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零章 序曲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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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好感來,尤其是見他輕浮我師父。

只見師父挑起唇角,幹凈利落地伸手拂開了紅艷艷,道:“我不過就是來看看笑話,哪有帶什麽賀禮。”

紅艷艷不樂意了,癟唇幽怨地望了師父一眼,道:“餵卿華,好歹幾萬年的仙友,你何曾這般對我落井下石過,真真讓我好生傷心啊!”他雙目一轉,簡直跟個唱戲似的,霎時又笑若春花,道,“你還真莫說,這次我真決心婚最後一回了。我是真心愛我娘子的,長得那叫一個如花似玉出水芙蓉啊!”

師父哼了一聲,道:“上回不也是這麽說的?”

我算是聽明白了,這紅艷艷壓根就是喜新厭舊的流氓貨!

“那是我一直沒尋著對口的!今日我娶的這個就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信不信由你。”紅艷艷信誓旦旦道後,又看了我兩眼,突然附在師父耳朵邊細語了一句:“不過還是你這個絕色,不枉你辛辛苦苦忍耐那麽久。怎麽,如今開竅了麽?”

雖我無心聽到,但那貨的聲音不大不小,恰恰夠鉆進我耳朵裏。我眼皮翻了翻,翻出了個美麗又大方的白眼,拋給紅艷艷。

師父眉梢揚了揚,瞥眼看他道:“這與你何幹。”

紅艷艷摸了摸下巴,悶笑道:“還是東華說得好,果真是對坑人的絕配師徒。”

(三)

那紅艷艷的河神聽師父喚名為冰夷,是師父的老仙友。以前我未與師父一齊出山參加過他的仙友宴會,不曉得師父竟還有如此損的仙友。

我著實是想不透徹,師父風度翩翩飄逸儒雅,怎麽就與說話毫無遮攔節操沒個下限的河神做了仙友了呢。

而且一見面就跟塊牛皮糖似的,粘住師父不放。看得我十分陰郁。

後來河神沒引師父與我去喜宴正堂,說是那邊太過喧嘩,而是帶我們彎彎拐拐去了另一座園子。

我們去的那個園子很安靜,一路擺設名堂都與外邊換了副模樣,品味倒高出許多。

只是沒想到的是,待去到了那裏我才發現,園子裏不光是只有我與師父還有河神,一張八仙桌還圍著四五個男神仙,個個身上仙氣渺渺瑞氣萬千。

我一一瞧過去,不想認識的只有一兩人,其中就有東華帝君。

他們見了我與師父,皆露出先前與河神那般無二的不懷好意的笑來。我不禁有些疑惑,問師父:“師父,他們為何見了你要這般笑?”

師父抽了抽嘴角,道:“為師不知。”

河神興沖沖地走過去,端起桌上的一杯酒便仰頭灌下,流出酒漬順著他的下巴滑進衣襟裏,然後倚著桌沿笑道:“今兒人總算是來齊了。”

我一時看得有些晃神。突然覺得他像是一只溫柔的妖精一般,十分魅惑惹人。

東華帝君閑不住,先對著我蹭了兩下下巴,輕佻地出聲道:“嘖嘖,也不看看,卿華今日帶了誰來。”

他邊上還坐著一位紫衣華服的男神仙,連眼珠顏色都是紫的,正悠哉地抿著酒。那男神仙我還記得,正是天庭的紫極仙君。上一回做仙會時我與泠染還一道去過,只是那時他打扮得端端正正看上去甚為剛正不阿。而今日他將頭發都松散了下來,衣裳也穿得松松散散,竟讓我看出了一絲魅氣,越看越順眼。

同在的還有一位穿綠袍子的神仙、一位穿銀灰色緞袍的神仙和一位穿青藍色袍子的神仙,他們皆瞇著一雙眼在我身上來回瞅。看得我一身雞皮疙瘩。

河神沖我招了招手,道:“小徒弟,快過來,給大夥認識認識。他們都好奇得緊。”

我巴望了師父兩眼,問:“師父你認識他們麽?”我怎麽都覺得自己在他們面前,成了一只猴子。

師父瞇了瞇眼,道:“為師不認識。”

桌上的男神仙們一聽師父如是說,開始不滿,做沈痛狀道:“餵餵卿華,且不說你自撿了一個小徒弟便開始冷落我們,如今好不容易盼得你將小徒弟養大成人帶過來大家見見了,你卻說不認識我們。你這不是有意傷了我們的心麽!”

