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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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妹妹。”她看著他,突然笑了。笑容如釋重負,卻又淒惶難過。“從一開始就不是。”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在你眼裏,這是錯。可你知道麽?喜歡上你的那個我,雖然披著沐雲裳的皮囊,卻根本就是另外的一個人啊!

所以從第一次感受到你掌心溫暖的一刻,就沒有想要回避過。一年,又一年,風中賞花,溫酒對月,執手相牽,並馬踏過皚皚的雪原。沐風行。是你給我塵世中最溫軟的一段美好,讓一顆木頭的心感知到雀躍與歡喜。是你對我是會一生不棄,永待我好,雖知凡人的生命最經不起時光的試煉,但我最細膩的年輪裏,卻註定刻滿對你的眷戀……

迎上他的目光,她第一次,將自己的心事徹底的袒露無遺。是的,她不曾對他說出全部的實話,沐雲裳答應將身體送她,成全她卻也騙了她。那道執念反鎖了她——海棠花妖的心從此被禁錮在沐雲裳的身體。咒怨如影隨形,她的執念不破,她便永無解脫。她唯一的選擇只是把沐雲裳剩下的路給走完,而那條路……那條逆天改命的路……不是為了圓滿,而是為了報覆!

是那女孩兒的恨成就了她。可她的恨,也逐步將她推向毀滅。沐家的恩怨本來與她無關,私心裏,她並不想看見他因自己的抉擇而痛苦。可是又能有什麽辦法?那道執念推著她走,每到一個轉折,都會有個聲音蹦出來提點。這些年,真正的沐雲裳一直都陰魂不散,苦苦糾纏。她掙紮著,卻始終都無法開脫……

直到,方才。

脫口而出真相的一瞬,忽然感到由衷的解脫。這一刻她仿佛沖出了樊籠,雖然擺脫不了她的身體,也仍舊可能會魂飛魄散,但沐雲裳的執念卻再也無法掌控於她。這一刻的她,只是她自己,單純的,僅僅只是她自己而已。

“我是個妖。也許,你會因此而看不起我。”她笑著看他,溫柔的對他說,“但你再也不能因為我是你的妹妹而拒絕我——”

“風行。”她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叫他哥哥,“告訴我,你心裏也有我。”

“——我只要你一句話。”

“——你知道我為了你什麽都可以做。”

沐風行看著她,面上凝重得已經沒有了表情。只是看著她,靜靜的,一直看著。熱切的,溫柔的,毫不掩飾的目光。橫陳在她臉上的一切表情,分分明明寫得清醒。他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可是他不知道,如果自己點了這個頭,以後的路該要怎麽走?

“記得那年在飛天城的時候,尤神醫跟我說過。”他緩緩的開口,面上仍舊沒有半分多餘的表情。“你自從打樹上摔下失憶了之後,整個人便有些混亂。”

她楞在那裏,只聽他繼續說,“他開了好多藥給你,你嫌煩,後來就沒再吃下去……當時我覺得不吃也沒什麽。可如今看來,到底還是落下病根兒了。”

如花的容顏上一片灰色,櫻唇禁不住有些哆嗦。他什麽意思?當她瘋了麽?精神錯亂所以才這麽說?

“你知道我說的是真的!”

“這席話。”他擡起眼來,目光從她臉上滑過,命令式的口吻:“你沒說,我沒聽過。”

一個踉蹌。有顆圓而硬的東西硌在了腳心。她腳下一滑,摔倒在地。

地上散落著玉色的圓珠。她想了好久才回過味兒來,先前那一聲仿佛脆裂的碎響,是她在萬般心痛之下,揪斷了腕上的白瑪瑙手串。

再擡起頭來時,沐風行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碎香園大門外。她獨自坐在地上,瑟瑟的笑了起來。只當她沒說,只當他沒聽過。原來,即便告訴他真相,他是選擇仍然是將自己遠遠地推開……

沐風行,我只是想找到一條通往你心裏的路。只這樣簡單的一個祈願,為何卻要求的如此痛苦艱難?陰謀,利用,角力,荊棘。所有的一切我都不在乎,可為什麽,你卻連最簡單的一個回應都不肯給我?

“為什麽!”

“你知道你的抉擇意味著什麽嗎?”

似發問,又似自問。她喃喃自語了幾句,忽然仰頭大笑起來。直到笑得喘不動氣,直到整個人都癱軟在地上時才停下來。“我贏了沐雲裳又能怎樣?”她站起來,走到外面,站在當年達成契約的那塊青石上,緊緊抱著白海棠的樹幹,笑裏帶著淚,“到底還是,逃不過——”

森然擡眼,望向遙不可知的蒼天。“既然我已沒有未來。那麽,你這一程命運,此次由我抉擇!”

