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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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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秦斂的加入,大小棠如有神助,腰板也直了,腿腳也有力了,簡直要雄糾糾氣昂昂跨過“停屍房”。陸垣棠玩心大起,把手電抵在下巴吐舌頭,可回過身才發現秦斂壓根沒有看他,正心無旁騖地參觀魔王公館的“內臟”展。他們三人心平氣和地走出了鬼屋,與其他驚魂未定的游客相比顯得格格不入。秦挽棠想坐摩天輪,秦斂嫌熱不樂意,陸垣棠自然是攛掇著小姑娘一哭二鬧,結果毫無疑問又是秦斂的妥協。

日頭太大,空氣又悶熱,排隊人數卻不見減少。陸垣棠等了一會也逐漸心虛,眼見秦斂父女倆臉色慘白,自己的汗珠子也一個勁地淌下來,所以他便主動請纓去給三人買冷飲。他這一去耗時良久,本來小商店的人就不少,偏又有人眼尖認出了他,陸垣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突圍,只是遲來一步,撞見了最壞的情景。

陸垣棠走了以後,秦挽棠突然開始焦躁不安,時而墊腳時而跺腳,不自覺地大聲呼氣,引得旁人頻頻側目,隱約傳來低聲的議論:“你看那孩子是不是不對勁,眼睛眨得好快!”“哎,這是那個什麽自律神經失調吧?”“才不是,我看是多動癥。”

秦斂面色不善,把女兒往身邊攬,“棠棠,回家吧。”

秦挽棠似乎已經失去了語言能力,大幅度地搖頭,牙齒緊扣著下唇,不一會竟然見了血。

秦斂眉頭一皺,蹲下身去拍女兒的背,輕聲道:“棠棠,明天再來好不好?”

秦挽棠咬著牙發出壓抑的哭聲,像是小動物的悲鳴,瘦小的身體微微抽搐,下唇已經被咬破了。

秦斂一手去掰女兒的牙齒,一手撥通電話,低聲道:“帶人過來!”

秦挽棠此時已經癔癥了,直接咬上了秦斂的手指,見手指不曾離開便狠狠加大了力度。

此刻排隊的人都圍著看起了熱鬧,你一言我一語,也不乏好心人遞來濕巾和礦泉水,秦斂草草謝過,一手拄手杖,一手抱著女兒,試圖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秦挽棠極不安分,秦斂單手幾乎護不住他,丟了手杖便力不從心,走了幾步險些跪倒在地上。這一幕恰恰被陸垣棠看到,只見秦斂側臉線條緊繃,汗水打濕了斑白的兩鬢,消瘦的身形在烈日下微微顫抖。

陸垣棠扔了冰淇淋,跑上前接過秦挽棠,又去攙秦斂,卻被秦斂一把甩開,“把孩子給我。”他張開臂彎。

秦挽棠朝陸垣棠懷裏縮了縮,汗水打濕了烏黑的劉海,黏噠噠地貼著腦門,一張小臉蒼白黯淡,兩眼也已經目光渙散。

秦斂閉眼嘆了口氣,拄著手杖在前面引路。不一會迎面跑來了三個男子,為首的是上次照顧秦挽棠的年輕男子,身後還有曾經負責陸垣棠起居的小賀。小賀頗為意外地看了陸垣棠一眼,怯生生地笑了笑,又迅速低下頭。

“秦先生,對不起,我們走開了,沒跟上……”年輕男子還沒說完就挨了一下,毫無防備地跌了下去。

秦斂怒不可遏,作勢又要踢打,被小賀攔住了,“先生,先帶小姐去醫院。”

“孟桐,你是要跪死在那?”秦斂丟下一句,烏黑的手杖險些敲斷了年輕男子的背脊。孟桐吃痛卻沒敢吭,恭敬地從陸垣棠懷中接過秦挽棠,快步跟上秦斂。

陸垣棠覺得小姑娘犯病,自己責無旁貸,所以也自覺坐上了小賀那輛車,同他們一起去了醫院。

秦挽棠顯然不是頭一次犯病,就醫的過程熟門熟路,秦斂和醫生在裏面細談,陸垣棠在外面也沒能套話成功,小賀就不用說了,孟桐更是死忠,剩下那個魁梧的大家夥也不由陸垣棠打主意。