看他們一個個幽怨得不成樣子,除了東華帝君還頗為正常。我霎時有一種“師父是負心漢”的奧妙感。

(四)

綠衣男神仙提起酒壺晃了晃,沖師父走過來道:“別的先不說,今日你遲了時辰,先自罰三杯罷!”

師父輕笑一聲,似沒怎麽在意,擡手就要去接酒壺。

我有些惱,先前還提醒過師父莫要喝酒莫要喝酒,這才一轉眼他就忘了。遂我搶先一步拿下綠衣神仙的酒壺,悶悶道:“師父近來不適,不宜飲酒。”

綠神仙楞了楞,隨即笑著打量我師父,道:“近來不適?莫不是夜裏太操勞了?”

“操勞麽……”我扭頭看師父,心道師父夜裏除了睡覺還能如何個操勞法,不想卻看見師父的額頭黑了下來,一下便曉得這綠神仙是在有意捉弄我師父。遂我梗著脖子道,“你才操勞,你日夜都操勞!”

桌前的其他些個男神仙立馬就噴酒了,仰頭大笑。我不曉得他們笑什麽,面皮刷地一下燒了起來。

師父拉過我,嘴角亦噙了抹笑,指著面前滿面綠光的綠神仙開始與我介紹道:“弦兒,這位是風神。風神日夜撒風,自然是操勞得很。”

隨後師父又將其他男神仙一一指與我認識。紫衣男神仙不用說我認得是紫極仙君,還有那個銀灰男神仙好像是個夜游神,青藍男神仙是司命星君。

還真莫說,我一直以為司命星君是只幹老頭,如今一見才曉得,竟是如此儒雅可觀的男神仙,舉止十分隨意瀟灑。

將將一坐下,他們就湊了過來,問:“小徒弟,七萬年與你師父相處得可還好?誒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我摁住活蹦亂跳的眉心,道:“甚好。小仙喚名倚弦。”想來這些沒個臉皮的上神在八卦界是摸爬滾打慣了,我權且先忍上一忍。

後來他們又問:“倚弦小徒弟你覺得你家師父如何?”

“……”

“小徒弟你師父對你好不好,不好的話你完全可以來我們這裏。”

“……”

“小徒弟你喜歡你師父麽?”

“……”

師父繃著一張老臉,將桌上的果盤移到我面前,道:“弦兒,不用理會這幾個老沒羞的。”說著他還瞇著眼一一掃過男神仙的面皮,頗有些警示的意味。

我算是曉得了。師父他老人家不光只有河神一只損友,還有面前一幫損友。我抓住一顆葡萄往嘴裏送,道:“師父,徒兒沒理會。”

後來他們又兀自嗷嗷了一陣,河神便被催促著去前園子招呼仙客,說他今日仙婚如何都要露個面。河神依依不舍地離去時,還好說歹說讓我們在這裏呆到晚宴過後方可離去。況且他的新娘子我們總歸要見上一見。

河神走後,幾個八卦上神湊了一堆,開始胡侃。其實我對此是十分不屑的,只豎了兩只耳朵。但有些八卦他們說得實在是沒頭沒尾,不如大師兄說得詳盡,我便會出聲糾正他們。

糾正糾正著……他們便拉我一起侃了。

PS:某雲覺得和師父這樣安寧的日子十分圓滿~乃們覺得麽?唔,要開新文了,但又不曉得該寫什麽,最近好愁人喲~

章九十三

(一)

