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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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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藏拙》殺青宴後,秦夏引逐漸淡出了陸垣棠的生活,May姐也被換回了陸垣棠原來的經紀人。陸垣棠突然成了自由人,想接片便有大把的劇本供他選,想做公益便被安排去代言希冀慈善基金,曝光率比從前是有過之而不及。大概是秦夏引想在陸垣棠最後的日子裏仁至義盡地彌補一下,陸垣棠倒也沒有受寵若驚,心平氣和地接受了死亡的饋禮,對方似乎已經傾盡全力地給與了,卻不是陸垣棠想要的——那個人的心。

九月的某天晚上,陸垣棠突然接到秦夏引的電話。

“下樓。”

陸垣棠楞了一下,遲疑道:“我不在家。”

“在哪?”

陸垣棠如實報了一個地址——丁一家。

短暫的沈默後,秦夏引漠然道:“半小時到。”隨即掛斷了電話。

陸垣棠在電話響起後迅速下樓,卻沒見到秦夏引的人影。路燈昏黃,樹影斑駁,耳邊是風中的沙沙聲和蚊子饒人的翁叫,陸垣棠煩躁地掏出手機,不料後背被撲了一下,兩膝一軟險些跌倒在地。

禽獸立起身子扒在陸垣棠身上大口喘氣,搖頭擺尾地要舔主人,陸垣棠笑著逗了它一會,才發現不知何時秦夏引已經站在一旁。

時隔兩個月,秦夏引略顯疲態,倒是帶著難得的笑意,一步步走近陸垣棠。禽獸在兩人之間左顧右盼,似乎在為兩位主人的久別重逢而激動不已,秦夏引蹲下撓了撓禽獸,並不看陸垣棠,“希望你照顧它一段時間,我最近要出遠門。”

陸垣棠“哦”了一聲,蹲下來和秦夏引面對面,伸手去摸禽獸,秦夏引隨即撤開手,目光移到陸垣棠的脖子上,寬大的短袖露出一大截脖子,還有些紅紅粉粉的印子。秦夏引起身,擡頭看了眼三樓亮著燈的那戶人家,笑容逐漸隱去,那雙冰冷的眼睛又轉而盯著陸垣棠,看的陸垣棠心裏發毛,尷尬地沒話找話道:“出差啊?”

秦夏引搖搖頭,陸垣棠便又厚著臉皮問道:“去哪啊?”

“加拿大。”秦夏引面無表情道,說罷轉身就走。

陸垣棠猛地站起來,“你和徐方笙一起去?”

秦夏引停下來,回過頭,半邊臉隱在樹影中,語調異常的溫柔:“是,他在車裏等著,要我幫你帶話?”

陸垣棠自討沒趣,胡亂蓐了下禽獸的腦袋,笑著搖搖頭。

秦夏引沒再說什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不遠處傳來發動車子的聲音,院子裏恢覆了從前的寂靜,陸垣棠低頭望著禽獸,輕聲道:“他們去幹嘛呢?嗯?”

丁一見一人一狗回來,倒也沒多問,扔過一個小圓盒子,“給,紫草膏。”

陸垣棠如獲至寶,急忙打開往脖子上抹,不耐煩道:“癢死了,最近總過敏。”

丁一不懷好意地笑了一會,“說實話,挺像那個印子的。”

陸垣棠手滯了一下,隨即想到了剛才秦夏引的眼神,看來似乎是誤會了。他徒勞地給自己上藥,禽獸嫌味道重,遠遠跑開了,丁一彎腰去逗它,禽獸卻一轉頭避開了,全然是個戒備的狀態。丁一訕訕地收回手,“它還認生啊?”

陸垣棠心不在焉地“嗯”著,“不早了,我回去了。”

丁一有些遺憾,卻不好出言挽留,把之前說好的幾個珍藏碟子裝到袋子裏遞給陸垣棠,陸垣棠彎腰穿鞋,順手遞給禽獸,禽獸知道要回家了,樂呵呵地張嘴咬住提手,迫不及待地往外沖。陸垣棠匆忙追了出去,喊道:“過幾天還你。”

丁一站在門口,瞧著一人一狗跑得飛快,還是擡手揮了揮。他的偶像平易近人,卻也不曾向誰敞開心扉,永遠保持著合適的距離,不給任何人靠近的機會。他很傾慕陸垣棠,但也明白這種感情得不到回報,哪怕以朋友的身份守在一旁就已是他的滿足。

第二天,陸垣棠照例去了片場,他接了一部新片是關於登山救援隊的故事,他飾演的是冷漠孤僻卻極有責任感的隊長。由於影片要拍攝雪山救援的場景,陸垣棠此前已經進行了兩個月的登山訓練,上周也按要求做了身體檢查。關於自己的病癥,陸垣棠已經決定如實向劇組坦白,如果確實不符合條件就放棄這部片子,然而導演卻告訴他一切正常,白紙黑字的檢測結果,容不得陸垣棠分辨,他茫然地捏著檢查報告,跌跌撞撞去了另一家醫院重新檢查,結果依舊是健康狀況良好。

陸垣棠找回初次體檢的那家醫院,見到了那次做檢查的醫生。醫生驚愕地聽完了陸垣棠的描述,疑問道:“你才是陸先生?可是當時登記時第一個做檢查的是姓陸,第二個姓徐,你們這是怎麽搞的?”

