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關燈
全部蜷進被子裏,整個世界都被那人包裹著,讓他覺得安全。

他們曾經多次並肩躺在這張床上,互相撫、摸親吻然後**,有的時候,他們什麽也不做,窗外是炎炎的烈日,他們躲在充滿冷氣的房間裏竊竊私語,昏昏欲睡。那個時候那人總是安靜聽他說話,眼角微微笑著,有的時候也會對他的觀點表現出嗤之以鼻的樣子來。然後他就會借勢吻住那人的唇,彼此便不再說什麽。

他想起他們最近一次躺在這張床上的光景,那人當時因為胃痛臉色慘白的躺在自己身邊,說著決絕的話,他想起那人說下次再見,便是各站一方。當時的自己只是滿腔的憤恨,便狠心的將那人丟下,但當時慢慢退身出去的那一瞬間,還有被他刻意忽略的是看著那人孤單躺在床上,蜷縮著身子渾身顫抖時的心疼。他不敢想,這些回憶見縫插針般的折磨著他,讓他心如刀割,度秒如年。

然後他閉上眼睛,又浮現出那人的臉,是那人躺在公司的地板上,臉上笑著,眼淚生生的往下滴,看著他慘淡又無力的說著:我在期待什麽。

他的蘇哲,他的蘇哲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對他溫溫和和不言不語,但流下眼淚時總像要揉碎他的一顆心。他的蘇哲在期待什麽,他一次次的用別人來傷害那人,那人卻仍舊對他一如當初。他的蘇哲總是這樣,用最沈默的方式給予他寬容,縱使他如此任性撒野,縱使他曾經毫不顧忌,狠狠傷了那人的心,那人還是這樣,看著他的眼神認真溫和,遇到危險依然堅挺的站在他身前,不閃不躲。

房間裏沒有任何聲音,然後慢慢慢慢由一聲聲壓抑的抽泣聲,最後漸漸轉成聲嘶力竭。在空闊的夜晚顯得格外淒楚異常。後來他做了一個漫長的夢,他夢見蘇哲,坐在床邊,穿著大學那會的衣服,整個人顯得清爽又斯文,那人眉眼彎彎的看著睡的迷迷糊糊他,然後蘇晨開口問:坐這裏幹什麽?

那人倒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今天你要代替全校去打比賽,我起的早,就坐著等你醒。

蘇晨懶懶的斜睨了一眼:讓我再睡會。

那人點了頭說好,我在你身邊看著,時間到了我叫你。

於是,夢裏的他安心的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又偷偷瞇縫著眼瞄那人,那人坐在床邊,臉容幹凈,額發碎碎的搭在額頭,眼睛一直看著窗外,唇角微微揚著,過了一會那人站起身,說:蘇晨,我該走了。

他沒來由心慌起來“你去哪?”

那人不說話,只是看著他,最後眼睜睜的看著那人越行越遠,他坐起來想要伸出去抓,卻什麽也沒有,只有窗外的蟬聲和七八月的驕陽似火。

然後他醒了,伴隨著一聲叫喊,他記得他對那人喊著等等我,可是那人竟消失的全無蹤影,他坐在床上,看著那人剛剛坐的地方什麽也沒留下,窗外沒有七八月的驕陽,只有接近黎明前的昏晨,這個夜晚就要過去了,他拿過放在床頭的鬧鐘,看了下時間,覆又蜷縮進被子裏。

四點,現在是淩晨四點,蘇哲,蘇哲。

蘇晨連續幾日昏昏沈沈的將自己鎖在房間裏,不吃不喝,不分晨昏,那日早上的時候他被蘇哲的聲音吵醒,那人將同一句話重覆了三遍:蘇晨,快點起床!要不然我自己去上課也不要帶你!

他很順口的回了一句:“讓我再睡一下下”,覆又轉了個身繼續沈沈睡著,好像是過了五分鐘的間隔,那人的聲音又響起來“蘇晨,我真的先走了哦。!”

“等我一下”蘇晨快速坐起身,轉身去拿外套,他手懸空向前伸著,身體微微歪著,然後保持著這個姿態定格住,房間裏的晨光探進來,灑在書桌上,周圍安靜的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他慢慢的垂下手,低下頭,看著抖落在一邊的鬧鐘,那個銀色的方形小盒子,在固執的一遍遍的代替那人說話。

他記起來這是上學那會蘇哲送他的,因為一次他實在太貪睡而將蘇哲氣走,獨自先去了學校,結果他到學校時已經整整錯過了一節課,下場就是頂著三十度的艷陽在操場上被罰了二十圈,然後跑完的時候整個人就直直的倒在地上再也動不了,把那人嚇壞了,背著他直接往醫務室奔,到了醫務室,那人將他放在床上,醫護人員過來看了,吊了水,他才看到那人徹底松了口氣,再看那人的臉色也比他好不到哪去,於是這件事的結果就是兩個人都中了暑,倒真真是一對難兄難弟。