多些人說話就是熱鬧。天庭八卦被我們侃了個遍,連河神他娶的三門老婆也都從頭至尾說了個通。

師父就坐在我旁邊,悠閑地啜著清水。他聽到興起的地方,還時不時湊近來插上幾句。我頭一回見師父與其他仙友在一起時這般自在舒適。

而東華帝君帶頭的那幾個無恥上神,偶爾也會將嘴皮子撂在師父身上調笑幾句,調笑過後便會笑睨著我。

這時師父總會一邊拿著水杯喝水,一邊輕聲與我道:“弦兒別聽他們胡說。”

其實……我壓根沒聽明白他們想表達個什麽。

不過一說起今日河神娶的那第三門老婆,我一下來了興趣。聽說這回河神有些較真了,看上的不是別人正是北海龍王家的二公主。

二公主性情火辣得很,長得也十分妖嬈。河神第一眼見到她便被她迷得個神魂顛倒了。人家都說幾妻爭一夫後院要起火,可這二公主就不一樣。不曉得她是使了什麽手段,還未進門竟讓河神那前兩個老婆與她相處得十分和諧。

用河神他自己的話來說,那是二公主賢惠體貼。

幾位沒臉皮的上神說得津津有味,皆是感慨河神他艷福不淺還沾花惹草忒不知足。罷後還似納悶地問我:“誒小徒弟你說說,你與那二公主同為女子,你願意嫁給一個有老婆的男子麽?”

我脫口道:“我又不是二公主當然不願意。”且莫說我不願意我師父多娶幾個老婆,就是多收幾個女弟子我也不甘願……

剛這麽一想,我便渾身一怔。這關我師父什麽事?啊?……我為什麽要這般想起我師父啊!我偷偷瞅了他一眼,不想他卻也正在看我,當下我忙低下頭去……不過……不願意就是不願意……

司命星君那貨賊得很,手裏隨時隨地拿著個小本,說是命格本。我們說什麽侃什麽,他就時不時拿筆在上面添什麽畫什麽。還振振有詞道,他是在就地取材。

我看他那滿嘴胡笑就心裏不大順暢。幹他這行的,不僅八卦還沒操守。聽就聽了,他還不滿足,還要記下來。

後來不曉得是誰出聲道:“你們想不想看看冰夷那老小子娶的二公主是個什麽模樣?吶小徒弟想是不想?”

河神臨走時自己都說了,要將那二公主引給大家看一看。他這麽一問不是白問麽。然我還未答話,不曉得又是哪個出了個餿主意道:“不如待天黑了我們都摸進去新房去瞅瞅?”

我本想說,這是件缺德事。可這群上神,凈幹些缺德事。他們一拍即合,沒有我拒絕的份兒。

(二)

傍晚時分,河神總算過這邊來了。他一身酒氣,面露醉態,怕是給人灌了不少酒。

河神一坐下就猛捶桌子,打著酒嗝道:“今日我算是著了道了,北海來的龍族,唔,我沒想到個個是酒鬼……”

紫極仙君懶懶散散道:“你拐了人家的公主,怎麽說人家也得在酒桌上與你拼上一拼。”

經河神吩咐,桌上很快上了菜。各種珍奇美味,看得我是眼花繚亂。他還不罷休,又往桌上上了兩大壇子酒,似要與大家一醉方休。

東華帝君便打笑道:“餵冰夷,你小子今日是想喝死在兄弟面前麽,莫要冷落了你那新房裏的娘子才是。”

河神豪氣地揮了揮衣袖,道:“喝死就喝死,今日不喝,待我入了洞房,從此以後怕是沒多少閑日子再與各位鬧騰了。”

夜游神挑挑眉,似乎不大信他,道:“怎麽,這次舍得安下心來了?我記得上回你婚的時候也是這般說的。”

一顆鵪鶉蛋滑咕嚕地冷不防卡進我的喉嚨裏,噎得我差點背過氣去。

師父忙替我順背,遞給我一杯水,道:“弦兒,小心些。”

河神不依地看著我,道:“小徒弟你這般反應,是不是不信我?”

