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如故猛地朝前一步，雙拳緊握，牙根緊咬。

“什麽意思……”

他的聲音快速而輕盈，仿佛害怕打破什麽一般。

“人之一生皆是與自我為敵，可今下的自我想要完全否定過去，除非將本我一同殺死。”

一言方丈道：“溫施主也看到了，寧施主仍然活著，而你希望見到的那位，或許，只是沈睡，更或許，他們二人之人格已然相互融合為一體。”

“不可能！”溫如故高聲喝道：“如今的寧琛分明不是……”

“之所以有這個推論。”一言方丈看了看溫如故茫然無焦距的雙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而後道：“是因為寧施主如今的心魔，是溫施主你啊。”

“心魔？”溫如故冷笑：“恕我多言，一言方丈，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心魔還可以有轉換的對象。”

一言方丈點了點頭：“不錯，即便是先天心魔體質者，其心魔到未到死亡為止，就不可能有更替一說。但是，倘若你心中的那個‘寧琛’的心魔本身，就因你而生呢？”

溫如故感覺他的心臟猛地一窒。

……

“哎，他出來了！”

小沙彌指著溫如故叫朝著寧琛喊道，寧琛微微瞇起眼，凝視著溫如故蒼白消瘦的臉，並沒有急著進去。

直到小沙彌拉住溫如故從他身邊沈默的擦肩而過。

寧琛勾了勾唇角，起身走向一言方丈所在的那間幽靜的禪室。

“寧施主。”

“一言方丈，”寧琛道：“寧琛的迷霧在何處，請一言方丈指點。”

一言頷首：“寧施主現下所求為何？”

“有所求？”寧琛哈哈一笑：“若我答‘只為萬劍’，一言方丈定會說寧琛此人虛偽至極，可我若是說‘只求天下’，那麽一言方丈會道寧琛此人狂妄至極，萬一我說‘殺戮’……”

寧琛意味深長地看著一言方丈：“方丈，如果我的答案，是這個，你恐怕下一刻就會對我起殺心吧？”

一言大師搖了搖頭：“一言會如何道如何想，寧施主是決計不會放在眼裏的。”

“哦？”寧琛挑眉：“莫非一言方丈認為，我對你沒有說真話？”

一言靜靜地看著寧琛半晌，而後道：“溫如故溫施主如何想，寧施主會放在心裏。”

寧琛眼眸一厲，周身殺氣頓時乍起！

他沈默地看著一言方丈，目光晦暗難辨，卻沒有一句話、一個動作。

寧琛發現自己的心臟一伸一縮地疼痛，他發現自己有心反駁卻無法反駁一言，對於溫如故，是他寧琛永遠也無法自證的可怕的悖論。

仿佛默認，等同默認。

“寧施主，”一言繼續撥動手中的念珠，看著寧琛道：“溫施主的眼睛，其實並不是不可挽救。只是，其代價……”

一言停了下來，看著寧琛的眼神有些悲憫的意味。

……

溫如故擡起頭，輕輕嗅到空氣中的禪木香與陽光的味道。

周遭與他仿佛隔絕成為兩個世界——明明外面的環境陽光大好，然於他的眼中心中卻是漆黑一片。

溫如故低下頭，坐在小沙彌安排的一間幹凈的廂房之內，緩慢地思考著一言方丈的話。

那個孩子的內心，其實一直是柔軟又執著的。

溫如故輕輕地呼出一口氣，而後自他的眼圈周遭浮現出隱隱的潮濕紅意。

寧琛修為或許弱小，但是，那份連他溫如故怎樣驅趕也不放手的執著意念，或許，有無可能……能夠敵過那個人？

溫如故緩緩將手握成拳狀，身體在微微顫抖。

然而，這世間唯一能敵過那人深重又怨憎至極的心魔之體的，只可能是深刻到骨血、到靈魂也不可磨滅的愛……

除此以外，寧琛沒有活下去的可能，也……更沒可能一次又一次的放過他。

——“你知不知道，你一心想要護著的人，其實對你存在著怎樣大逆不道的心思？”

溫如故苦笑一聲，直到現在，他才能徹底理解，那人當時對他的那番侮辱，的確不是一時心血來潮。

大逆不道嗎？或許吧。

即便世界已處於黑暗之中，可此時的溫如故的腦海之內卻清晰的浮現出了寧琛清晰溫暖的笑容來。

那孩子的眼眸之中滿載纏綿悱惻的溫柔情意與刻意收斂著的幾欲將人燙傷的執著渴望……

明明不能自已，卻為了他而刻意壓制，直到成為那人的把柄。

若那是他溫如故身心皆反覆受著那煎熬之苦痛，那麽依照他對那孩子的了解，寧琛的苦痛，則是他的十倍、百倍、千倍……

以至於寧琛想要死於自己手中。

那孩子對他的感情，明明是這麽的不容忽視，卻被他一直忽視。

是他之過。

雙手因為溫如故用力過度，指甲狠狠地陷入肉中，緩慢地流出鮮紅的血液來。

然溫如故感覺不到一絲痛感，他表情木然地坐在廂房之中，唯有睫毛微有顫動。

作者有話要說： 溫如故說是他之過的意思是呢，即便不能答應，也要明確給對方一個答案，不要一直讓人家憋著吊著，雖然他是無意的=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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