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關燈
皺,握在手心裏的手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他用外套將那人緊緊的裹住,卻很快就被那人流出來的血染濕,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麽的沒用,只能眼睜睜,眼睜睜的看著,不閃不躲的聽著,手足無措的沒有一點辦法。這個剛剛還將自己的手緊緊握著的人,現在卻軟綿無力被他握在手心。

他嘗試著叫他的名字,嘗試著告訴他好多好多的離開他以後的事,可是那人依然眼睛緊閉,不言不語。他只能更緊的將那人摟著,這人比上一次見他還要瘦,在他懷裏輕飄飄的讓他的心也飄忽不定的懸著。

他握著那人的手放在嘴邊吻著,“拜托你,蘇哲。不要丟下我。快好起來,你不是說要陪著蘇晨,你不是說,蘇晨只要站在你身後就好,你不是說要和我就這樣一條路走到底嗎,你不是說過!”

懷裏的人依然沒有反應,“蘇哲,你怎麽能放手!你怎麽敢!”然後他感覺到那人眼睫微顫,握在手心的手微微彎曲,那人淺淺淺淺的反握住他的手,然後過了很久,他感覺自己的手仿佛堅定一般的被那人緊緊握住,但那人的眼睛卻依然緊閉。

他將臉埋進那人頸間,早已泣不成聲。他不能失去這個人。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被那人冰涼的手握著,十指緊緊交扣在一起,只覺得全世界,滿心滿眼的都被這個人塞的滿滿的沒有出路。

好像過了一個世紀之久,車子終於在一陣急剎車中停了下來,車門被打開,很多很多的護士和醫生都站在門口全副武裝,接著那人被帶離他的懷抱,然後被眾人簇擁著放在床上,他看著那人眉頭皺的很深,被套上氧氣罩後的臉依然沒有波瀾,接著眾人推著越走越遠,仿佛要永遠從他的世界裏退出去。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他呆呆的坐在車裏,看著那人消失在盡頭,吻著被那人剛剛緊握的手,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那人以這種方式離開他。他想起上一次的光景,那人也是這樣,倒在他的懷裏,然後被人擁著走遠,他想起上一次他就差點以為要失去那人了。

他看著身上的血跡斑斑,感到滿目的瘡痍,為什麽他們走到這樣無法收拾和無法挽回的一步,卻一點辦法也沒有。為什麽要那麽狠心的將那人一次次的留在身後。為什麽不給機會讓他重新來過。他好恨,恨自己的一切。他放聲痛哭起來,像一只受傷的豹子一樣發出悲痛的哀怮。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失,天色漸漸沈入黑暗,這個城市又要迎來靜默的夜晚,他坐在手術室前,想起那人獨自度過的每個夜晚,是怎樣看著窗外那方景色的日升月落。他曾經毫不猶豫的將這人棄之如敝屣,他曾經對這人的傷痛視而不見,他好狠的心,他怎麽會對這人如此的狠心。

如今他坐在這裏,那人只與他一門之隔,生死未蔔。他卻覺得從未有過的膽怯,他縮在那裏,仿若等待宣判。他只是無意義的一遍遍的祈禱無論再付出多少努力,他都渴望為了曾經的不屑去再重來一次就好。

然後手術室的門打開,在沈寂的長廊裏發出清冷的聲音,他看到一個人失魂落魄從裏面走出來,清冷的光線在林宇身後洩了一地,然後他看到那人就躺在清冷的光裏,仿若沈睡,安穩深沈。

林宇的聲音響起,夾雜著痛心的哽咽和暗湧著的難以自制:他去了。

世界寂靜無聲,時間也仿若瞬間靜止了,周圍的聲音全部被隱匿幹凈,呼吸停了,眼淚也停了,而跟著一起停止的還有飄忽不定懸著的那顆心。窗外是大片大片的黑暗,遮天蔽日的不見半點星辰。

蘇晨在倒下去的那一瞬間,只深深的感到:這個冬天讓他徹骨的覺得冷。

蘇晨倒在地上,冰冷地板的涼意一直侵入肌膚裏去,他昏昏沈沈的閉上眼,像離了水瀕死的魚。有什麽冰涼的液體一直往外湧著卻全無知覺。這個世界失去重心般的頃刻崩塌,分崩離析。

渾身被抽幹了力氣,只能像個廢物一樣躺在這裏,無法挪動分毫,嘗試著握了握空空的手心,失去的再也握不住。呼吸瀕臨衰竭,每個角落好像一瞬間湧進深沈的黑,波濤暗湧,沒有出口,他被鎖在裏面,束手無策。