師父接話道:“你先問問他們信不信。”

見大夥都悶聲埋頭啃食,河神頹然地坐在椅子上,撩了撩衣擺,甕聲道:“你們也忒不仗義,怎麽就不信我這回是認真的呢……我告訴你們,這回我是真愛我娘子……”說罷他開了酒,霎時酒香四溢,又變臉道,“算了這些先甭說,今日只管來個痛快!”

河神倒了第一杯酒就先遞與了我,沖我眨眼笑道:“難得卿華頭一回將小徒弟帶到我這裏來,這第一杯自然是要敬小徒弟。”

我還未接,師父先自他手上拿過酒,道:“你們不許給弦兒灌酒。”

東華那貨又開始抽風了,兩手拈著筷子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在碗沿上,道:“嘖嘖,還未喝酒便開始護著你那徒弟了。看一會兒不把你喝趴下才怪。”

師父哼笑一聲,道:“東華你看清楚,一會兒到底是誰先趴下。”說罷他便仰頭將那杯酒喝幹了去。

我悶悶地望了師父一眼,見他們興致正濃,也不好阻止他。只是大師兄叮囑了我,讓師父少喝酒。來之前師父才答應了我,這下又給忘記了。

河神似曉得我的疑慮,安慰我道:“放心罷小徒弟,你師父酒量好得很。他身體早好透了喝多少都沒問題。”

這下我更加疑慮了。師父身體不好的事情回到昆侖山沒與外人傳,他們如何知道的?

不想,因為河神一句話,霎時氣氛冷了下來。

(三)

原來,他們都曉得師父為我闖魔界的事情。

東華帝君兀自給自己添了一杯酒,灌了下去,若有若無笑道:“卿華,那日你可算是讓我們哥兒幾個這幾萬年來的閑心都替你操碎了。咱三界差點就少了一位戰神。”

一只酒杯倒在了桌上發出清脆一響,我倏地回過神來,見我面前的桌面上灑了一灘酒漬。酒漬順著桌沿流下,沾了些師父的袖角。

我忙捏訣變出一條毛巾便往師父身上擦,往桌上擦,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弦兒?”

我害怕。我曉得他們不過是開開玩笑提提舊事,但我害怕。害怕想起那日的情景,害怕看見師父一身是血,害怕他就那般躺在地上再也醒不過來……

“弦兒?”

好怕……我再也不想看見第二次……什麽司戰神君什麽三界無敵,我都不想他擁有,若是、若是他只當一個飄逸溫和的小白臉神仙,多好……

“弦兒?!”

手冷不防地被捉住,我擡起頭來,見師父沈寂著臉,那雙細長的眸子裏似沈澱了好多東西,看得我直酸疼喘氣。

“啊?”我看見師父握著我的手腕,我手裏還拿著毛巾。

他手指輕輕潤潤地撫過我的眼角,我眨了眨眼,不想卻掉出了幾顆水珠子。師父低低道:“弦兒莫要多想。”

河神遞了一杯酒在我手上,與我碰了杯,一仰而盡,手背拂了拂嘴角散落的酒珠,笑道:“不過,倒也值得。”

我也毫不猶豫地一口喝幹了它。

後來幾杯下肚,腦子一迷蒙起來,心中也就跟著釋然了。小酒杯換成了大碗,一碗一碗與他們喝得好不暢快。

我越喝越覺得此酒很是熟悉,便抱起一只空酒壇搖了搖再嗅了嗅,幹脆將頭擱在壇子上,笑睨著師父,直打酒嗝,道:“師父,這,嗝,這不是我們昆侖山的桃花酒麽?”