陸垣棠怔住,死死扣著醫生的手腕,“是誰登記的名字?那個戴眼鏡的?”戴眼鏡的正是徐方笙。

醫生想了一會,猶豫道:“是…是秦先生。”

白大褂從眼前飄過,醫生飛也似的溜了,陸垣棠冷汗浸濕,顫抖著撥打秦夏引的電話,對方卻已關機。過往種種浮現眼前,陸垣棠跌坐在地板上,笑容古怪,原來徐方笙才是將死之人,他們卻惡意瞞著他,看著他的倉皇失態,笑著他的敏感異常,怎麽可能是失誤可以解釋的?如果只是為了趕他走,又何必費這麽大力氣去設騙局,明明只要一句話,一個眼神,一滴血,他早已不是從前所向披靡的陸垣棠,想傷害他不過是易如反掌。

陸垣棠揪著心口,只覺得裏面有只無形的鐵手,肆意揉捏折磨他的心臟,那痛苦是漫長無盡的,卻不肯給他一個痛快的了結,仿佛只為了讓他活著忍受疼痛,只為了讓他再一次的屈服。

那股恨意紮根發芽,瘋狂地生長在陸垣棠心裏,他忍著怒意和憤恨隨劇組進了山,只待完成了這部電影便要和秦夏引做個決斷。沒想到,秦夏引倒先發制人,給了他迎頭一擊。

拍攝間隙,劇組圍坐在背風處抓緊時間補充體力,陸垣棠抱著保溫壺哈氣,旁邊坐了兩個年輕的化妝助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哎哎,你看今天的狗仔爆料了嗎?在機場拍到了新盟老總和一個男人拉手了!”

陸垣棠聞言也有些好奇,偏頭靠近了些。

“瞎說,不可能!”

“真的,沒圖我說個J8!”那女生信誓旦旦拿出了手機,翻出剛剛保存的照片。

陸垣棠瞇起眼,照片上是秦夏引和徐方笙,兩人十指交疊坐在貴賓室,徐方笙倚著秦夏引入睡,秦夏引平視前方,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聽說是去加拿大的航班,不會是去結婚吧!”

“不會吧!太強悍了!都是帥哥啊!浪費!”

……

陸垣棠合上杯蓋,牙關緊咬,心裏有了一個惡毒的想法。

有關新盟老總的緋聞層出不窮,自機場牽手一事後,又有人放出秦夏引在別墅外與男子的親密照,可惜對方是背對鏡頭的,從照片上只能辨認出秦夏引一人的相貌,神情依舊是沈迷享受。從服裝和草木上判斷這照片遠早於機場事件,似乎是初春時節。

一時間謠言四起,中遠德域的接班人三十未婚還是不折不扣的基佬,連帶著秦老爺子的風流韻事和身家背景也被一並曝光,秦放怒不可遏,一個電話把孽子叫回了家。

父子倆在書房呆了許久,後母杜蘭心急火燎,耐不住去趴在門上偷聽,只聽裏面一陣摔打的聲音,偏巧有一只杯子砸到了門板,後母驚呼一聲,心知躲不過便推門進去,結果眼見秦放拉了槍栓,不偏不倚地瞄準秦夏引。

“老爺子,使不得啊!”後母碎步跑上前去攔秦放,秦放不為所動,甩開杜蘭,“混賬玩意,打死一個少一個。”

杜蘭自知秦放虎毒不食子,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擋在了秦夏引身前,大無畏道:“老秦,小夏也是我兒子,你有本事先打死我這個當媽的!”

秦放瞧著杜蘭梨花帶雨的模樣,把槍放到一旁,依舊是面色鐵青,杜蘭見勢趕緊站回秦放身旁,福至心靈地遞上手杖,又柔情似水地拍著秦放的前胸幫他順氣。秦夏引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冷眼瞧著兩人的“恩愛”模樣,終於明白為何自己母親瞧不上秦放這種粗鄙武夫。

“我再問你一次,你和那個演員斷幹凈沒有?”秦放自然不知道兒子此刻在鄙夷自己,所以依舊擺出嚴父的威嚴恐嚇秦夏引。

秦夏引無所謂地笑了笑,“難道你不知道我們已經分開了?”

秦放抄起手邊的雜志摔到秦夏引面前,用手杖戳著照片上的兩人,“你倒是說說看,這是怎麽回事!”

秦夏引彎腰撿起八卦周刊,隨手一卷扔到垃圾簍裏,沖杜蘭微微一笑,“蘭姨,你看呢?”

杜蘭突然被他問到,心底一驚,朝秦放貼近了些,好言相勸道:“小夏,你爸爸也是為你好,想有人陪著你照顧你,你年紀也不小了,以後別這麽孩子氣啊。”

秦夏引挑眉,不置可否。

秦放最煩他們母子倆這種高人一等的樣子,喝道:“過幾天讓你蘭姨給你找個姑娘見面,今年就定下!”

秦夏引偏頭一笑,“這話我都聽了三年,你還真是不膩,果然是老了。”

“我看你是忘了三年前挨槍子的滋味!”秦放抄起手杖劈頭蓋臉地砸了下去,“不怕死就試試看!”

秦夏引擡手一擋,奪去秦放的手杖,一把甩在身旁,把秦放最愛的汝瓷給砸了個稀巴爛,“秦司令,自己失手者就別怪戰場沒給你第二次機會。”

秦放愕然,撐著書桌邊緣大吼:“秦夏引,今天出了這個家門就別想再回來!你爺爺的遺囑也不作數!”

秦夏引握著門把,斜睨冷笑道:“那點錢權當給您養老送終了。”說罷反手合上了大門。

秦放氣得上氣不接下氣,“反了!反了!三年前就該一槍打死這個孽障!簡直和解仁一個狗德行!我秦放沒他這種兒子!”

杜蘭在一旁不住勸慰,那點小心思藏不住地露在臉上,盡數被秦放看去,秦放似笑非笑地罵了幾句,又揚言剝奪秦夏引的繼承權,杜蘭幾乎是眉開眼笑了,連帶著稱呼都從老秦換成了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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