他用手撫上胸口,那一陣陣的抽搐提醒著他這真真實實發生的一切。那真真切切的疼痛沈沈的充斥著每一個角落,將他淹沒。

蘇晨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一步一步向著那清冷的光走去,他走的認認真真,慎重小心,似怕吵醒那人,又怕那人永遠以雙眼緊閉,不言不語的方式對他。他走到那人身邊,握住那人瘦長的手,撫上那人的臉。他躺在自己面前,眉頭已經不再緊皺,眼睫低垂,表情寧和而沈寂,就像是一個萬籟俱靜的世界。他嘗試著暗示自己,這個人也許會像十二歲那年的夏天一樣,只是在逗他玩而已。又或者像那個下雨的傍晚,那人安靜的躺在床上穿著公主的衣服,沈沈睡著等著他的吻。

對!就是這樣,他只要吻上去,那人就會醒過來。然後他慢慢慢慢的俯下身,輕輕淺淺的吻住那人的唇,小心翼翼的一點一點的吻著,然後慢慢的加重力道,直到最後固執的咬著那人的唇不願放開。

而被他緊緊擁著的這個人,仍舊無聲無息,他的蘇哲沒能在那個吻之後醒來,他終於不是當年那個威風凜凜的王子,這一刻,他真正開始意識到,他終於丟盔棄甲,並且徹底失去了這個人。

他跑出去,跑到人來人往的街上,這個城市看起來喧囂極了,周圍的街燈如往常一樣一盞一盞的亮著,沒有一盞熄滅。沒有例外,沒有特別,周圍人來人往,卻獨獨沒有他的蘇哲,他找不到那人,他瘋狂的跑著,他想著那人一定隱匿在某個燈火闌珊處,他只要找到那人就好,找到就好。他固執的向前走,在大街小巷裏拼命的奔跑,可是這個城市好大,他茫然的站在十字路口,左右都是迎面的風聲,遠處人家已亮起明明滅滅的燈光,深沈的夜晚包裹著巨大厚重的雲層暗然前行,這個城市沒有隨著那人的離去而改變分毫,身邊晚歸的人疾步的走,無家可歸的人們依然在外面流浪,忍受寒冷和饑餓,這個在他的眼裏衰弱的城市繼續轉動著,沒有人知道,沒有人知道在這個如常的晚上,他失去了整個生命裏最珍貴的那個人。

他走回和那個人曾經共同的家,木質的大門被打開的瞬間,月光灑進去,整個房間顯得柔和又安靜的讓人害怕,他關上門,將光鎖在門外,房間頓時黑的看不見任何東西,然後他慢慢的輕聲的開口:蘇哲,我回來了。

一片沈寂,得不到任何回應。

他好似不甘心,又提高了音調:蘇哲,我回來了。

他等著那人回答,等著那人從樓上跑下來,對著自己溫溫和和的笑。然而,什麽也沒有,這裏只有黑暗,和黑暗之中的他自己。

接著,他臉上露出一種近似寵溺的笑容,聲音又微調高一些:蘇哲,我回來了!他一遍遍的說著,不厭其煩,那個他期望著能有一點聲響的樓梯盡頭,就像是深遂的黑洞又像是不懷好意的傷口,他憑借著記憶上了二樓,左轉第二個房間,是那個人的,可是那裏面空空的只留四壁對峙,他想起來,那人說過,他現在住自己的房間。然後他慢慢轉動旁邊那間房的門把手,打開,開了微弱的床頭燈。

房間瞬間被籠罩在靜謐的橘色燈光中,他環顧四周,擺設僅僅有條,那人養的盆栽已經好久無人照看,是小盆的君子蘭,難得在隆冬的深夜開出了花,桌上放著那人平時辦公的文件,然後他打開左邊的抽屜,裏面堆滿著大大小小的**,還有幾粒散落的藥片。他頹然的坐下去,拿出來一瓶瓶的仔細的看著,大部分都是止痛藥,不同牌子的。他想到那人獨自在這個房間忍痛辦公的樣子便覺得心痛如絞,然後他看到半掩著的衣櫃,他走過去打開,裏面掛著兩件那人的睡衣,四套純黑的裁剪得體的西裝,然後他看到那天晚上他為那人披上的圍巾,被那人小心的用塑紙包裹著,然後用細細的紙膠封好,單獨的放在最上面的一層,好像是特意謹慎保管的樣子。

這個櫃子裏滿滿的全是那人輕淺的味道,他貪婪的抱著那堆衣服,將臉埋進去,然後狠狠的吻著,就像真切的抱著那個人一樣。然後他抱著那人的衣服,躺在那人躺過的床上,蓋著那人的蓋過的被子。他將整個身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