師父蹙著眉道:“弦兒不能再喝了。”

紅艷艷的河神湊了過來,擠眉弄眼道:“小徒弟好見識。這可是我下午專門讓人去卿華那裏搬過來的喔~~”

我向河神豎起大拇指,道:“嘖,好見識的人是你,曉得我師父的酒最好喝。”

(四)

似乎河神與新娘子拜堂的吉時到了,他被一兩只小婢喚了回去。拜完堂就可以歡歡喜喜牽著新娘子入洞房了。不過我看他離去時踉踉蹌蹌的步子,有些憂心,不曉得能不能撐到入洞房。

河神一走,風神就嚷嚷著要玩游戲。說是讓大家來猜拳,誰輸得最多一會要受罰。我沒猜過,自然覺得有些新鮮。

不過貌似我每出一次拳,他們都開心得直起哄,還道:“小徒弟好樣兒的,繼續繼續!”只有師父在一旁直捏鼻梁嘆哀氣。

我實在忍不住了,便問:“師父你為何這副愁眉不展的模樣?”

師父道:“弦兒,莫要跟他們玩猜拳。”

我寬慰師父道:“師父勿要擔心,徒兒覺得很好玩。”見他們大家直呼我好樣的,大抵我還是贏得不少罷。

只是到了要結算的時候,不曉得是我老眼昏花沒看清還是我耳朵發背沒聽清還是如何,只見這四五只上神兀自站到一邊,一直嘆我不成器。說是玩個猜拳,連一回都未贏過。

我這才總算回味過來,師父那話裏的意思。

風神說輸了要受罰,他們便要我去鬧河神與他新娘子的洞房。不待我反駁一句,他們就拖著我往新房裏去,還說趁河神與新娘子還沒到,讓我趕緊在裏邊找個地方藏起來。

在緊要關頭,再跑出去嚇河神一嚇。

我便晃了晃腦袋,問:“緊要關頭是什麽時候?”

大家一下就沈默了。只有師父微微挑起唇角。看得我十分不明所以。

還是司命星君先出聲嘆了口氣,與師父道:“卿華,不應該啊,這徒弟你到底是如何教的,怎麽這般不開竅?”

我較真了,不滿道:“仙友你說清楚,你是說我沒開竅還是說我師父不會教?你、你再胡說八道我就不進去嚇了!”

司命星君捂著嘴,笑道:“我不胡說八道了不胡說八道了。那小徒弟還不趕緊進去?”

師父在一旁撫上自己的額頭,直抽嘴角。

章九十四

(一)

河神的新房裏有一只貼著紅花字的櫃子,那群上神便要我去裏邊躲著,千萬千萬要待河神與新娘子的緊要關頭方才可跳出來。

我酒還未醒,便扒著門框懶洋洋地再問了一遍:“緊要關頭到底是什麽時候?”

師父過來拉住我,道:“好了,弦兒不用進去,他們愛鬧騰就自己進去鬧騰。”

此時有人不滿了,嘖聲道:“卿華啊,不應該啊,你怎麽能教徒弟不守信呢,說好輸了就要受罰的。”

我一眼瞪過去,道:“誰說我不進去,誰說我不守信了?你們、嗝,你們休要誣賴我師父!”他們一個個也忒沒眼色,凈往我師父身上瞎扯。我就是見不得他們汙蔑我師父。

將櫃子打開,還好裏邊都是空空的,容得下一兩人。他們便催促著我快進去。我估摸著在裏邊睡上一覺也不錯。

可是旁邊的師父看得直揉眉心。

我就忍不住問:“師父,你是不是也累了?”說著我就兀自蹲了進去,在關上櫃門之前趁師父不備連帶將師父一齊拉了進來,道,“師父若是累了,就在這裏歇著。”

說罷我將櫃門一關,也不管外面那幾人悶悶的低笑。怎奈眼前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我忍不住喚了一聲:“師父。”

