房,隨手拉住一個小沙彌問道:“怎麽了?”

突然受到驚嚇的小沙彌將手中的東西‘哐嘡’一聲摔在了地上,溫如故隱隱自那盆中溢出、流了滿地的水中,嗅到了一絲血的氣味。

心裏頓時飛快地蔓延出一大片的陰霾。“一言在哪?”溫如故拉住小沙彌低吼道:“寧琛……寧琛人呢?我要見他!”

……

靜言堂暗閣。

溫如故身體僵直地立在一言跟前,而他身旁是一張由靈禪古寺保管的中原瑰寶之一,千年玄冰。

而此刻,這千年玄冰之上靜靜地睡著一名面目清秀俊美的青年。

“寧琛執意為奪得靈禪古寺的靈藥,而以身破開佛塔封印,但他之心魔無法通過佛塔的浩瀚天罡之氣,恐怕這次……”

一言大師的聲音很飄渺,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而內容卻又十分清晰的傳達到溫如故的耳朵裏。

溫如故深深地、十分緩慢地呼出一口氣。

他眼神空洞,雙手微微朝前一伸,仿佛想要觸摸什麽,然一瞬之後,卻猛地後退一步。

“我要怎麽做。”溫如故抿了抿蒼白的唇:“是你告訴我,他還沒死,然而現在你再一次告訴我他快死了……?一言!”

溫如故死死攥緊雙拳,力道之大,他的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的發抖。

“溫施主……”一言方丈的眼神閃了一閃,俄而忍不住長嘆一聲。

“救他。”溫如故朝著一言發聲的方位說道:“如若我這條性命仍能制造可能,一言,你便拿去吧!”

“不是吾不肯救,而是寧施主自身看不破啊!”一言方丈說道:“溫施主,那靈藥可治愈你之眼疾,寧施主他……雖然明白他的心魔已經更改,然他與你……你們二人,皆不明白,寧琛如今的心魔,也是你溫如故的心魔嗎?”

彼此不可舍棄、無法抹殺的心魔。

看不破、求不得,唯死之一途。

心中喀嚓一聲,仿佛有什麽破裂掉了一般,溫如故猛地倒退一步,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最後恰巧觸及那千年玄冰上冰冷無比的、寧琛的臉龐。

指尖微微地顫抖著,溫如故呼吸停滯,心頭一絞,喉嚨突然一甜,他側過頭去,猛地自口中吐出一大口鮮紅的血來!

“溫施主!”

一言驚駭地聲音自身後傳來,然溫如故似聽不見一般,只是低伏在那千年玄冰之上,沒有任何反應。

而那原本噴灑在千年玄冰之上的鮮血,竟在某種不知名的吸力之下,以雙眼可見的速度盡數浸透在了那原本潔白無瑕的千年玄冰之中!

而身後將此情此景盡收眼底的一言方丈卻是面露了然,輕嘆了一聲,頌了一句佛號,沒有再對溫如故說什麽,腳步輕緩地離開了靜言堂暗閣。

那鮮血在玄冰之中不斷擴散暈染,最後竟使得那雪白純凈的千年玄冰染成通透無比的血紅之色!看起來瑰麗詭異、矛盾至極!

此刻異象再起,那原本沈睡於玄冰之上的青年周身突然升騰而起巨大而澎湃的血霧,似受到那千年玄冰莫名又致命的牽引一般,竟然舍棄了宿主,掉頭朝著那玄冰裏迫不及待地鉆了進去!

然溫如故對此仿佛毫無所覺,只是木然的伏在玄冰之側,似被剝奪了整個人身上所有的生機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於朦朧懵懂之間,在溫如故的希望細微得幾乎快要斷絕、放棄自我的那一瞬之間,溫如故感覺到一只冰涼地手輕柔而艱難的,撫上了他的臉。

多年之前,是他於水火之間,違背本該遵守的命運,朝著青年伸出了本不該伸出的那一只手。

然多年之後,幾近挫折怨憎,陷入黑暗與絕望、幾欲放棄生命與堅持的溫如故,卻被屬於青年的手所拯救。

因果輪回,大抵便是如此。

溫如故的眼角濕潤,嘴角微微露出一抹輕而淺淡的微笑。

他順著那只撫著他臉龐的手一路找到了青年因為失水而變得幹燥又冰冷的嘴唇,最後像是想明白了什麽,他慢慢地低下頭,在青年的嘴唇上落下一個輕吻。

躺在千年玄冰之上的青年先是身體一僵,似是猶疑又似不可置信,隨即仿佛失而覆得一般,另一只手不怎麽溫柔地撫上溫如故的背,就像害怕對方只是一時情亂,遲早會掙脫開來一樣。

“寧琛……”

一聲近得不能再近的呢喃在青年耳畔響起,那聲音所產生的震動幅度仿佛可以一直延續到心臟到靈魂,使得青年感覺到自己的胸腔與四肢有一種溫暖又酥癢的麻痹感。

青年舔了舔自己幹燥的嘴唇,撫著對方溫暖臉龐的手不斷往上,直到扣住了對方脆弱的後腦與脖頸一帶。與對方的輕柔溫和的吻完全不同,青年狠狠地、用力地將對方鎖在自己懷中,而後用了幾分力,又不至於見血的力道,咬住了對方柔軟溫暖的嘴唇!

身體微微一顫,然溫如故並未掙紮,只是依舊伸手撫摸著對方的臉龐,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對方是活著、自己不是在做夢一樣。

“溫如故、溫如故……”

青年松了口,聲音帶著哭腔輕輕喚著溫如故的名字,其中所蘊藏的情感與痛苦滿盈得將近溢出。

“對不起。”

溫如故呼吸一窒,他知道只有寧琛才會這樣溫柔地喚他的名字,也只有寧琛才會這麽痛苦地向他說對不起。

他呼吸急促、嘴唇顫抖,空洞的雙眼睜得大大的,極力想要看到什麽、確認什麽,然始終是一片黑暗。

“不要害怕,不用再擔心了,溫如故。”寧琛看著溫如故,心中突緊,便低低地說道。

溫如故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麽,然寧琛的眼眸陡然一暗,渴望已久的人近在眼前,他克制不了那朝思暮想的極度渴望。

寧琛再度含住近在眼前已經被他蹂躪得充血濕潤的嘴唇,用舌尖挑開對方的唇縫,勾住對方的舌頭,急迫而用力地吮吸糾纏起來。

“是我,”寧琛微微撤離,努力平覆著喘息,輕聲在溫如故耳畔道:“是溫如故的那個寧琛。”

“我不會再離開你,不會再讓人傷害你了。”寧琛頓了頓,眼眸之中飛快地掠過一絲暗芒,而後在溫如故的脖頸上輕輕地吻了一吻:

“包括我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