大雨已經停了。

遠遠還有幾聲悶雷傳來,卻已是極遠了,完全蓋不過眼前池塘裏青蛙們的奏鳴。清涼水汽過後,溽熱升騰。

盛夏的夜幕,悄無聲息的從肩頭上籠罩下來。

一燈如豆。

四壁沒有窗口的暗室,屏風前兩條對視的身影。一坐,一跪。昏黃的燭火掩映著太多的黑暗,以至於就算近在咫尺都看不清彼此臉上的表情。

“奴婢所見,就是這些……”跪在地上的宮女囁喏著,不敢擡頭看坐著的人。“娘娘,小的所說字字屬實,沒有半句虛言。”

“你下去吧。”良久,燭火抖了一抖,坐著的影子站了起來,“不用擔驚受怕得像個要死的兔子一樣。我既肯放你活著走出這間屋子,以後自然不會有人敢讓你為難。”

“奴婢謝娘娘恩典。”

宮女退下去,她轉身去看屏風後坐著的另一個人。

帝君。

白宸浩此刻已是面色鐵青。怒斥的眼神望向她,“你該知道,我最恨後宮算計!”

“是不是臣妾在算計,陛下心如明鏡。”麗妃不卑不亢,朗聲應答,“我雖嫉妒,卻也不至於淪為愚昧婦人。一切全只為大局……帝君心明如鏡,臣妾所作這些,只是為了防範。我怕她是沐家布過來蠱惑陛下的棋子!”

暗中加派了人手密探,卻不料竟然是這樣一個結局。又或者……目光不及的所在,麗妃隱隱笑開,這件事確實出乎了他的意料,但對於她,並非是想不到。那宮女原本就是她安插在沐雲裳身邊負責監視的眼線,琴微殿裏的一舉一動,點點滴滴,早就探聽明晰,不差分毫。

長久以來,白宸浩對待麗妃都是格外不同,她做什麽,他從來都不刨根問底,但此時急怒之下,卻難免有些咄咄逼人。“你敢說你沒有私心?”

“臣妾當然有私心。”冷若冰霜的一句,她傲然擡首,看他的眼神裏,沒有半點恐懼。“可是,帝君覺得我的私心又會是為了誰呢?”

白宸浩語塞。他打量著她,緊繃的面色慢慢趨於緩和。“每一次都是這樣。回回都被你氣的半死,卻又總是拿你無可奈何……”

麗妃嫵媚的笑起來,“誰叫陛下明白舒眉是一心為了你呢。”見他不再暴怒,終還是將話頭牽回雲裳身上。“我雖是有點私心,這會兒卻是真的放心了。”

帝君眉頭深蹙。“怎麽?”

“沐妃雖有二心,卻不是顆破軍之棋,於大勢無礙。”

是的,雲裳並不是沐家布局的棋子,這讓他舒開心底那最後一絲懷疑。可她……方才宮人稟報的話在耳際回響著。那樣驚世駭俗的逾越,藏在她心裏的那個人……他緩緩靠著椅背,只覺心裏好像被什麽東西碾過。

我對你,千般恩寵萬般好。可到頭來,你心裏牽掛的卻始終是另一個人。

自嘲的笑容逸出嘴角。原本頹然垂落的左手忽然抓住麗妃近在咫尺的柔荑。“姐姐說的沒錯,我身邊可以信的女人,除了她,便只有你了。”

“難道說這還不夠麽?”麗妃俯身把他的臉捧住,貼在自己胸前。“至少陛下知道,眼前這顆心,永遠只為你在跳著。”

苦澀一笑,他用力摟緊了她的腰。心裏有個聲音一直在盤旋,絕望,又不甘。不,不夠。縱然眼前的人有千般萬般的好,他最最想要攀折的,卻始終都是另外那一朵花……

八月裏,一紙詔書落下,元公主錦瀾,許嫁沐風行。

一石激起千層浪,前朝的波瀾自不必說。後宮花團錦簇的熱鬧裏,倒是真沒幾個人留意到沐貴妃已遭了帝君的冷遇。不知從何時開始,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她進宮之前,臨芳殿仍是帝君最愛流連的所在,麗妃娘娘依舊如皇後尊寵,傲然六宮之上。

雲裳變得很少話,每日只將自己關在房裏,連敏珠都很少留在身邊。她不再練琴,轉而迷上了抄經習字,每日都要在書房裏苦心研習上好幾個時辰。——那一遭關鍵轉折之事,雖然誰都沒有說破,但敏珠還是很快就查清了癥結所在:宮女采綠是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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