師父啞聲“嗯”了一下。

我道:“師父你先睡一下,這裏沒人打攪你。一會兒到了緊要關頭我們再出去。”我一時酒有些上腦,就倚在櫃子壁上瞇一會兒。

不想這瞇一會卻不小心睡著了。

還是屋外的動靜吵醒了我。好像是河神的聲音,簡直溫柔得似要滴出水來一般。他道:“娘子,來,我們來喝交杯酒~~喝了這交杯酒,日後我們便會天長地久地在一起,直至白頭偕老~~~”

我聽得一抖,抖落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想來這河神惡心起來還真有一套。我忍不住伸手想去開櫃門,將縫開得大一些,也好讓我瞧個大致狀況。

可這時我腰上忽然一緊。耳邊溫溫的熱氣噴灑在我的頸窩裏,讓我顫栗了一番。我這才想起,原來櫃子裏還有師父。

師父幾乎是咬著我的耳朵低低道:“弦兒別出聲。”

我心如鐘鼓,手裏停了下來沒再有動作,任由師父摟著我不敢動彈。

(二)

河神要新娘子喝交杯酒,新娘子的聲音卻十分耐聽,不住叫停道:“得得得,別來惡心我。”

河神聲音頓時變得十分幽怨,道:“娘子你竟不想與我做夫妻麽?”

新娘子道:“你我拜過堂入過房已然算是夫妻,你還想要如何個夫妻法?”

我實在是忍不住了,想看看外邊。手就不由自主地伸過去了,不想卻被師父突然握住。我就湊到師父耳朵邊,悄悄道:“師父,我就看一眼,看看新娘子長什麽模樣,好不好?”

師父身體顫了顫,半晌才沈沈道:“弦兒再忍忍。”

河神在外邊輕飄飄道:“你我是拜過堂入了房……可這不是就只差上了床麽……”

屋子裏安靜了一會兒。只聽河神又似笑非笑道:“我的娘子啊,你再不與我喝了交杯酒該幹嘛幹嘛,恐怕看的人是要等得急了。”

我心裏一咯噔。莫不是被他發現了我們在這裏?

霎時外邊又窸窸窣窣一陣動靜。隨後就聽見了尷尬的談笑聲,一聽就是那群上神。只是想不到,他們差我進來嚇河神,自個也跑進來了。

他們特別不要臉,一直誇新娘子多美麗多美麗,誇得河神醋了連連叫罵。後來被河神趕出去的時候,還意味深長的笑了句:“行事要小心啊,莫再叫他人窺了去。”

他們口中的他人,不是我是哪個。

房中安靜了一會兒,大抵是他們都走光了。突然外邊傳來一聲新娘子的嬌呼:“餵你幹嘛……唔……”

河神輕笑了兩聲,道:“為夫幫娘子寬衣。”

隨之而來的就是支支吾吾細細碎碎的嗚咽聲。

我嚇了一跳,莫不是新娘子不願意?遂趕緊掙脫師父的手,去開櫃門想一探究竟。哪知師父手上力氣大了些,拉住我往他懷裏一扯,便緊緊地抱住了我。

我忍不住細細道:“師父,你聽見沒有,新娘子哭了,她莫不是不願意嫁給河神罷?”我想掙脫師父,好好看一看。

師父一楞,道:“弦兒別看。”

“為什麽?”我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不是要等緊要關頭麽,莫不是現在就是緊要關頭?哦我曉得了師父,肯定是東華帝君他們一早就知道了這個北海二公主不願意嫁與河神,所以誆徒兒在這裏候著,以便在緊要關頭出去救二公主不是?”