時至今日,他也終於不得不承認那是一段多麽放肆,沒心沒肺,成日輕松快活的時光。他們之間沒有裂痕,彼此互相依賴,擁有不用言說的默契。那個時候的蘇哲看起來輕松又自在,他們一起上學,放學,吃飯,運動,覆習功課,一整個年少都習慣著這個人走在自己身邊,偶爾噓寒問暖偶爾喋喋不休偶爾又放肆灑脫,握著那人的手時滿心滿眼的覺得這只手他會緊握一輩子。

他看著窗外浮雲悠悠,可是一輩子又何其長,這未來將要獨自走過面對的冗長一生對他來說實在太難了,對於這樣寂寂的一生,他不知道,不知道要怎樣去迎接一個又一個接憧而來的寂寂得夜晚,寂寂的清晨,寂寂的日子。

他越來越害怕醒著,睡著尚可與那人再續美夢一場,醒著就是真真切切的痛,宛如淩遲。他常常蒙在被子裏緊閉雙眼,睜開眼就看不見他的蘇哲。那人這次躲的著實幹凈利落,滿世界都沒有一點蹤跡可尋。

那天晚上,他獨自出門去,這些天,他第一次走在大街上,走在寒風裏,窄長的街道一眼就能望到頭,他慢慢的走著,一步一步的默數,走到街口,一共五百二十一步,他在心裏嗔怪:這人真慢,五百二十一步的長度,這人卻到現在還未走回家裏。臉上卻是滿滿的溫柔。沒關系,無論多久,都沒關系,他等著他,他等著那人就好。

以前他是校籃球隊的時候,每天都和那群兄弟訓練到很晚,他不讓蘇哲在學校等把那人拼命往回趕,然後那人就總是在寒冷的深冬,或者是蟬聲陣陣的盛夏夜晚站在這裏等他,他還記得晚上的時候他將單車騎得飛快,轉過彎,便看到那人站在街燈下,就像航海的燈塔一樣發著柔和的光,彎眼笑著看他。他放慢車速停下,整顆心在見到那人的一瞬間也安寧溫暖起來。

他想起後來的種種,一次次的頭也不回的將那人丟在身後的情景,這一次,總該換他一次,換他站在蘇哲背後等著,等著那人走進這條街,沖他招手,然後將手塞進自己口袋對他說“我回來了”。

周圍來來往往,卻偏偏沒有蘇哲的臉,他有些惱火,這個人,為什麽如此任性,說走就走。說放手就放手。說不要就不要。

蘇晨坐在原地,無休止喝酒抽煙,半醉半醒間,他聽見毆打聲在不遠的陰影處,他搖搖晃晃的走過去,看見幾個莽漢圍著一個人,那人被壓著跪在地上,然後其中一人強制著擡起跪著的那人的下巴,蘇晨勉強看到那人的臉,蘇哲!他的蘇哲被眾人圍著,接著,被那個扼住下巴的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你們敢打他!你們他媽的敢打他!他們他媽的敢打他的蘇哲!

蘇晨沖過去和眾人扭打在一起,狠狠一拳揍上為首的那人,不留一絲餘地,眾人一擁而上將他團團圍住,他不管不顧的瘋狂揮拳,直到一塊板磚硬生生的敲到他頭上的時候,他才停了手上的動作,熱乎乎的液體順著額頭流進他的眼裏,又流到臉上。他倒下去,頭疼欲裂。然後無數只腳沖著他踹過來,他直直的躺在地上,不閃不躲,身體每處都直接準確的傳來痛感。而後他閉上眼睛,額上的血仿佛怎麽流也流不盡。身體被人一腳接一腳的踐踏著,那些人在謾罵著什麽他已經完全聽不真切,酒精作祟讓他覺得眼前疊影重重。腹腔內一股甜腥湧上來,他劇烈的咳著。

“媽的,這小子咳血了!咱們走!”

世界又一下清凈下來,他躺在地上,望著潑墨般的夜空,心裏唾罵了一句:媽的,原來被板磚拍這麽疼。

他想起那個時候,那人替他挨了那塊板磚,頭破血流,臉色蒼白,卻還咬著牙緊緊抓著他的手說,蘇晨,我沒事,只是有一點疼。然後整個人便軟倒在他懷裏。

那個人怎麽這麽傻,明明這麽疼卻還顧著轉身安慰當時驚魂未定的他,他扶住流血的傷口,感到點點冰涼的濕落下來,他看著漫天飄下來的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