熬到傍晚時分,秦挽棠總算恢覆了精神,全然不知自己剛才的模樣,小姑娘兩眼放光地喊了句“蔣伯伯~”

來人高挑身量,面上含笑,是個英俊成熟的男子。他自然而然地從孟桐那裏抱過秦挽棠,彼此很是親昵,小姑娘窩在男子懷裏咯咯笑著,甚是熟稔。

男子註意到一旁的陸垣棠,微笑道:“陸先生,久仰。”

“久仰”兩字配上男子的笑容顯得意味深長,透著淡淡的譏諷,讓人不寒而栗。

“蔣易銘,明城CEO。”男子簡單自我介紹後,略加思索道:“陸先生願意來參加周末的慈善晚宴嗎?”

“他沒空。”秦斂推門接話,神情不悅。

蔣易銘視而不見,依舊註視著陸垣棠等待他的答覆。

陸垣棠瞄了秦斂一眼,“樂意之至。”

秦斂拿手杖去敲蔣易銘的腿,結果被蔣易銘一腳踢開了,秦斂孤立無援,扶著墻一言不發。蔣易銘朝小賀使眼色,“小賀,快幫秦先生把拐棍撿回來。”

小賀立即把拐棍奉上,瞧著秦斂一把奪過手杖,對蔣易銘沈聲道:“我的事你別插手。”

蔣易銘掏出名片遞給陸垣棠,毫不介意道:“陸先生是希冀基金的代言人,於公於私都有資格出席晚宴,並非我濫用私權。”

陸垣棠看得出秦斂奈何不了蔣易銘,便從善如流地跟蔣易銘送秦挽棠去秦春萌家順道取車。兩人分別時,蔣易銘突然斂去笑容,正色道:“他固然有錯在先,但也罪不至死。如果你心存芥蒂,我勸你趁早放手。”

陸垣棠打開車門,遲遲沒有上車,“我明白,也有愧於他。謝謝。”

蔣易銘輕笑:“不必謝我,我只是不想他在你身上浪費時間。”

陸垣棠尚未開口,蔣易銘便駕車離去,留他一人在原地愕然。

第二天是一早,陸垣棠帶著禽獸到解家老宅前晨練,把門前那條路跑了數十個來回,最後索性在原地摘了一大把海棠花。海棠是西府海棠,花瓣粉白柔軟,雖無俗艷之姿,卻生得清雅淡香,陸垣棠聞了一陣,又拿給禽獸欣賞,禽獸聞不出個所以然,一口吞下大半,咀嚼一陣又吐了出來,伸著舌頭望著解家宅院。

陸垣棠有意趴在墻頭等紅杏,哪料得天公不作美,大早上起來便突降驟雨,驚得禽獸汪汪直叫,在原地不停地打轉。陸垣棠抱起禽獸,狼狽不堪地朝院子裏喊:“麻煩開個門!秦先生,我只是避雨而已……”

他這廂喊破了喉嚨,才見秦斂撐著傘從院中走來,面無笑意地打開了大門,頭也不回地進了房裏。陸垣棠轉頭瞧了眼秦斂走來的方向,見那邊有個連廊和小亭,想必剛才秦斂就坐在那邊。他放下禽獸,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了亭子裏,見那邊攤著本書,留白處的筆跡未幹:斜陽寒草帶重門,苔翠盈鋪雨後盆。朱欄明媚照黃塘,芳樹交加枕短墻。

陸垣棠把書揣進懷裏,趟著水跑回屋中,秦斂站在門廳處,打量著濕漉漉的陸垣棠,默不作聲的扔過一條毛巾,“擦幹,把衣服脫了。”

陸垣棠動作一慢,從毛巾下伸出毛躁的腦袋,訕笑道:“我只是來避雨的。”

秦斂頓住,不可思議地望向陸垣棠,冷冷道:“你弄臟地板了。”

陸垣棠下意識退了一步,慚愧地盯著自己腳下的一灘泥水,認命地脫去了濕透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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