那這下真是不出手都不行了。河神是個風流的家夥,見一個愛一個不是什麽好東西。

然下一刻,我還未出手,身體驀地似觸了雷電一般,呆楞在櫃子裏。

師父一手攬過我的脖子,有什麽溫溫潤潤的東西在我脖子上流連停駐了一下。脖子上有著師父灼熱的氣息,他沙啞著聲音有些氣喘道:“弦兒再不規矩的話,莫要怪為師不客氣。”說罷又他在我下巴處輕輕咬了一下。

頓時我禁不住渾身顫栗了起來。酥酥癢癢的感覺傳遍了我的四肢百骸,身體一下就被抽去了力氣,手臂沒放處想也未想便撈上了師父的脖子。

這樣省力些。

(三)

後來……後來……我就聽到了一些床榻搖晃擺動的吱吱聲和河神與新娘子喘息低吟的聲音。

再後來……我心裏癢得慌,趁師父抱著我不備,伸腳踢開了櫃子……不想映入眼簾的是滿地散亂的紅衣裳和榻上雪白雪白相交纏的兩個人。看那光景,河神似在上邊,新娘子似在下邊。

原來新娘子竟沒有哭,只雙腿纏繞在河神腰上,哼哼嬌·喘。

此情此景,一點都不難領悟,我一看便知。

之前與大師兄一齊去人間那一回,我淘過許多話本回昆侖山。其中有一本叫做“男女不得不做的三兩事”,裏面的插畫就是這般。只是眼前的更為鮮活一些罷了。

想我以往未曾識得情滋味,只覺得男女這回事奧妙非凡禪機深沈,若非道行高深的人定是參透不來。如今我心有所系,卻是能夠領悟七八分。

大抵男女心心相印,洞房之時都會做這樣的事。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為什麽,看到這副境況我滿腦子裝的全都是師父的影子……就是不曉得……有朝一日我能不能對師父也這般……我還欲走出櫃子上前去以便能看得細致些,看話本的時候看得很粗略,眼下正是個鉆研的好時機。日後待我行此事時也不至於手足無措。

然我才將將往外挪了兩步,突然後頸一痛,眼前一黑,雙腿一軟,之後竟什麽都不知道了。

……

後頸窩傳來隱隱的鈍痛,我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

邊上有聲音道:“誒誒小徒弟醒了。我說卿華,你下手也忒重了點!”

這下我也曉得是師父將我敲暈了。我睜開眼來,見師父正打橫抱著我,他身體繃得死緊。我又巴望了一下新房那邊,裏面燭火還搖曳得緊,便又巴望著師父甕聲道:“師父,他們還沒完……”

那些圍著的無恥上神們個個笑得花枝亂顫。東華那貨抽風得尤為厲害。

師父黑著一張面皮,涼颼颼道:“日後誰還敢與弦兒猜拳,我先剁了他的爪子。”

後來他們一個個沖著新房吹了幾聲口哨再捧著肚子離去了。只有東華抽風貨走了兩步又兀自折返回來,想約師父明後日去他無涯境下棋。

(四)

夜裏深了,大家都散了之後,我與師父也就一起返回了昆侖山。

雲頭上,我覺得站在累,索性一屁股坐了下來。想起師父的損友臨走前皆是一副笑得岔氣的模樣,我心裏頭就有些不順暢。

憑什麽他們老是要嘲笑我師父。我怎麽就不覺得我師父好笑。

“弦兒在想什麽。”師父忽然出聲問。

我楞了楞,拉著師父的衣擺道:“師父你站著不累麽?”他順著我手裏的力道,也就與我一樣坐了下來。

我踟躕了下,還是問師父:“師父,他們為何那般笑話你?徒兒沒覺得哪裏好笑啊。”

師父側過頭來,臉與我隔得很近,我心跳亦跟著漏了好幾拍。他雙目深邃如黑夜,看著我沙啞道:“弦兒勿要再挑逗為師。”

說罷他頭又低了些,微微斜側,直至唇碰上我的唇。

他只是碰了碰,隨即頭便歪了過去,蹭進我的肩窩裏,一路往下滑。滑到頸側時,師父突然張口咬了咬我的鎖骨,咬得我有些疼有些酥顫。

最後他躺在了雲上,頭枕著我的腿,雙手緊緊環住了我的腰。安安靜靜地睡了過去,我聽到他夢裏依稀呢喃:“弦兒再這樣,為師怕要忍不住了。”

我瞠著雙目,突然有些了悟,為何他們會笑話師父、為何師父會這般反應,大抵都是因為我。有什麽東西又開始自我心尖上淌過,然後溢了出來,讓我無比的悸動。我手臂環過他的脖頸,輕輕順著他潑灑在雲頭上柔長的墨發。

最終,我什麽也未對師父說。我未說我有多眷戀著他,我未說我多想與他一直在一起不管他是什麽身份是不是我的師父。

但我想,他心裏都曉得。我與他都心照不宣。

即使什麽都未說,我與師父,該是可以如這雲頭可以飛到天邊一樣,我們亦可以一直走到盡頭。

好容易,就地老天荒。

章九十五

(一)

應了東華帝君的邀,隔天師父便帶著我去了他的無涯境,找他下棋。

我還是第一回去無涯境。那裏仙氣飄渺雲霧繚繞,風景瑰麗竟與我們昆侖山不相上下。想來那抽風貨倒是尋了一塊好山頭。

剛到無涯境就有人出來相迎。看他著一身白衣與我昆侖山的師兄們無異,又對我師父畢恭畢敬,該是那抽風貨座下的弟子罷。

只是,他長得也忒精致了些。與我師兄們的俊逸儒雅相比,他就似一只通透無瑕的精美玉雕。

早前聽說東華帝君收弟子收得十分嚴格,如今自他弟子的面相來看,就曉得帝君口味偏重。

玉雕弟子有板有眼地引著我與師父入了一座林子。

林子看似十分古老,四周挺拔著高大筆直的大樹,郁郁蔥蔥,連日光也只能透進個三兩分。不過這裏的空氣倒十分清新,地面落腳之處花花草草好不奇艷。

往裏走了不久,總算見著了抽風貨。抽風貨一臉閑適,今日褪下了一身金光閃閃的衣袍只著了素色的衣裳,眉間一抹淡淡的舒朗。

他正在擺弄面前的棋盤,見我與師父來了,便擡眼笑道:“唷,我正估摸著人該到了,這不,就來了。”

能在這深山老林裏擺上一盤棋,著實有些意境。

師父與他寒暄了幾句,便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開始與抽風貨執棋落子。我沒別的事做,也就跟著坐了下來,在一旁觀看。

聽人說,棋局如人生。裏邊風卷雲殘處處透著玄機,怕是每一處落子都得經一番深思熟慮權衡考究,看不透的人定是不知曉對方的布局與詭計。說不定一個不小心,便遭了道落入了萬劫不覆。

輸棋事小,但若賭的是人生,這事就可大可小了。

“弦兒在想什麽?”師父手執白棋,放於下顎處,稍稍凝著眉似在思索,隨後落子在棋盤上,淡淡地問我。

我道:“回師父,徒兒是在看師父下棋。”

抽風貨笑嘻嘻湊過來一句:“小徒弟看這麽入神,莫不是看出個名堂來了?”

我思忖了下,點了點頭。

師父便挑眉笑睨著我,問:“那弦兒看懂什麽了?”

我總覺得師父那笑似在說:你看得懂才奇了怪了。我見怪不怪,淡定地穩下心神,瞅著棋盤上的棋子,緩緩道:“黑白分明,委實曼妙得很。”

抽風貨手抖了一抖,落了棋子,笑道:“小徒弟何時何地都如此有見地,真是難得難得。”

我謙卑道:“哪裏哪裏,帝君太謙虛了。”

下一刻,抽風貨看見師父落子,冷不防一聲驚叫:“誒不對!剛剛我明明不是走的這一步!不對不對!”

師父淡淡淺笑,道:“東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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